第17章

要不是他的年龄跟梅志军其实应该算是一般大,并且他找的媳妇儿也不是黑岗乡的,对他们家的事儿丁点儿不知,他这婚事能不能成还真得两说。

这不,婚期一定下,梅志忠就赶紧给家里捎了信儿。

梅志军虽然不愿意看到赵慧英那副明明啥都没为梅志忠做,但却一点儿都不心虚的舔着脸,满村子吹嘘她自己如何如何牛气、如何如何把大儿子倒腾去了好地方的恶心样子,但兄弟姐妹当中跟他关系最好的梅志忠能够定下婚事,梅志军到底还是高兴多于气愤的。

“让雅丽她姥姥来帮咱看几天门吧,咱一家三口儿都去给她大伯捧个场。”收到消息的那天晚上,梅志军坐在灯下跟佘玉芬商量。

佘玉芬没少听梅志军跟她说起梅志忠,她嫁进来之后,两人为数不多的几次见面,梅志忠给她留下的印象也与梅志明和梅志凤截然不同,所以听到梅志军这么说,佘玉芬没有丝毫迟疑,而是立刻就点头应了下来。

“还有件事儿。”梅志军犹豫了再犹豫,到底还是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我想偷着塞点儿钱给雅丽她大伯。”

佘玉芬有点儿懵。

他们去参加婚礼,随礼也就是了,关系好,多随一些也就是了,怎么她家男人竟然还要偷摸儿给钱,这是个什么路数?

梅志军咬咬牙,将他心底那些最难以启齿的顾虑掰开了、揉碎了,一点儿一点儿说给自己的媳妇儿听,“雅丽她奶是个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她说给了彩礼,衣服被褥也都折成了钱,这话我一句都不信。要是我没有猜错,彩礼应该是雅丽她大伯自己的工钱攒起来的,至于衣服被褥的钱,那就纯粹是她奶在信口胡扯了。”

佘玉芬一脸黑线。

梅志军的这番话,勾起了她对某些奇葩事件的回忆。

在她和梅志军结婚之前,佘凤刚就劝过她不要嫁给梅志军。

倒不是说梅志军这个人不好,而是佘凤刚不想自己女儿受赵慧英磋磨。

那时候赵慧英是怎么说的?

“我对别人跟对自己儿媳妇肯定不能一样。”

确实不一样。

她对自己儿媳妇比对旁人过分多了。

婚后的各种磋磨此处不再一一表述,只说金钱方面的。

老梅家给佘家的彩礼,全是梅志军自己的工钱攒起来的。

赵慧英这个管着家里钱财的一家之主不仅没有出过一分钱,而且还在自己儿子的婚事上狠狠赚了一笔。

摆酒的时候梅志军出钱她收礼金,这事儿之前也已经说过了,现在咱们再来说点儿更新鲜的。

结婚之前,梅志军托她帮忙做了两床新被褥、两个新枕头,她答应的好好的,结果做的时候却偷摸留了一半的布料、棉花给她自己。

一直到梅志军和佘玉芬结了婚,两人要用新枕头、新被褥了,梅志军这才发现,赵慧英做出来的那些被褥,竟然比人家王秀兰做出来的薄了、窄了、短了老大一截!

梅志军那个气啊!

最后还是佘玉芬好言安抚,才把处于暴走边缘的梅志军给扯住了,没让他才一娶了媳妇儿就跟自家老娘闹起来。

但是等到赵慧英毫不遮掩的把她扣下的那些布料、棉花拿出来,缝了一套正常的新被褥,梅志军到底还是没忍住质问了她一回。

赵慧英当然不会承认这些东西是她从梅志军手里抠出来的,不仅不承认,她还倒打一耙,骂了梅志军和佘玉芬。

她有这样的前科在,也就难怪梅志军根本不相信她会给梅志忠出什么彩礼钱、衣服被褥钱了。

“咱家也不宽裕,我打算就给他拿二百。至于随礼,有个二十块钱怎么也够了。”梅志军颇有些底气不足,看向佘玉芬的眼神里也满满的都是心虚。

☆、第36章 米被扛走了

如今他们所处的这个年代,二百块钱已经称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早几年梅志军和佘玉芬结婚时,绝大多数人随礼,随的都是一块、两块,少数几个随了五块、十块的,全都是跟梅志军关系极好、且家境也相对富裕的。

这也是为什么梅志军会说,给梅志忠随礼,“有个二十块钱怎么也够了”。

果然,“二百”这个数目惊到了佘玉芬。

她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要把咱家养兔子的钱都花在你大哥身上啊!”

梅志军被佘玉芬质问的心虚气短,他一脸讨好的对佘玉芬笑了笑,“你别生气,我这不是在跟你商量吗?我是想着,大不了咱明年再多养他个百八十只兔子,把这笔钱挣回来。”

佘玉芬皱着眉头,好半天没有开口。

因为佘玉芬的这份沉默而愈发心虚的梅志军正犹豫着要不要将数额从二百降到一百,佘玉芬却突然“啪”的一下将手拍在了炕桌上,“二百就二百吧。就当是还你大哥当初偷摸塞给咱五十块钱的那份人情了。”

佘玉芬说的是她怀着梅雅丽的那年腊月,那时候赵慧英正往死里折腾她,她身体不舒服想去看大夫,可掌握了家里财权的赵慧英却一个大子儿也不给她出。

彼时梅志军也没什么钱——他攒着用来结婚的钱已经全都用在了彩礼和摆酒上,婚后他的工资又全都被赵慧英以各种名目要了去。

还是回老家过年的梅志忠看不过眼,偷摸塞了五十块钱给梅志军。

他的这份人情,佘玉芬一直记着,所以即使心里已经疼得割肉剜心一般,但她却依然一狠心,一咬牙,同意了资助梅志忠二百块钱。

她这副看上去凶巴巴,但却又莫名透着几分可怜可爱的模样逗笑了梅志军,他心里感动的不行,脸上不知不觉就多了几分笑意。

他们家没钱,他媳妇儿心疼钱,可再没钱、再心疼钱,他媳妇儿却还是同意了他拿出这么多钱去接济生活更困难的梅志忠。

“媳妇儿,你真好。”就在佘玉芬快要因为他莫名其妙的笑容恼羞成怒的那一刻,梅志军突然说起了甜言蜜语。

佘玉芬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天她才色厉内荏的白了一眼梅志军,“说正事儿呢,你瞎说什么胡话?”

梅志军嘿嘿直笑,“我明明说的就是正经话。”

佘玉芬憋不住,终究还是笑出声来,“懒得理你!”

猝不及防被自己父母喂了一嘴狗粮的梅雅丽:......呜呜呜~~~被无视的小孩子好可怜......

腊月十二,梅雅丽被梅志军和佘玉芬带着,乘班车去了梅志忠所在的水地乡五里岔村。

梅志忠工作的电台就在五里岔村,而梅志忠租住的小屋则位于电台旁边。

他的未婚妻子郑娟就是他的房东介绍给他的,除了几百块钱的彩礼,郑娟的父母还提出让梅志忠长期留在水地乡,而不是带着他们的女儿回去台子村那种山沟旮旯。

关于这一点,不要说梅志忠自己,就是最难伺候的赵慧英也是举双手赞成的,所以这个条件对梅家人来说基本可以忽略。

梅志军和佘玉芬是提前了两天去到梅志忠那儿的,之所以这么早过去,是因为梅志军想为自己哥哥的婚礼出把力。

他没有赵慧英那么心大,也不希望自己哥哥因为家里人的不肯帮衬而被岳家瞧不起。

而事实也确实如他所料,自从定了婚期,梅志忠就一直忙得脚不沾地。

也因此,他们一家三口儿的到来让梅志忠大大松了一口气。

梅志军将他和佘玉芬带来的两袋白面送上,然后又塞了二百块钱给梅志忠,“别跟雅丽她奶说我给了你钱,白面你也先放到其他地方去,等他们都走了,你再把面拿回来跟我嫂子一起慢慢吃。”

梅志忠连连点头,“等会儿我就把面送到单位去。”

佘玉芬一头雾水,完全搞不懂梅志军跟梅志忠这是在搞什么鬼,反倒是有着前世记忆的梅雅丽,几乎立刻就猜到了这对双胞胎兄弟是在防备谁。

之后的两天时间里,梅志军和佘玉芬一直帮着梅志忠忙里忙外。

与他们的积极主动不同,梅劲峰、赵慧英、梅志凤,以及就在水地乡帮别人放羊的梅志明,这四人竟然一直等到婚礼前一天的傍晚时分才出现在梅志忠面前。

明摆着,他们就是一点儿力也不想出。

梅雅丽窝在佘玉芬怀里,一动不动的装睡,心里的小人儿却已经接连翻了十几个白眼——亏得这个年代只要领了证、摆几桌酒也就算是完成了结婚仪式,不然就梅志忠父母、弟妹这副袖着手“做客、吃席”的架势,梅志忠的婚礼非黄了不可。

而婚礼之后发生的那些事儿,与梅雅丽前世听说的也没有太大区别。

只有一套被褥、两个枕头的简陋新房,新婚第二天家里就没米下锅了的窘迫处境,把梅雅丽这位新鲜出炉的大伯娘逼得直接掉了眼泪。

“昨晚我做饭的时候灶房里是有米的呀。我记的清清楚楚。米缸里的那些米被我给用完了,但是米缸旁边儿还有半袋小米呢,约么着能有个二三十斤的样子。”郑娟一边抹眼泪一边百思不得其解的对梅志忠道:“总不至于我睡了一觉,咱家的米就被人扛走了吧?”

梅志忠脸都绿了。

他的直觉告诉他,他家媳妇儿的随口一说,十有八/九是说中真相了。

“你别急,志军来的时候给我带了两袋白面呢,我现在就去搬回来。”丢下这么一句,梅志忠就匆匆去了旁边的房东家里。

听到他说是来搬面的,房东大爷忙叫来自己儿子,帮他一块儿把面送回去。

借住在房东家的梅志军听到梅志忠在院子里说话,忙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咋回事?你咋一大早就来搬面了?”

家里才有了地方,梅志忠就急吼吼的来搬面,梅志军怕房东大爷误会梅志忠是在担心他会吞了梅志忠的那两袋面。

☆、第37章 重男轻女是传统(为推荐加更~)

梅志忠一脸尴尬,“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你嫂子一起来就发现家里没吃儿了嘛!”

“啥?”梅志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雅丽她奶不是拿了半袋子小米给你吗?”

虽然他私心里一直认为赵慧英只拿了半袋子小米下来实在是抠的可以,但梅志忠自己都没说什么,梅志军自然就更加不会在梅志忠的好日子里跟赵慧英吵架了。

“米没了。”梅志忠苦笑着丢下这么一句,然后就跟着房东的儿子去搬面了。

梅志军忙跟过去帮忙,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的佘玉芬也抱着梅雅丽跟去了放面的小仓房。

谢绝了房东儿子的帮忙,梅志忠和梅志军每人搬了一袋子白面,往梅志忠租住的房子那边走。

路上,梅志忠压低了声音对梅志军道:“雅丽她奶一大早就要走,你嫂子留她吃饭她死活不肯留,那时候我就该想到的。”

梅志军一脸黑线,“那你就没看到她把米袋子扛走了?”

梅志忠苦笑一声,“我哪知道那是我家灶房里的那个米袋子啊?这几天忙得我,我连灶房都还没进过呢。要不是你嫂子说,我还一直以为她跟志凤带走的那袋是她给小三儿(梅志明)准备的口粮呢。”

顿了顿他又一脸苦笑,“可不就是她给小三儿准备的口粮么,你看这不都直接带走了,生怕我跟你嫂子吃上一口。”

为了不给大儿子、大儿媳吃,宁愿早饭都不吃就背着粮食口袋走,赵慧英对自己血脉至亲的这份“精明”也是没谁了。

兄弟俩将面袋子扛进厨房,郑娟忙去做疙瘩汤给大家当早饭吃。

佘玉芬放下孩子就去帮忙,梅志忠和梅志军则苦着脸站在院子里说话。

“得亏你给我带了两袋子面,不然我跟你嫂子今天就得喝西北风儿了。”梅志忠哀叹连连,“你说老太太她咋能这样呢?这不是在你嫂子面前下我的脸吗?”

梅志军也跟着他叹气,“之前我说不愿意跟她住一块儿,省的吵起来,你还觉得是我多想,现在知道了吧?娶了媳妇儿你就不是她儿子了。”

梅志忠哭笑不得的看他一眼,“后来我不是听你的,让你们一家三口儿住到隔壁房东大爷家去了吗?你咋还记着这事儿啊?”

梅志军斜睨着他,“我能不记着吗?我可是被你狠狠骂了一通!什么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啊,什么母子哪有隔夜仇啊,什么她就是嘴上厉害啊,什么......”

“得,得,得,都是我的错,我知道自己错了还不成吗?”梅志忠赶紧举白旗认栽。

他现在无比后悔自己的嘴贱。

他就不该帮着赵慧英说话,就不该趁着只有他们哥儿俩的时候给梅志军上政治课。

问题是他也没有想到,赵慧英竟然真能过分到这种地步。

梅志军从小跟梅志忠形影不离,哪能看不出梅志忠在想些什么,他冷哼了一声,“这就是刀子不割到谁身上,谁就不知道疼啊。”

梅志忠黑脸一红,“志军啊,哥哥真知道错了,你就别挤兑我了。”

梅志军这才作罢。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呢,她奶到底有没有给你出衣服被褥钱?”

梅志忠一脸懵,“衣服被褥钱?啥意思?”

梅志军心里有了底儿,他睨着梅志忠慢慢说了一句,“她满村子跟人说,她把你结婚要用的衣服被褥都折成钱给你了。”

梅志忠一脸黑线,“你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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