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不管来福如何喊叫,阿黄只是两个爪子按住其肩膀,低下头嗅来嗅去。阿光也跟着过去蹲下戳了戳来福的脸。

庄天麟仍站在原地,默默看着眼前之景,继续皱着眉。

怎么回事,被什么东西附身了?毛顺摸着已经毫无异样的指尖,求教叶大仙。

——没有妖气,应该不是妖,不过我也推测不出是什么,你去探查一下他的识海可有异常。注意分寸,凡人识海脆弱,很容易伤神毁身,一不小心就废了。

毛顺正要凝聚灵识调动气机,却因庄天麟的举动分神,只见其突然毫无预兆地朝大门口跑去。

门内空无一人。庄天麟翻看了每个房间,全都没人。

跟着进来的毛顺就看到庄天麟呆愣在院子中间,垂头不知嘀咕什么。

“吱——”陌生的尖细声响从外面传来,毛顺顾不上庄天麟的异样,立刻夺门而出。

不会是两个小家伙出事了吧!毛顺直怨自己顾头不顾尾!

“阿毛阿毛!你快看!”院外,兴奋不已的阿黄,甩着尾巴示意毛顺看阿光手里的东西。

一朵五色斑斓的花静静躺在阿光掌心。

见毛顺看过来,阿光立刻乖巧递上:“他身上长出来的。”

来福不知何故昏睡在地,意识不醒,确认没有大碍后毛顺才仔细翻看了他的背。

果然还有几朵同样的五色花,只不过像是衣服上本身就有的刺绣,摸着也没有突兀的感觉。

“怎么弄出来的?”毛顺刚发出疑问,就感觉手被丝状物缠住。下意识一扯,一朵花便出现在手里。

哎?真奇怪。

——哈!原来是五色堇!这家伙大概是不小心被修炼中的五色堇授粉了,噗哈哈哈!现在开始开花了,噗哈哈!只要开上足够量的花就没事了,就是人会疲惫一阵子,噗哈哈哈太好笑了!五色堇一般不会找上人啊!

授粉……被叶大仙一说,毛顺忙不迭地扔了手里的两朵花。他可不想身上也开满花。

“呸呸,不好吃。”

一个没留意,阿黄竟然把花吃了下去。毛顺一把拍掉剩下的一朵,训斥阿黄:“怎么什么都吃!万一出问题怎么办!”

“可是好香啊。”

“胡说,我怎么不觉得!阿光也不觉得香,对不对?”转头问阿光,却见阿光点点头道:“香。”

“……”

据叶大仙说,人和妖闻到的味道的确不一样。他没觉得受到什么影响,是因为他是人。

五色堇往往通过气味诱引一些小型精怪传播授粉,通过在精怪身上开花来夺取其身上的一丝半点精气用于修炼。气味自然对精怪具有迷惑作用,只不过这样的修炼方式十分缓慢,成精往往要花上好几百年时间。

而云甲龙作为高灵智妖兽,非花木属性,就算受香气引诱吃了花也开不出花,完全没影响。

然而,在人身上授粉的情况叶大仙也是第一次见,凡人可同样没有花木所拥有的精气啊,这么做倒有点费解,大概是不小心弄错了?

“大少爷——大少爷——”

声音传来时,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已经近在眼前。不过早在他们还在几里开外时毛顺就有所觉,只因判断出正是院子里消失的那些人才没有动作。

将来福拍醒,来福还有点摸不着头脑,他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昏迷了一会儿。直到车队接近才一下子蹦起来。

甩了自己两巴掌,来福立刻迎上前。

“大总管。”尽管有亲戚关系,外人面前,来福与庄来银却始终是上下级的相处模式。

来的是熟人,毛顺也就不见外地打了招呼。

庄来银见到毛顺也很是亲切,还没寒暄上两句,却眼神一定,蓦地湿了眼眶。

原来,庄天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大门边上。面色看着还好,与之前相比正常了很多。

呼……毛顺松了口气,莫名有种被检查作业的混乱感。

自庄天麟来到集贤山,这还是庄来银第一次过来探望。得到庄老爷允许,带着一大堆物资亲自送来,就为了亲眼见一见大少爷过得如何。

老泪纵横谈不上,两人的见面过程却也有点小温馨。毛顺不由想道,与庄老爷相比,这大少爷与管家之间反而更像普通人家的父子。

“老爷夫人和老太太都好,您别担心。如今天冷了,您自个儿要多穿点衣服保重身体。虽说从小到大您都没生过什么病,可现在离了家,要靠自己了,还是要多注意着点……”

一直是庄来银在说,庄天麟没什么反应,只是木木地听着。大家却似乎都习以为常,气氛依然很和谐。

很快,除了固定留下的几个人,其他人又浩浩荡荡地走了,区别的是来时满车物资,走时都空了。连夜赶一赶,明天一早大概就能回到庄家。

唯一一朵留下的五色堇被庄天麟拿走时,毛顺以为他只是没见过,有点新奇而已,却没想到他也像阿黄一样,顺手就扔进了嘴里!

作者有话要说: 果然两天才能凑出三千的一章……好废……

不知第一次写文能坚持日更到几时……

如果写崩了希望能告诉我……

明天见(?)

☆、二十九 师兄弟



药圃中,大根正迈开两条细白的腿做些在毛顺看来无法理解的动作。而庄天麟在药圃外跟着做。

这种情形,集贤山一众早就见怪不怪了。

凡人吃了五色堇没关系?

毛顺留意了好几天,没发现庄天麟有什么异样。

——我早说他不正常,那个叫来福的沾了点花粉就开了那么多花,还精神不济,这个小子嘛……要不再问问?

难得叶大仙也有不确定的时候。

记得当时毛顺惊讶地问他:“你吃它干嘛!?”他低头状似思索了一下,而后摇摇头。

所以是脑子又糊涂了吗……

幸而没出什么问题,当然,就算开开花也无碍,毛顺只是觉得庄天麟像个不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点燃了引信,所以总是忍不住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况且师父一开始就将庄天麟教给他“照管”,自然更有一份责任在。

眼前有一团迷雾。

吹散它。庄天麟这么想着,遂伸展开双臂,挥舞了一下。

然而预想中的风势未起。雾气渐浓,温湿,闷热。看不清的前方,影影绰绰,似藏着无数魑魅魍魉。

庄天麟额上青筋迸起,依然调动不起风势,却感到体内血液开始不安分地朝着一个方向冲,似要冲出这副皮囊。

受血液指引,不由自主迈步走去。跌跌撞撞,犹如大醉一场。

天道将倾……变数重现……复归……复归……

谁?

“我推不出他的命格。”

大幅度缩短的头发顺直垂下,刚过肩膀,加上一袭白衣,从后面看就像个身材高挑的姑娘。

毛顺闻声抬眼,看到的就是小静走下台阶的背影。

见那认真分拣药材的样子,毛顺不确定刚刚是不是和他说话,干脆起身走过去,半遮半掩地小声道:“哎,石前辈说他绝对有问题,你有没有什么发现?比如是妖是人,或是被谁夺舍了之类的?肯定不是普通人吧?还有你昨天说的,那可能不是五色堇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功力远不如师父,师父都看不出来,我更看不出来。不过,我想他大概有沟通灵物之能却不自知。这个千木精魄化身,叫什么,大根?大根喜亲人,却也是要挑的。它与你都没如此亲近过吧?”

毛顺下意识捂住胸口。那里中了一击。

当初冲动之下将大根拐回来,到现在也没想好要做什么。如今就算想吃也不能了。被叶大仙骂蠢蛋,不冤。

“……五色堇作为药材很常见,你大师伯那里就有,成了精的就难得了。会招惹上普通凡人,总觉得有点奇怪……”

没顾上小静后面说了什么,毛顺突然想起庄天麟初来集贤山时的事。

庄天麟与大根的缘分很奇妙,甫一见面,就像榫头遇到它的卯眼一样,十分契合,一个是人,一个是药灵精魄,却每天呆在一起,庄天麟就差直接把自己也种到药圃里。

什么情况?难不成那时庄大少爷那么依赖他也只是受大根吸引之故?真是如此,就太挫败了。

好奇之下,毛顺曾蹲在药圃边旁观一上午。

结果不停地打哈欠,无聊得想睡觉。

他们认真细致地讨论了一棵猪尾兰从日出到日落的开花时间,花开角度,再就是默默地观察泥土或仰望天空,完全搞不清在干嘛。而且同个姿势庄天麟可以保持一个时辰不动。毛顺都不由得怀疑他不是人,而是大根的同类了。

观察宣告失败。

庄天麟虽为一介凡人,与大根却不用言语对谈就可以沟通,甚至与灵雀也可以交流,毛顺就见过有一次灵三还是灵二对着他啾啾一通,他点头又摇头了一番,灵雀再啾啾,他再摇头晃脑……算是在聊什么吧?可是他去问,又只看到一张茫然的脸。

向垣发现了这点倒是开始教他凝练灵识,加上吐纳法,庄天麟也算半只脚触到了修仙门槛。

没想到,只过了半年,他体内竟就生成了一团灵机循环的模拟气旋。这让向垣颇感意外,因为早在最初,他就探测过庄天麟体内的蕴灵量,虽比大多数无灵力的凡人强上一点,要修炼却还不够。所以才只提点了灵识锻炼法,没想到蕴灵量还会自发扩充。

庄天麟偷偷与毛顺透露,说是跟大根学的,每天呆在药圃里像它一样“动作”,慢慢的就能纳灵化气了。

那矜持中隐含得意的样子,完全就是庄二号或三号?反正与安静内敛的一号很不同。

说到这个,毛顺越来越怀疑自己当初对于人格分裂的推断。

会不会,根本不是人格分裂,而是,他的天性终于慢慢展现了出来?每一面都不同,又每一面都是他。在庄家时的那些诡异行为很可能是因某种契机突然解放了天性?

不过,想起庄大少爷自顾自神神叨叨修仙的部分又不确定了,有时候他会想,莫非他体内真住了个高人教他修仙?

竟然自己就学会了纳灵化气,虽然年纪大了点,却依然是个好苗子。为此,敦厚的洛承明难得和师弟甄仲贤争了起来,他俩都想做人师父。

胜者却是向垣。因为庄天麟说:我想和阿毛一起修炼。

多单纯朴实的理由……

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庄天麟和毛顺成了师兄弟,洞府也挨在一起。当然,毛顺为大师兄,而阿黄阿光这两个凑数的弟子自然序齿成了三师弟四师弟。

结果,庄天麟开始系统修炼之后,进步神速,不过半年就突破到了修徒期,令人叹为观止。

到底是谁说他不适合修仙的,简直资质优异到堪比上古天运修士好吗!

毛顺表示连嫉妒都无力。

修徒之后,庄天麟除了药圃,最爱呆的地方又多了一个——冥想台。就是每个洞府之间都有的那个很高的小石亭。毛顺与庄天麟之间的那座编号为“七”。

毛顺因恐高从未上去过,现下又几乎变成了庄天麟专属。他实在疑惑那个小亭子到底有什么用,因为师父说冥想随时随地,不一定非要在冥想台,冥想台是以前光华门的习惯,每逢红月夜,所有弟子若无要紧事务皆会登高冥想。这点传统想是被集贤散人无意间延续了下来而已。

“你可以去修炼了。”

与大根交流完毕,庄天麟就去了后山。

又一次全程密切注视他不紧不慢爬上七号台后,毛顺才松口气。每次都很紧张怕他摔下来,虽然摔也摔不死。不过大概还要再来几次才能习惯。

然后就听到了这句。如今谷恩每次出现基本都是这句。

“三年。”又追加两个字。

“好吧好吧。”他投降了。

热血上头时奋力勤勉,然而一中断就容易懈怠。他决定,以后不再关注庄大少爷了,他都那么大人了,而且如今修为并没有比他低多少,还随时有可能超过他,他操什么多余的心。

对于资质平庸者来说,修仙之道尤为崎岖,且越往后,要再进一步就越难。

遇到第一次大瓶颈的时候,毛顺简直要抑郁。

无论多努力,就是看不到前进的曙光,无论试了多少方法,就是看不到突破的希望。他承认自己蠢,而蠢,是不是真的无可救药?

那阵子,他看什么都不爽,就像回到了中二期。若不是庄天麟正好这时候回了庄家,难免也会被毛顺迁怒。因为他的思维方式已经变成了:之前在庄天麟身上投注太多精力,才耽误了修炼。

整个人颓丧厌世得连叶大仙都不敢像往常那样随意调侃他。

最后,向垣带毛顺进了他平日从未进过的练功房。

那座像是被无数子弹射成筛子的岩石山便是“练功房”,外表虽令密集恐惧者望而却步,实则内里大有乾坤。

只有真正进入那座满是窟窿眼的练功房内,才会感受到如何的别有洞天。据师父介绍,里面有药房,器房,机关室,密室等一十八间不同功能的石室。

这里自然也是师祖作品——有时候毛顺觉得师祖就像个建筑师或者雕刻家。而且偏爱石头。

跨过一层结界门,率先入目的就是三师伯修复好的那两具机关人,肃然立于门边,似是守门者一般。不过对他们的贸然进入却并无反应,只是抬眼注目了一眼便重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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