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可你怎能保证这龟壳没了,它不会立刻死去?”

面对大掌官带着期待的切切逼问,庄天麟不紧不慢开口:“不能保证。”

但最后还是任庄天麟去做了。大掌官会下此决定是因为大医的态度。

年迈的大医听了庄天麟的话,虽然一开始也被吓到,但思虑之后却劝大掌官同意。

身为医者,凭借多年经验和阅历,可以确定巧的情况不能再耽搁。而他查不出来的问题,听得“腐源”二字却是眼前一亮。没错,腐源,他隐隐有察觉,但不能确定在什么位置。可这位庄公子既然能那么笃定说出,却十分值得一试,不然,巧就真的只有等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先发一部分。之后补上。

2.2的补上了,然而今天2.3的更新还没着落,待我码来。

☆、一百零四 西海记14



在大掌官、大医还有一众侍从的旁观下,庄天麟从容不迫地直接拿剑撬开了巧的龟壳。

那壳肉分离的场景看得人目不忍睹,捂眼的捂眼,转头的转头,还有倒吸气的嘶嘶声此起彼伏。

不过实际上,巧自己没有任何反应。任凭庄天麟如何动作,只是闭着眼睛,安静地趴着,连此前的呻|吟都没了。

“怎么会这么平静?不是,不是……了吧?”

“嘘……”

窃窃私语尽入耳,庄天麟还是淡定地继续撬着。想了想,还是开口说了句:“我让它晕过去了,现在什么都感觉不到。不过,可能会有一些后遗症。”

后遗症怕什么,只要能捡回这条命,怎么都值。

大掌官摇摇头,继续注意着。庄天麟要什么,他就给什么,还不让侍从转手,服务得相当周到。

在庄天麟看似野蛮又不乏细致的撬动下,龟壳终于分离出来,露出底下泛着腥臭气的一大片死肉。

最上面这层几乎全都已经是死肉,但按照这身体状况,又无法全部切除。全切了绝对会立刻断气,因为没有合适的伤药。而修士的丹药对海龟来说十有八九都不能用,最开始毛顺拿出来的那种止痛药的效果也只有一点点,聊胜于无。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尽快切断腐源,然后就听天由命了。

在差不多颜色的腐烂肉山中,庄天麟仔细观察着。他没想到撬开龟壳后,腐源竟会转移位置,而且与其他腐肉同化了,与他之前透过龟壳看到的情况并不一样。

但最终还是在后肢处找到了。

那是一种类似甲壳虫的活物,有点像蛊,被庄天麟上手按住之后瞬间散发出一股无比强烈的恶臭,直熏得周围一圈人齐齐退后好几步。

但庄天麟只封闭了嗅觉,完全不为所动。

眼疾手快地将它用灵力包覆住,嘴巴嗫嚅几下,庄天麟突然大喊一声:

“蹲下!”

被这一声气势惊到,侍从们率先抱头蹲了下来。而大掌官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紧接着便直接趴到了地上。

众人只觉得头顶之上似乎飞过什么东西,还带着一股浓重的腥臭之气。

“啪啦——”

窗框裂了,碎屑掉了一地。

幸亏这窗上还没来得及装上珍稀的晶琉玉片。

大掌官瞥了一眼墙上窗户的位置出现的裂口,心下暗自庆幸。

只见庄天麟没事人似的拍拍手,再次回到原来位置。

然后,愣在了那里。

“庄公子?”

不敢大声喊,怕庄天麟有什么想法被打断,大掌官只小心翼翼地喊了几声就住了嘴。

血管噗噗跳动,体内有一股热火。这感觉似曾相识。

庄天麟按住胸口,默默感受了一会儿。视线盯着巧已经切除了腐源但仍泛着死气的伤口,实际眼中却空洞得厉害。

刚刚扔出窗外的腐源在脱手的刹那好像有一条触须消失在了他掌心……

但摊开手看去,光滑细白,掌纹梳淡,没有异样。

没让人看出任何不对,庄天麟沉稳地将龟壳重新盖回巧身上,用细密的灵丝团填入连接处的缝隙,像接骨那般,将壳肉用外力合到一起。而后,在巧的身下漫出浅浅一层水,用密封光罩罩住,只在罩上留出几个小小的气孔。

做完这一切,庄天麟才又回到冰柱下,打坐入定。

“大掌官……”小侍从站在大掌官身边,望了望庄天麟,欲言又止。

大掌官摆摆手:“听天由命吧。”

庄天麟闭上眼睛,过了很久都没有入定。

无数血管噗噗跳,火热的感觉萦绕全身。而原本无时无刻都很活跃的巫灵玉旼此刻却像哑了火一般沉寂。

巫魔之力也开始蠢蠢欲动。

阿毛,是因为你吗?

不过被庄天麟惦记着的毛顺此刻却有苦说不出。

为了哄筮者入睡,他和西海王绞尽脑汁,试了各种办法,但筮者就是睡不着,他自己也苦着脸觉得不好意思。

“唉,我平时根本不用睡觉啊,一般问占时也只是让意识小寐,不会完全沉睡,这,这,唉,睡觉可真难啊。”

“要不我把你打晕了吧?”毛顺突发奇想。

“……”

不管有没有用,死马当活马医,毛顺就真的把筮者打晕了。不过试了两次才成功,一开始力道很不好控制。

望着筮者脑袋上的包,他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这要如何才能知道他有没有做梦?”

“……”

毛顺傻眼。

他不知道啊!晕过去到底会不会做梦?他居然没考虑到这点。

西海王严肃地观察了一番筮者的脸,得出一个结论:睡着了。

因为呼吸平稳均匀。

在各种不确定中,毛顺和西海王只有等待。不过没想到过了没多久,他们所在的这处夹缝又开始了坍塌。

“怎么怎么?”

“不是,又因为我吧?”西海王表情裂了,“不,一定是集贤散人那边有了状况,是不是这边的世界要恢复了?”

不管怎么说,毕竟是坐了几百年王座的老道鱼人,尽管平日里有些不着调,此刻乱了一瞬又很快冷静了下来。

此处一旦塌陷,他们绝对会被埋在里面。

观察了一圈周边地形,西海王立刻让毛顺背上筮者,他在前领路。

在毛顺背上如何颠簸,筮者都没有醒。直到他们终于回到地上,不对,云上,筮者却突然抬起了胳膊。

就像膝跳反应一样,神经质地动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而后隔一阵就动一下。

倒锥形山坍塌得惊天动地。原本整座山倒挂在天上的土地中,现在差不多有一半掉到了地上的云层中。

天地没有倒转回来,只是一座山的莫名坍塌之后便又恢复了平静。

毛顺本能地不喜欢站在云层上,总有种随时会掉落的惊惶感。因此,他们从那座山中逃出来又来到另一座山上。

一块从山壁延伸出来的平台,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

筮者的“膝跳反应”仍在持续,而且人渐渐有苏醒迹象。

毛顺紧张地盯着筮者的眼皮,直到它慢慢向上翻开。

然而,就在筮者睁开眼的同时,天地间又起了响动。轰隆隆一串滚雷从四面传来,像奔腾的大军,带着一往无前的攻势。

“快!快往那边跑!飞上去!”瘦小灵活的筮者醒来腾地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叫喊着催促毛顺拿出飞行法器。

“我师父呢?师祖呢?”

“上面,上面!快回到上面!他们也出来了,不过被金乌追着!除了金乌,还有其他——哎你小心点!”

毛顺问问题的同时,速度不慢地取出飞锦,小电驴造型把西海王看愣了一瞬。毛顺不管他们如何反应,飞快地拉起两人就骑了上去。

飞锦一开始歪歪扭扭向下坠去,这是惯性认为下面才是天空,毕竟那的确是云层没错。毛顺好不容易才扭转意识,操使着它往上飞。

然而往筮者指的方向飞去,也是压力重重。

遮天蔽日的大地是种什么样的意象?

毛顺感到自己正在倒立,虽然身体感觉轻飘飘像漫游太空,但实际上心跳得很快。

直到抬手就能触碰到一棵树顶的位置,筮者才喊停,指挥着毛顺调整了好几种角度。

“等等。”

于是他们就维持着三人并骑着小电驴的姿势,卡进两棵树中间的缝隙处,沉默地等着。

在千军万马气势的天旋地动中,眼前是世界末日一般的场景。除了他们这里,其他各处都在崩塌、碎裂。

“师父!”

可怖混乱的景象中,毛顺眼都不眨地盯住其中一个黑点。一开始不明显,只会让人以为那是一座山或者一个树林,但随着黑点越来越靠近,西海王和筮者也认出了那是什么。

尤其是,黑点后面还紧紧跟着一个发着烈日光芒的物体。

刺目,亮眼,大得惊人。

那是炎火金乌!

“接着——”

声音传入耳中的同时,毛顺下意识就跳出去接住被扔过来的东西。

结果没估计好重量,刚入手,毛顺就感到猛地一沉,飞锦连带着被带往下面。好在他们位置卡得好,没从缝隙掉出去,毛顺赶紧好好稳住。

炎火金乌飞过的地方火光冲天。集贤散人和向垣一前一后,边躲避金乌的攻击,边绕着毛顺他们这边的树海兜圈子。

似乎有什么打算。

“师父!师祖!要帮忙吗?”毛顺看向手中物的同时对空中大声喊道。

“收好镇方璩,别丢了。”

原来接到的无比沉重之物就是西海王所说的镇方璩?

黑不溜秋的一件长得像酒樽的东西,底部三脚之上还分别挂着一只小小的银环。

“难道……他们是从金乌口中夺回来的?”

西海王惊讶了,他亲眼见到金乌吞下了镇方璩,没想到此时竟又回来了。

不过他们顾不上感叹了。

连续不断的爆破声传来,一声比一声剧烈。整个世界,天不似天,地不似地,混沌一片。

混沌中,金乌的存在更为显眼。它追着集贤散人不放,尖细的大嘴不断开合,从嘴上的两孔之中喷出一串又一串泛着白光的火球。

终于其中有一个正正打中了目标!

只见一个人影从飞剑上直直掉了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 再一次赶上了十二点前。今天也没有愧对自己。

真的没人评论嘛,说个早午晚安也好啊……

那么,明天见吧。

☆、一百零五 西海记15



看到师父或是师祖从剑上掉下去,毛顺捏了把冷汗。明知凭他们的本事断不会这么容易被打落,还是忍不住紧张。

浑身带着烈焰的金乌一个俯冲,直追着下落的人影而去。

混沌天地间,只有他们这一片树海的边角最为安宁。

筮者目光紧随金乌,激动地对西海王说:“几百年以来,炎火金乌从未有过如此神勇之姿!王上!这乃吉兆!吉兆啊!”

西海王哀怨地回视:“库房失窃,护卫队失踪,水位上涨淹到宫殿,禁地之物跑到了外面,乱石礁死了那么多渔民,你说的吉兆在哪?”

“……”筮者哑然。

金光耀眼的大鸟忽隐忽现,上下翻飞,似乎因找不到目标而焦灼。

不知何时,向垣悄无声息潜到毛顺身边,吓了他一跳。

“哎,师父?那掉下去的是——”说着毛顺敏感地注意到向垣身上的不对劲,“师父你的手……”

掀起沾染了血色的袍袖,只见其下空空如也。

——右胳膊整截小臂都没了!齐肘而断!

断口处虽已止过血,不再有狰狞创面,毛顺还是受到了不小的冲击。修仙者虽然与凡人有很大不同,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够断肢再生。就算有针对性的灵丹妙药,也绝非普通修士可以得到。

“阿垣,你跟着你师父,居然还能受这么重的伤?”西海王也十分惊讶,“可是金乌干的?”

“不可能!”筮者叫起来,“神子不吃血肉!”

在筮者心中,炎火金乌始终神圣不可侵犯,而且不会伤害任何生灵。

却见向垣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只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而后又俯身对毛顺耳语了几句。

毛顺脸上表情变了几变才重归平静,当下就观察起周围的树,寻找最佳方位来摆阵。

“可否留它一命?”

西海王犹豫着说出这句话,一边的筮者首先瞪大了眼睛,正要说什么,却被毛顺拦住话头:“不不不,你们别误会啊,不是要杀它,待会儿就知道了。”

脚下不停腾挪,在一圈颇大的范围内,毛顺和向垣互相配合,很顺利地摆了个最基础的困阵,只是涵盖地域非常大,几乎利用上了整个树海。

虽然阵法简单,不过对接下来的计划来说,够用了。

阵成瞬间,末日崩塌似乎停止了一息,金乌从一片废墟中飞起,朝着树海而来。它的存在感太过强烈,以至于当毛顺发现它前面的人影时,人影已经直冲阵法边缘。

是集贤散人!

他虽然冲着阵眼,但临了却紧急一个转向,绕了开来。不过后面紧跟着的金乌来不及转向了,狠狠撞了上去。

霎时间,阵启,集贤散人飞快地弃剑跳到阵眼位置。轻盈御空,瞬步走向阵中挣扎不已的巨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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