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没动他,他会被粥烫伤?你没动他,那些碎玻璃会扎进他的脚?你没动他,他会胃出血还高烧呕吐?”何婉也来了气,这个女儿一走就是八年,回来了还要折腾阮离。

“我……”四季被噎住了,她确实什么都没有做,但偏偏一切的源头又都是她“算了算了,我马上穿好衣服就下了”不管怎么说,她也有责任。

连夜赶到医院,阮离就被推进手术室了,四季神色复杂地看着亮着红灯的地方,开口“妈,我想我还是搬出去住好了,我和阮离不对盘。”

“说什么呢!我不同意,你以前虽然不喜欢他但不是一直相处得不错吗?怎么了,这一次怎么就不能和他住一起了?”四季和何婉说不清,没再开口,反正先把房子找到,来个先斩后奏。

继父打电话过来的时候,阮离还在手术室里,何婉接了电话之后愣了好久,看了四季一眼,竟然走开了。“神神秘秘的”四季怀疑地看了一眼母亲,也没有尾随而去,还是坐在了原地等候。

阮离被送出来的时候,脸色雪白,双目紧闭,衣服还是她见到的那件,上面还有血迹。他大概醒来之后又要闹了,他那么爱干净,闻到一点点的味道都会大发雷霆,要是这么重的血腥味被他察觉,哪怕是伤口破裂他也会吵着要换衣服的。

跟着他一起去了病房,冯叔回去拿他的衣物去了,母亲何婉又还没有回来,四季有点无聊,什么都没有带,她只能看着阮离。

阮离在睡着的时候还是比较像天使的,不吵不闹,不发疯不伤人。四季是个心理医生,所以爱分析别人的心理也爱分析自己的。不得不说,对于阮离,她特别不理智,她将情感全部表现出来,半点掩藏都不愿意。

看着他睡,四季脑海里竟浮现了贺辰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怎么可能,贺辰安和阮离简直是一个世界的两个极端,两个人怎么会有联系?

她爱上的贺辰安,是和阮离截然相反的一个人。同样是残疾,贺辰安隐忍不发,阮离却恨不得全天下的人对他心存愧疚;贺辰安温和有礼,阮离乖张暴戾;贺辰安心地善良,而他却恨不得毁了一切。

她对贺辰安可以说是一见钟情,不可否认的是,见到贺辰安的那一刻,她的脑海里也浮现过阮离的模样,但大概就是为了对比吧。

“四季”母亲走过来打断四季的思考“你留在这里照顾阮离吧,妈先回去了”说完竟真当着她的面打哈欠。“妈,别别别啊”四季一下慌了神,她是妈,她是女儿啊,这照顾的工作怎么轮都也不是她的工作吧?

何婉也没有再多说,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阮离“四季,他毕竟是你的哥哥,我是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是我希望你们通过这一次相处,解开心结。”

“还有冯叔,我也让他放假了,我明天会帮你把他要用的东西送过来,他住院的这几天,你就陪着他吧。”何婉一点不为难地说道,忽视女儿木然的样子,叹了口气,她所做的又何尝不是为她好。

“妈”四季这回知道事情闹大了,这所有的人都撤走是什么节奏?她怎么着也26了,也算大龄单身女青年了,这样和一个大龄单身男青年共处一室,怎么也不对啊!

“阮离就交给你了,妈后天和爸要去趟欧洲,可能要一个月,你等他出院就回家吧,家里有保姆。”阮离怎么能交给她呢?她妈就不怕她某一天忽然奋起把阮离给杀了,再说阮离这个人身边离不开人的,他拒绝长大,拒绝自己去感受这个世界。

“你不是没有工作了吗?你不是医生吗?正好让你照顾你哥哥。”何婉想好借口,安慰道。“他心理有病啊!”四季忍不住说出口,“你不刚好就是心理医生吗?”何婉嫌弃地看着她,像是严重怀疑她的专业性。

四季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怔怔地看着转身离去的母亲,竟然默默地“被答应”了。

5.

四季看了看表,已经凌晨四点了,一想到他醒过来,她就觉得头大,只要他醒来她就别想睡觉了,毫不犹豫,四季选择立刻闭眼,明天注定还有一场硬仗要打,不,是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有。

“唔……唔……”阮离是被腹部的撕裂感生生疼醒的,胃部的灼热让他痛苦地发出呜咽的声音。眼前一如既往的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让他像被凌迟一样。

四季被吵醒后抬头就看到脸色惨白,汗如雨下的阮离有片刻的不知所措,他的手伸在空中仿佛在抓着什么一样,嘴里还发出呜咽的声音,显然是痛苦至极。

四季犹豫着还是将自己的手递上去,让他牢牢握住,他的手心也全部都是汗,湿润的触感让四季觉得施麻。伤口的疼痛在他握住了那双手之后再也无法抑制,阮离喘着气“呜……呜……”地叫,牙关都在打着颤。

“你等着,我叫医生。”四季心一向很软,看到他现在这样也不想再计较什么,松开他的手就准备去叫医生。

感觉到手里的手的离开,阮离彻底奔溃,胡乱地挥舞着他的双手想去寻找四季的手,尖叫声伴随着哭腔,发出的声音非常怪异“不准……走”表情极为吃力,身体微微抬起,又无力地跌落在床上。

“没走,没走。”四季连忙返回,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没走,你别激动。”她也明白他在黑暗之中肯定很不安,再加上身体的疼痛,身边的确需要人,她确实是疏忽了,竟然想把他一个人留在病房。

四季看他难受得直喘气,眼睛还水汪汪的,不由地心软,伸出手替他顺气。他软软地倒在病床上,手却紧紧地按住四季的手,嘴唇还在打着哆嗦。

四季没有办法只能任由他抓着她的左手,路过的护士也许是被这里的动静吓到了,还探着头问:“是病人怎么了吗?”“你帮我叫医生过来吧”四季用右手将他遮住眼睛的头发抚开,他的神情还是恍恍惚惚的。

他的眼眶泛着红,即使看不见还是拼命地睁着眼,瞧见他努力蜷着身子,四季按住他“别乱动,到时候伤口开了。”“疼……,疼……”他无神地眼睛努力地对准四季的脸,像是要让她看清一样。

四季叹了口气准备帮他看看的时候,医生走了进来,她也就没有自作主张去动他了,但是他始终抓着她的手,像抓住了河中唯一的浮木一样,用尽全部的力气。

医生看了看:“伤口有些裂开,注意不要太大动作。”四季点点头,对于医生她一向都颇有好感,有一种同等职业的敬重感。“好好照顾病人,胃部不能忽视。”医生嘱咐了一下四季也离开了。

旁边跟着医生的小护士倒是看着阮离看呆了,这样白嫩而美丽的男人大概是第一次见,打了针之后还小声嘀咕:“怎么会那么白?”四季听到后,打趣道:“你要像他一样,永远不出家门也能做到。”

四季倒没有说错,阮离很讨厌离开家,讨厌去人多的地方,他脾气很大,常常会使得照顾他的护工忍受不了而离开,所以在那些没有人照顾他的日子,如此大的重担几乎就落在了四季身上。

四季想着,小时候的他不愿意出门,连带着她也不能出门,每天和坐牢一样,守着他那个小小房间,有时他“灵感”突发还会把他和她都关在黑色的柜子里,不让她出去,也不准她吃东西。

一想到这些,四季就浑身不对劲,哪怕看着如此虚弱的阮离她都有想要丢下他自生自灭的想法。“我是个医生,我是个医生”四季也知道自己的想法很不好,所以只能默念自己的职责。

“四季”阮离忽然喘着粗气叫她,四季蹙眉问:“干什么?”“你不准走。”他声音很小,大概是被折腾得没有力气了,不同以往的尖锐。“不走不走,你休息吧。”四季也不想给自己惹事,赶紧把这少爷伺候好了好脱身。

阮离得了保证,觉得腹部的疼痛也缓解了不少。但是只要一想起,面前的这个人曾经离开了他八年,就觉得那剑刺穿整个胃部的疼痛感还在聚集着,让他无法释怀,无法安睡。

他强忍着巨大的痛楚,还是死死地抓住四季的手,那深刻的恨意和依赖,竟让他的指甲都深深地陷入了她的手中。

6.

何婉进来的时候,如她所愿看到的是一幅“琴瑟和鸣”的场面,四季虽然一幅冷静加冷漠的模样,但是阮离的“小鸟依人”看上去还是很搭的。

“早饭来了。”何婉将准备好的早餐提过来,瞄了一眼两人紧紧相握的手,不得不承认自己丈夫的妙计确实好使。四季已经饿过头了,她气恼地看着母亲何婉,又偏过头不再看。

“我还约了秦夫人一起去逛街,我就先走了,你负责好阿离,中午我再来送饭。”何婉捂着嘴走了出去,一点留恋都不带,甚至都没有和阮离问好。

“妈!”四季没有想到她妈竟然手段这么残忍,简直是穷凶恶极,气愤地高喊。没想到她母亲竟然脚底抹油,立马就不见踪影了。由于手受到了牵制,四季就是想追也没有办法。

“松手”四季冷着脸朝着阮离说道。阮离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让她觉得他仿佛能够看见一样,他喘着粗气,另一只手捂着腹部,脸上的绝望和冰冷让人害怕“除,非,我,死。”

“死死死,死你个头!”四季也知道他说话向来没有底线的,而且做事也偏激,对于这种病人她也知道对着干没什么好结果,况且他毕竟还刚做手术,真要让他有个三长两短,她就是把自己抵了也赔不起。

阮离的亲身母亲谢云华是千金大小姐,可以说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从小身体不好都是用药吊着的,听母亲说,直到现在家里藏着的那些名贵药材还是谢云华的家人带来的。

四季没再挣扎,安份地坐下来,忽然想着自己怎么也是心理医生,虽然不太想对眼前的人采取治疗,但是能安抚他换来自己的一点自由也不错。

“你放心,我不走,你安心养病。”四季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阮离,我保证。”不过阮离还是没有放弃计较这件事情,偏过头用牙齿咬她的手,用力很小,像小动物在咬一样。

四季知道这是他在表达不满,四季想了一下还是没有再说些什么惹他生气的话,随意地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玩手机。

阮离被胃部煎熬得受不住,他本来就很怕疼,身体很敏感,现在四季完全不理他,他抓着四季的手越来越紧,似乎要将它融入骨血之中。

“阮离,我的手要被你废了。”四季一直忍一直忍,终于忍不住爆发“你可不可以不把你的痛苦加之到别人身上?”阮离没有回答但是出乎意外的是他没有再加力,反而还松了一点。

四季有些意外他没有反驳,放下手机看他,却看到他躺在床上轻轻颤抖“怎么了?”他咬着下唇,头一次没有理直气壮地说出他想要做什么,不过四季却从他各方面反应知道了他的想法。

“上厕所?”四季看到他懊恼的样子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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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常情,你害羞什么?”他慢慢地抬头循着她发声的地方望去“你,要帮我。”不似以前命令式的口吻反倒带有哀求的意味。

“可以。”四季也没有犹豫,反正将他当作病人看待,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况且他弄成这样,她要说没责任还真说不过去。

四季抚着他慢慢起身,等他慢慢坐稳一些,就蹲下身帮他穿鞋,他伸手缠住她的头发,他不抓着她身上的一样东西,就觉得无法安心。

四季一抬头就感觉头顶一处扯着疼,看到他把自己的头发缠在食指上,气就不打一处来,抿了抿嘴,压下自己的火气,道:“别抓着我头发,疼。”

阮离偏着头想了一会,还是松了她的头发,把手伸在半空中。四季没有去抓他的手,转而将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忍着点,去厕所。”

刚一起身就听到阮离闷哼一声,她也能感觉身上的力量加重了。四季觉得自己真要变成保姆了,要伺候他,还要帮他拿着点滴。

他将头靠在她的头上,身边满满都是她的气息,不由地感到满足,要将她留在身边的想法更加强烈,在他身体里不断叫嚣着。

7.

四季本来打算将他送至厕所里面就离开的,可是看他一个人完全没办法成事的样子,还是发了善心留下来了。

等他解决完之后,四季又将他扶回病房,却看到护士拿着胃管过来。四季顿时觉得接下来的任务更加艰巨,插胃管对于别人来说就非常难,对于阮离简直是神一般的任务。

四季对着护士肃然起敬,小护士显然也没有料到阮离会有这么大的反应,在她刚说完要插胃管之后,本来安静的阮离忽然爆发了,尖叫着,扭动着拒绝,整个人陷入了疯魔的境界一样。

“阮离”四季站在一旁,冷静地喊了他的名字“你要是不治疗我就走了。”阮离像是被注射了镇定剂一样,忽然不闹了,整个人呆在了那里,在四季以为他停止胡闹之后,他忽然一把将自己手上的针管全部拔掉,然后将挂着的架子推到在地。

“你滚!”阮离声音尖锐刺耳,四季相信连着这一楼的病房大概都能听见他尖叫的声音了,小护士像是被吓到了一样,半天呆在原地不敢动弹,她大概是没有见过这么大的人还这么任性的。

“你别理他,他就是闲的慌”四季拍了拍小护士的肩膀,安慰道:“他就是这样,你越理他,他越来劲。”这跟小孩子哭闹是一个道理,不就是因为旁边有人看着,他才闹得起来。

小护士点点头,说道:“那我呆会再来”然后行色匆匆的走开了。四季嗤笑一声,也没有理他怨恨的神情“你要是继续闹,我就走了”

他垂着头没有说话,应该是将她刚刚说的话听进去了,胸口起伏很大,明显气得不轻。突然,他猛地倒在了床上,开始不断地犯恶心,整个人也开始抽搐,模样狰狞可怕。

四季匆忙赶过去,抬起他的头,生怕他会呛住自己,将他身体微微抬高,半抱着他,腾出一只手按了急救铃“你就折腾我,折腾你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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