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文瑾在碟子里滴了一点姜汁醋,美美得吃一口,微合上眼,慢慢品味。

银凤吃过不少,但从来没有动过手,在一边看着稀奇,禁不住问文瑾:“看你手熟的样子,吃过多少才练出来了啊。”

文瑾一笑:“我的家乡就在河边啊,那里螃蟹到处都是,只是没有这么肥嫩,但比这鲜美。”开玩笑,她前世吃的螃蟹,可是空运的,进锅之前,还会四处爬呢。

仁亲王妃在另一桌坐着,一直留意着文瑾这边的情况,本来等着看笑话,闻听差点气闷过去,人家根本就不稀奇,合着是自己孤陋寡闻,没有见识了。

就在这时,上来一盆八珍汤,银凤笑吟吟让文瑾尝尝:“我最爱喝这个了。”

文瑾觉得银凤姑娘挺可爱的,便拿起勺子,给她和自己各舀了一碗,两人低头喝汤,不再说话。

银凤身边的萧绮云,见钱文瑾虽然是乡下出来的,无论礼仪还是谈吐,没有一丝的“山”气,心里十分恼火,这个时候,她轻轻扯了一下银凤的袖子,银凤手一歪,勺子里的鹌鹑蛋骨碌一下就滚了出去,顺着衣服掉到地上。

“呀,银凤妹妹,我没注意,扣子挂了你衣服,我,我回头就赔你一套襦衣——”

银凤气得瞪了一下眼睛,却摆了摆手:“哪个要你赔衣服?”她站起来跺了一下脚,向众姑娘道了声歉意,带着丫鬟下去更换衣裙去了。

萧绮云尬尴地站着,仁亲王府的大郡主钱玉凤摆摆手:“绮云快坐下吧,银凤还小,你就别介意她心直口快的了。”

“谢谢玉凤姐姐。”萧绮云有些巴结地对钱玉凤笑了一下,她知道钱家这嫡出的两姐妹,看不上钱银凤这个庶出的妹妹,便有些夸张做出如释重负的样子,拍马屁道,“若是人人都像玉凤姐姐一样,该多好呀。”

一句话打翻了一船的人,她还没发觉,洋洋得意地坐了下来,她装着无意,说话间脚步挪动,现在身子一偏,竟然坐在文瑾身边了。

文瑾正在喝汤,手腕忽然一抖,差点把汤碗碰倒,但萧绮云距离自己还有些距离呢,人家一副专心吃饭的样子,不像碰了自己。

文瑾知道这是假象,她没想到萧绮云手下还有工夫,竟然动作这么快。

心里有了警觉,文瑾吃饭时,便直直对着萧绮云看,萧绮云一肚子坏水没法撒出来,只得假惺惺笑着道:“钱小姐吃饭,看我做什么?”

“我发现这一桌子的女宾,就妹妹发髻最别致,在琢磨是怎么梳出来的。”

乔兰芳在文瑾另一侧坐着,一直不说话,今天的她,沉默地怪异,这时候情绪似乎正常些,笑着接了一句:“钱小姐你不知道啊,这个发型,前两年在京城,特别时兴,现在绾的人少了。”

“哦——,这样啊,呵呵,是我见识浅薄了呢。”

萧绮云气恼地咬咬唇,但却不敢惹乔兰芳,只得低头装喝汤,文瑾这才安心吃饭,谁知道萧绮云贼心不死,竟然在下面踢了文瑾一脚,文瑾身子一抖,筷子上的菜就掉了下来,刚好掉进汤碗里,文瑾连忙起身躲避,萧绮云却没能幸免于难,她的粉红金丝缎凤尾花褙子上,立刻出现几滴油点。

这个时代染色技术极差,掉色严重,花衣服只要见了水,色线之间互相洇染,便成了乱呼呼的一团,不能再穿了。

萧绮云气得瞪着文瑾,文瑾心头暗爽,脸上却满是歉意:“对不起绮云妹子,你不小心踩到我的脚,我的手才抖了一下的。”

周围几个女孩子听懂了,合着萧绮云弄走了钱银凤,是有目的的,谁想没有算计了别人,却让自己倒霉了。

“哎哟,绮云妹妹这件衣服可就完了,啧啧,看样子还是第一次上身呢。”乔兰芳大表同情,其实却是幸灾乐祸,萧绮云脸色通红,站起来怒视文瑾。

到现在,玉洁郡主要是还看不出蹊跷,那她这些年的苦就白吃了,她在旁边桌上,对文瑾招手:“过来,过来,郑夫人问你怎么做火锅呢。”

萧夫人已经忍不住了,文瑾过去,她立刻便过来查看,女儿到底受了什么委屈,她丈夫虽然贵为国公,但却无权无势,玉洁郡主好歹是皇亲国戚,她还不敢惹。

玉洁郡主留文瑾在那边又坐了会儿,便提出告辞,仁亲王妃假惺惺挽留道:“洁儿好容易来一趟,再坐会儿吧。”

“呵呵,可不敢再留了呢,娘娘的好意只能心领。”她把好意二字咬得有点重,仁亲王妃听出她语气里的不高兴,也不敢说什么,她原以为这后娘和前头生的孩子,没有和得来的,谁想人家这两个,当母女才多久啊,竟然老的就开始护犊子了。

仁亲王妃让身边丫鬟叫来小马车,她满脸堆笑把人送走,心里又是憋屈又是恼恨,却不敢有一丝儿敢表现出来。

文瑾看到这一幕,觉得很奇怪,这仁亲王妃好像对玉洁郡主有所忌惮,为什么会这样?玉洁郡主因为负气,神态有点儿生硬的,仁亲王妃明明看出来了,却只有硬装不知道,她怕什么?玉洁郡主的倚仗又是什么?似乎她自己,还有些不知道呢。

两人为离开仁亲王府感到高兴,没有看到背后的仁亲王妃,在恨恨地瞪着她们的背影,直至消失。

仁亲王下午上朝回来,听说妻子邀请了几个女孩子到家里玩儿,很高兴,钱隽告妻子的状,仁亲王虽然表面坚决不信,还把儿子训斥了一通,但内心,却认为儿子所说,很可能是真的。

因为刘彩琴说钱隽很多坏话,可实际上,钱隽在外面的表现十分出色,根本就没有那些恶习,而钱隽所说的,后母坑害他,刘彩琴是有这样的动机的,毕竟钱隽挡了她儿子的道,这一座美轮美奂的亲王府,将来肯定是钱隽来继承,与自己的幼子钱磊没有关系。

其实,仁亲王这回,若不是被刘林深所累,从西疆回来,拒绝皇上铁帽子王的封赏,为小儿子争取一个爵位,是完全有可能的。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若是妻子出了事,才十二岁的小儿子,能有幸福生活吗?仁亲王反复权衡,才做了那个决定。

他才四十多岁,时间还长着呢,就凭西疆的战功,为小儿子谋划个爵位,简直易如反掌,仁亲王曾经这么安抚小妻子,他觉得妻子迫害长子,都怪自己事先没有说清楚,现在,妻子应该能和儿子和平相处了。

吃过晚饭,仁亲王妃服侍丈夫宽衣,躺在床上,自己也换好衣服,小鸟依人一般,靠在丈夫身边,仁亲王伸开双臂,她赶紧就扑在丈夫的怀里。

“今天,咱家有客人?”

“嗯呀,我请了几个高门贵女,世子爷大了,该筹划他的婚姻大事了。”

仁亲王胳膊弯回来,搂住妻子的肩头,在光滑如丝的皮肤上抚摸着:“都是谁家闺女呀?”

仁亲王妃说了一遍。

“这几个女孩,都有什么特点呢?”

刘彩琴想了一下,柔声说道:“钱小姐很漂亮,国色天香,天下少有。萧小姐聪颖可爱,颇有才情,听说尽得萧国公家传,武功卓越,不过,这个我可就没法试出来。郑小姐落落大方,举止得体,颇有大家风度。杨小姐温和柔婉,卢小姐才气逼人,淑雅聪慧。”

仁亲王好一会儿不说话,刘彩琴动了一下,天气虽然凉爽宜人,可这么紧紧靠着,还是很热,她身上出汗了。

又等了会儿,刘彩琴还想问丈夫对这几个女孩的看法,却听见一声深沉的呼吸,仁亲王竟然睡着了。

见丈夫对钱隽的婚事如此不当心,刘彩琴得意地笑了,她轻轻移开一点距离,也安然入睡。

第二天,仁亲王府来了个客人,是乔太淑妃以前身边服侍的宫女蔡鸾,新皇登基后,乔太淑妃说情,把蔡鸾放出宫,嫁给一个五品的老翰林做续弦,刘彩琴一见到蔡鸾,心里欣喜不已。

换了皇帝,乔太淑妃的地位一落千丈,儿子又是个不掌权的闲散王爷,日子过得也很平淡,表妹让人捎信进来,说是仁亲王妃邀请女儿赴宴,让乔太淑妃眼睛一亮,她不是不贪权势,当年先帝宠信刘贵妃,她实在没有能力为儿子筹谋一个王爷的封号,再说,刘贵妃和刘林深野心勃勃,对太子和福王步步紧逼,心狠手辣,她没有一个得力的娘家,实在没有能力与之一搏,只好做小伏低,以求自保,现在,皇上地位稳固,她不求儿子能登上那个至高位置,但权势财富,能多些总是好的。

乔太淑妃在宫里,紧紧抓着皇太后,宫外,还缺乏一个帮儿子说话的人,她本想让娘家侄女嫁给仁亲王世子,被仁亲王断然拒绝,乔太淑妃刚开始很恼火,觉得仁亲王不讲情面,随后便想通了,仁亲王妃是刘家女,皇上和太后正提防得紧,若是此刻与自己家结亲,仁亲王怕风头太劲,招了皇上忌讳。

他都能为此坚辞世袭罔替的铁帽子王,和自己结亲算什么,就跟丢了一块大肥肉,却捡起一根小棒骨似的,人家不稀罕哪。

乔太淑妃只好另想办法,却没想到表妹送进这样的消息,表妹家能和仁亲王府联姻,也是好事一桩呀,因而,一见到表妹传讯,乔太淑妃就急急派人来找仁亲王妃了。

这乔太淑妃也是个手腕圆滑的人,她在宫里,落了个保护皇太后的好名声,当年,刘贵妃对她也不排斥,可以说,她两面派手段耍地好,左右逢源,不像有几个投靠刘贵妃的,现在都被皇太后弄到冷宫里住着去了。

仁亲王妃不可能给乔太淑妃的人交底儿,她只是装着很平和的样子,把昨晚给丈夫的话,又说了一遍,只是别人的内容略微丰富了些,关于萧绮云的话,却一句没说。

“王爷肯定已经有了主意了吧?”蔡鸾继续打探。

仁亲王妃故作高深,没有言语。蔡鸾只好打迂回战:“这钱文瑾如此美貌,是男人没有不动心的,估计世子若是知道,肯定会动心的。”

“或许吧,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世子的婚事,也得王爷决定呢。”

“那,王爷心意如何?”

仁亲王妃又不说话了。

蔡鸾暗暗记下文瑾的名字,准备让人带进宫,看主子有什么好办法,按下一头,蔡鸾才说下一个:“郑尚书府的姑娘,你也夸她很好来着,我若是王爷,可就看好她了,毕竟,当家主母,就要有气度、有才情才对。”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的。”

“那王爷呢?”蔡鸾第三次说出这句话,就看到仁亲王妃的脸色微微一沉,似乎怪她打听太过,只好讪讪闭嘴。

为了这次的目的,蔡鸾把主子放在自己跟前的一个玉如意送给了仁亲王妃,但最后,也只打听了一下细枝末节,关键的话,一句也没有,她心里暗骂刘彩琴诡计多端,却拿她没有办法。

乔太淑妃当天下午,就拿到了蔡鸾传进宫的小纸条,她想了又想,一时没个主意,贴身宫女林静走了进来,不声不响地开始给她揉肩。

林静跟着乔太淑妃十多年了,好些机密的事情,都是通过她的手办的,乔太淑妃也为林静的娘家,谋了不少的好事,将她的父亲从一个七品知县,提到五品的知府,还让她的哥哥,以一个监生的身份,当上了七品的知县。

乔太淑妃轻轻叹口气。

“太妃在担心乔妃的身子吗?”

“有没起色?”

“没有,太医说,乔妃宫寒,不易有孕。”

“为什么会这样?我家的姑娘,哪个不是容易受孕的体质,为何到了她这里,竟然如此艰难?”

“太妃,皇上在潜邸的女人,全都宫寒……”

“是那个女人做手脚了吗?”

“这可就难说了。”

乔太淑妃也顾不得插手钱隽的婚事了,想了想,后牙狠狠咬了一下:“你说,兰芳若是进宫,能有几成胜算?”

林静不敢吭声。

“哼哼,蔡鸾听仁亲王府的下人说,只有那个钱文瑾比兰芳漂亮,其余几个各有千秋,若宫里有我帮衬,选秀这一关还是能过去的,现在当务之急,便是如何让她学会笼络人了,呵呵,男人嘛,都喜欢那个样子的女人的。”

“娘娘妙计。”林静赶紧拍马屁,乔桂芳比乔兰芳还要漂亮些的,她都不能得宠,乔兰芳岂不更不行了?也就是自家娘娘在这里一厢情愿呢。

太后每天午后,要好好睡一觉,大概一个时辰起来,喜欢去花园走走,乔太淑妃准时在路上等着,太后一见到她,便微笑起来,她现在一切如愿,唯一的遗憾,就是身体不好,每天去花园走走,还是太医给的建议,现在,皇太后的身体,比刚走出宫里的静修堂要好多了。

乔太淑妃发现去花园散步,确实有益于身体,便每天雷打不动,陪着太后,不光是对身体好,还能获得皇太后好感,这一举两得的事儿,她岂肯放手?

“太后啊,圣上现在是什么都好,就是宫闱空虚,子嗣不旺,什么时候要采选秀女入宫呀?”

太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乔太淑妃一眼,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明年大行皇帝孝期过了再说吧,皇上现在国事繁忙,还顾不过来呢。”

“可是太后啊,这可和别的国事一样重要的呢。”

“怎么?你想推荐谁家闺女吗?”

乔太淑妃一脸委屈,撒娇道:“哎哟太后老佛爷,你是知道的,我能认识谁呀,说这话,纯粹是为皇上考虑的。”

太后不吭声了,皇后嫁给皇帝都八年了,一连串的生了三个公主,太子在潜邸时,也有两个侧妃,两个妾室,竟然一个有儿女的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这次皇上登基,那两个侧妃都没有封妃,只给了个才人,只有乔太淑妃的侄女乔桂芳,皇上看在其姑母有恩于太后的份上,给了个妃位,的确是得好好选几个女孩充实宫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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