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我舅舅喜欢工艺,不如,让他去工部或是兵部,做些推广风车水车或者研制军械的事儿,那些活儿在别人看来枯燥乏味又没出息,舅舅却是如鱼得水,最合适不过。”

“嗯,有道理,还是瑾儿你心灵,能够看到这一点。明天,我就借口饭店要装风扇,让你舅舅来一趟。”

“风扇?”

“嗯,你舅舅会装连环风扇。夏天,派个人下人用脚踩,好几个房间的人都能乘凉呢。”

“还有这好东西?”文瑾拍手,“我还正发愁,京城夏天里酷热难当,不知饭店该如何布置呢,包厢就有这点坏处,不如大厅通风好,夏天太闷了。”文瑾早就又对策,这会儿不过是故意给玉洁郡主台阶呢。

玉洁郡主果然很高兴:“交给你舅舅好了。”

玉洁郡主是急性子,一旦决定了的事情,立刻便要执行,她进了厅房,一刻钟没过,便让人去娘家传话了。

武略将军第二天下午才来,手里提着个小木匣子,文瑾到了客厅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给姐姐展示他做的模型呢。

武略将军的设计理念也很简单,就是在饭店包厢外,架一根竹竿,然后每个房间的风扇,和外面的竹竿用带子相连,再让两个下人,用脚踩的方式传递动力,先让竹竿转动,再通过带传动,让屋里的风扇转起来。

在没有电力的时代,这个设计已经很科学了。

“舅舅,你真了不起。”

武略将军脸色通红,讷讷道:“昨晚想了一晚上,才琢磨出这么个办法。我也想了,总不能一个房间就要一个人专门摇扇子吧?你开饭店的,那不是得很多人了?都发了工钱,外甥女可就没钱赚了。”

“哎呀,舅舅太聪明了,还知道节约人工费呢。”

“你舅舅就是不爱说话,心里门儿清呢。”

玉洁郡主原来还挺护短的,她眼里,自己的弟弟几乎完美无缺了,文瑾嘻嘻笑着,顺着她的话连连点头:“可不是嘛。”

“贵生,姐姐觉得,你还是找个差事做吧,不然,天天窝在家里,也不是事儿。”

“可我,我,兵部说,我安心在家,不用去应卯的。”

原来这呆子,不明白这个武略将军就是个虚职,光拿钱不用干活的,他真的去过兵部,被人挡了回来。

“姐姐想办法找找人,看能不能把你安插到兵部的军械所去,咱不能干拿皇粮,不做事儿,这不是对不起太后和皇上的一片好心不是?”

“是,是,姐姐,是这么个理儿。”

文瑾不知道这呆子和人相处时间长了,会不会学乖,还真担心就这么“纯洁”的人,去了兵部,会不会被人暗算了。

但愿他皇家血脉的名头,能让那些人对他网开一面。

也但愿这个舅舅,能锻炼出来,长点才干。

钱先聪在西疆,认识了好些将领和幕僚,仁亲王班师回朝,带回来的一部分人,便给安排到兵部去了。

当时扳倒了刘家,跟着倒台的官员多了,到处都是空儿,也刚好让皇帝奖赏跟他浴血奋战的将士。

武略将军好歹是六品官衔的,他想要的去军械局做个实缺,并不难,何况是那种烧冷灶的实缺,本来就没人愿意去,在那里做事的人,除了少数醉心于此,几乎都在想办法离开,换个清闲或者有油水的位置,因此,在过年这段时间,钱先聪和去里兵部的故友说起这事,好几个人都拍胸脯保证,等过了年开印,便立刻让武略将军上任。

玉洁郡主很高兴,她真心希望弟弟能快活。

文瑾从这件事上看出,玉洁郡主不是个贪婪的人,非但不贪,脑子还很清醒,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材料,并且,也能够真的理解,到底什么是幸福生活。

不是权势就能带来一切的,有人,即使权势非要拱到他手里,也只能带给他更多的倒霉。

这位身份贵重的陈家舅舅,就不是个能玩弄得了权势的人,那位乔夫人,连自己男人该吃那一碗饭都瞧不清,活该整天不开心。

正月里互相走亲戚,各种蜚短流长传得很盛,文瑾的饭店,开张了两个来月,便赚了一千两银子,有人羡慕,有人不屑,钱隽得知,很替文瑾高兴,他好久都没有看见文瑾了,便撺掇文翰:“你家饭店挣大钱了,还不请吃个饭,庆贺庆贺?”

文翰没转过弯,苦着脸:“饭店全都是文瑾在打理,我出头做什么庆祝呀?”随即看到好友狡黠的眼神,捶了他一下,点头说道,“我试一试吧,你可别抱太大希望。”

“不管能不能成,就这份心思,我也谢谢你。”钱隽真诚地道。

“唉!”文翰叹气,钱隽和文瑾的事儿,他没看到多大的希望,心里很替他俩担心,忍不住便是一声轻叹。

钱隽怎能不知好友的心思?虽然他有毅力有信心,但这件事情遇到的阻力之大,令他没法在朋友面前拍胸脯下保证,他只能拼尽全力去争取。

文翰回到家,撺掇妻子嫣然:“你自从到了京城,还没有出过门儿,不如趁饭店过年期间没什么人,去转一转吧?”

嫣然眉毛一挑:“行吗?不会给瑾儿带来什么麻烦吧?”

“不会!”

嫣然便有些神往:“瑾儿好大本事,说做什么,便能做什么,一个月赚几百两银子的饭店到底什么样儿,我还真想去瞧瞧。”

“那我们就把母亲、玉洁郡主都叫上,你说好不?”

“可是,厨子和跑堂的不是要放假了吗?”

“年后有一个外地的厨子值班呢,他回不去,文瑾就给他开了双薪,有这一个给咱们做家宴,也足够了,再说,还能把咱家厨娘也带去,打打下手啊。”

“嗯,是啊,是啊。”嫣然觉得男人说得很对,点头如那鸡啄米。

说通了老婆,文翰便去找文瑾。

“哥哥你是说,咱们家一起出去聚餐?”

“是啊!”文翰见文瑾面带微笑,心里安定了许多。

“哥哥,你说,哪一天好呢?”文瑾兴高采烈,虽然是去自己家的餐厅,那也和在家吃饭的感觉完全不一样的,再说,她也希望玉洁郡主、二伯母能看到自己的劳动成果。

“你觉得哪天合适,便哪天吧。”

“咱家又没有什么亲戚,郡主娘娘那边,也没几个特别亲近的,咱们不如尽快去。”文瑾盘算了一下,“明天有些仓促了,后天吧。”“好,好啊!我去和咱家人说一声。”文翰高高兴兴地走了,没多一会儿,孙燕平就从侧门出去,一溜小跑地上了仁亲王府。

过年封印,永昌帝不用临朝听政,但也没轻松下来,转眼就过了正月初五,想起郭公公汇报的,钱文瑾没有借任何人的名头,竟然把饭店打理地红红火火,理解文瑾便装出行,真的是为了做生意。同时,他对文瑾的好奇心大增,甚至想出去看看,文瑾的饭店到底什么样儿。

皇上虽然不用挣钱,但他也知道钱难挣,一个小官吏,常常会为了几百两甚至几十两银子,就会罔顾国法,若是钱好挣,跟文瑾一样开个饭店,立刻财源滚滚,谁还去冒险犯法呢?

郭公公听了永昌帝的言语,十分发愁:“皇上,这太危险了,你千金之躯,怎能微服去犯险。”

“我连去外面随便看看都不行,可见这京城乱成什么样儿了,你整天说国泰民安,难道都在骗我吗?”

“皇上,真的国泰民安,可再安宁的社会,也有坏人的,万一碰上个不长眼的,弄出事儿可怎么得了?”郭公公一脑门子都是汗,拼命劝阻。

“你的功夫呢?你身边那几个不是号称堪比五虎上将吗?是不是又蒙我呢?”

“皇上,他们跟着你去的西疆,有多厉害,你还不明白?”

永昌帝笑:“难不成京城还比西疆凶险?”

郭公公哪是皇帝的对手,没两个回合便败下阵来,乖乖去安排了。

再说钱家人,这天坐了马车,带上跟随着佣人,直奔文瑾的饭店而去。

文瑾和郡主一辆马车,韦氏婆媳坐一辆。文瑾见养母端庄地坐着,心里佩服她的教养真不一般。

“娘娘,你不看看外面什么样儿吗?我看你每次出去,都这么坐着,一点也不好奇吗?”

玉洁郡主笑了一下:“看两眼,还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呀。”

“呵呵”文瑾这才想起来,玉洁郡主一直生活在深宅大院里,外面的小摊小贩市井小民,她又没打过交道,从窗帘缝隙看几眼,自然什么也不明白,只能徒增烦恼而已。

饭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马车一直走到院子里才停下,最靠近厨房的那两间包厢,已经收拾好了,下了马车,文瑾扶着玉洁郡主的胳膊往里面走。

“这房子还不错的。”

“是啊,各地的会馆,常常都是大商人捐资修建,资金宽裕,房子都修得很好。”

两人说着,便进了饭店大厅,几个小二穿戴一新,躬身迎接主子到来。

穿过大厅,几乎走到楼道尽头,一路上到处都揩拭地干干净净,墙上要么挂着店里的特色菜的画片,要么,则是一些菜品推介,玉洁郡主很是好奇,一个一个细细看过去,偶尔还评论一番:“哟,这个菜挺好吃的,在饭店肯定卖得好!”

“嗯,是的。”文瑾敷衍地点头,其实那菜有些贵,虽然利润不错,但一天也只能卖出三五盘,但她却并不打算给玉洁郡主说出来。

玉洁郡主昔日不管多么苦,却从来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不知道普通百姓,到底是怎样一个穷困的境况。

进了包厢,玉洁郡主见窗户上裱糊着白绢,房子里还比较明亮,墙上挂着画儿,墙角还摆了一棵大叶子的绿植,桌子是油漆过的,擦得锃明瓦亮,十分洁净,她满意地点点头:“嗯,挺好的,让人一看,心里就很舒服。”

“谢谢娘娘夸赞。”文瑾随口道。

玉洁郡主轻轻敲了她一下:“贫嘴,谁夸你来着?”

跟在后面的嫣然轻轻笑了一声,虚扶着韦氏的胳膊,示意她坐玉洁郡主身边。

韦氏的好奇比玉洁郡主更甚,她直到坐下,才好像明白过来,感慨了一句:“也不知道瑾儿是如何想到这些的。”

“二伯母,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呀?出门在外,谁不希望能跟在家一样,热腾腾香喷喷地吃一顿?尤其是京城有钱人家多,我就想啊,咱家什么样儿,饭店就什么样儿,顾客这才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才会喜欢这里呀。”

“嗯,以己度人,瑾儿这想法好。”玉洁郡主点点头。

因为早就准备好了,小二很快上了茶点。文瑾想让家人真正体会一次在外吃饭的感觉,因此,还特别安排略等会儿,才上饭菜。

一桌人悠然地喝茶聊天,大概等了一刻多钟,文瑾估计该上菜了,文翰忽然敲敲门走进来:“瑾儿,你不带娘娘和二伯母出来走走?登高望远,娘娘好容易才出来一趟,也体察一下民风民俗。”

嫣然有点雀跃,把眼光转向玉洁郡主和婆婆:“娘娘,母亲,登高望远,虽然冬天萧索,也有一番景致的,你们不若一同去看看?”

韦氏似乎觉得不太好,但玉洁郡主却点了点头,她便跟着郡主站了起来。

三楼的楼头,有个小二低头退在一边,手里提着块抹布,似乎刚刚擦完楼梯扶手,玉洁郡主她们都好不怀疑地走了过去,只有文瑾感到很奇怪,栏杆已经干了,抹拭的人怎么还在这儿?

文瑾走在最后,她沉思地看着小二,只见他让过了前面几个女子,到了文瑾跟前,微微抬起了头。

作死,竟然是钱隽,难怪这个身影如此熟悉,要不是这身跑堂的衣服比较小,绷在身上,遮掩了他身上特有的潇洒和犀利,文瑾肯定早就认了出来了。

钱隽笑了一下,露出洁白的牙齿,文瑾的脚步微微一顿,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欢喜,但还是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若是让人知道了,不光对自己不好,钱隽的名声也会受损。还好今天全是自己家人,韦氏和君主娘娘警惕性又低,文瑾腹诽着,跟上前面的步子,嘴角却忍不住地往上翘,她也说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到底算恼怒还是欢喜,反正既怕,又忧,还有一丝甜。

钱隽看见了,心情更是舒畅,觉得这一趟真不白来。

三楼的房间里,没有地龙也没有火盆,为了远眺,还打开了窗户,春寒料峭,大家很快就受不住,掉回头回一楼,钱隽低头走在文瑾身后,两人也不敢说话,只用眼神交流着信息,文瑾无非嫌他惹事,钱隽却笑嘻嘻一脸满足,快走完阶梯,楼道那一头来了几个人,钱隽很警觉地往后一缩,没敢露面。

守在包厢门口的小二急忙迎上去:“这位客官,今天不营业的。”

“开饭店哪有把客人往外推的?再说,我都闻到饭菜的味儿了,明明营业着,你竟然撒谎!”

“是——”文翰本想解释自家人出来转转的,楼道光线灰暗,他上前两步,便觉得不对劲,来人那一身岳峙渊渟的气势,绝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他赶紧示意小二闭嘴,等女眷进了包厢,关上门,这才迎上前去:“先生,今天确实不营业,不过,既然来了,小店就没有不欢迎的道理,只是菜品不全,还请多多包涵。”

来人身边一个文士说了一句:“无妨,有什么端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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