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那我不管,你自己找门路去。”

沈明熙苦了脸,他再聪明,也知道清官难断家务事,有的夫妻,两人都是好样的,但却没有缘分,一辈子合不来,旁边的亲人除了跺足叹息,毫无办法。

永昌帝得意地笑了一下:“太后准备给仁亲王世子赐婚。”

沈明熙的眼睛猛然抬起,惊异地看向皇帝。

永昌帝一直对沈明熙特别信任,一方面是他聪明,另一方面,沈明熙还是不太会遮掩心意,他能摸得清这位宠臣是怎么想的。

“不知是那一家闺秀?”

听到发话里都有些颤音,永昌帝这才收起恶作剧的心思,淡淡地道:“萧家大小姐。”

沈明熙眼睛闪过一丝惊喜。

“不过,婚事却不能放在今年里。”

“为什么?他俩都不小了。”

“再大,能大过萧逸吗?”

“哦,对,对。”自然得先让老爹成亲,然后才让女儿出嫁了。

沈明熙忽然明白皇上为何要他负责萧逸今后和新夫人的感情问题了,他可以通过文瑾啊,听说萧逸对寻回的一双儿女非常宠爱。

想通这一层,沈明熙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以他对文瑾的了解,这个善良的女孩,肯定希望父亲的后半生,能有个知冷知热的枕边人,而不是沉浸在对梅夫人的思念和愧疚里,痛苦半辈子。

过了两天,沈明昭奉皇帝命,来给萧逸做媒。这一回,太后和皇帝都很谨慎,唯恐再弄出一个赵玉兰,让萧逸心里不快,影响后面的大事。

萧逸想也不想,断然拒绝:“谢谢沈大人的好意,萧某有子有女,万事足矣,不想再娶妻。”

果然受了伤,心里有阴影。

“萧大人,可你有没想过,令爱已经快二十了,她总得出嫁吧?以后你这家里,谁来打点内宅呢?”

“我准备尽快给犬子定亲,到时候有媳妇呢。”

“不好,不好!”沈明昭连连摇头,“我不知道你是爱孩子,还是要害孩子,令郎才多大?你难道要把这偌大府邸的重任,让一个刚刚离开娘亲的小女子挑起来吗?你也太狠心了。”

萧逸无语,自古婆媳就是天生的仇人,他现在再娶,不是给儿子添堵吗?

“萧大人,听说令郎在国子监,学业进步很快,很得先生鲁翰林的青眼,有人预言,他明年参加秋闱,一定会金榜题名,后年,就是春闱……”

“不,不用这么急,犬子还要多读几年书,历练历练再参加春闱,不然,少不更事,太早进入仕途不好。”

“你还知道这个?那为何要人家媳妇这么早就挑起重担?虽然一进门就当家,不会受委屈,但不在自家受,就得出门在外面受啊,她在和婆婆相处中,肯定会学到很多道理,这对她是有好处的。”

萧逸大道理说不过沈明昭,便开始举例:“文瑾的娘过门前,我父母都不在人世了,她把家里打点得十分妥贴,现在,文瑾也一样做得很好。”

“萧大人,此言差矣,你明白,若是贵夫人当年有婆婆教谕,就不会没等你去接她,便贸贸然来寻你,现在……”

萧逸眼中闪过一丝懊悔,他瞪大眼睛,强忍住了心酸,逼回了眼泪。

“所以,萧大人,为了你,也为了你的儿女,你还需再娶一个妻子,这一回,是皇上和太后帮你选的。”说着,他拿出一个奏折,递给萧逸。

萧逸木然地接过,低头看了一遍。

“皇上和太后都觉得这个女子很好,萧大人,不知你意下如何?”

萧逸摇头:“感谢皇上和太后厚爱,萧某,萧某实在对不起……”

沈明昭不等萧逸说完,便打断道:“萧大人,我明白你的心意,无非就是思念先夫人,不忍心让她在天之灵伤心,还有,你怕一双儿女受委屈,但若是孩子希望有个母亲照顾生活呢?你不问问他们,就这么武断地替他们做了决定,先夫人在天之灵若是知道,肯定会不安的吧?”

萧逸脸上闪过一丝犹豫,虽然文瑾把内宅管得很好,但未出阁就得承担起一家的繁杂事务,这对孩子来说,到底是不是好事呢?闺女在娘家,哪个不千宠百娇,只管绣绣花写写字,和闺蜜你来我往地说说心里话呢?

“萧大人,我的话就放到这里,你还是先探探儿女的心意再说吧。”

萧逸不知道,沈明昭早就做好了准备。前一天,沈明熙找了钱文翰,让他派人接文瑾去了钱府,玉洁郡主奉太后的懿旨,劝服文瑾答应萧逸娶亲。

“瑾儿,问你一句话。”玉洁郡主还按文瑾是她养女的口气说话,她真心喜爱这个女孩。

“娘娘请讲。”

“你觉得,你父亲再婚好不好?”

“好不好,关键看那个女人怎么样。我希望有个善良、温和的女子,能和爹爹携手共度后面的日子,让爹爹感受到温暖和关爱。”

玉洁郡主有些傻眼,她知道文瑾善良,猜想文瑾不会激烈反对,但还没动员就答应了,这让玉洁郡主准备好的一大堆话,没有机会说出来了。

“娘娘,你不必担心瑾儿,还是照顾好你自己吧,不是到时候了吗?”

“哪有,下个月呢。”

文瑾见玉洁郡主不以为然,焦急地道:“娘娘,你可不要这样不当回事,我听人说了,预产期不准的,会提前,还会推后。”

“好好好,瑾儿,我会小心的。先说你吧,若是真有个善良能干的女人,愿意嫁给你父亲,你会不会反对呀?”

“不会!”文瑾心里说,我巴不得呢,但她还是有担忧的地方,“娘娘,你认识不?她好不好?”

“不认识,我听说她当年也订过婚,父亲去了边疆,母亲思念成疾,她作为长女,挑起了这一大家的重任,十七岁时,男方催嫁,让她驳回了,接着,她父亲战亡,家道中落,男方便找了借口要退亲,她果断退亲,到现在都认为那样的男人,不嫁是福。”

“好见识!”文瑾觉得,这个女子值得欣赏,是她喜欢的类型。

“这个女子一直等到弟弟成人,娶亲,袭了父亲的爵位,家族重新显赫起来,才把家务交给弟弟夫妻,她本想出家,无奈娘亲病重,唯恐老人伤心,她便在家修行,同时照料母亲。”

文瑾明白,不借口修行,会被人指点说闲话的,看来,她过得很不容易,就算弟弟夫妻尊重姐姐,社会对未嫁女的压力,还是非常大。

“瑾儿,你愿意她做你的继母不?”

“嗯,愿意,就怕她性格太刚,和爹爹合不来。”

“这个你不要担心,她不是不懂进退的,你只管说,你答应不答应?”

“答应啊。”

“这就好,你肯帮着说服你父亲不?”

“嗯,我会的,我希望他后半生,能和一个好女人相互扶助,共度余生。”

“好,果然没看错你。”玉洁郡主松了口气,她在太后面前,把文瑾夸了又夸,但养女若是心如铁石,不松口,不仅丢了自己的面子,也对文瑾的声誉影响很大。

文瑾这边没有阻力,萧瑜琛就更不在话下。毕竟对亲娘毫无印象,便对父亲再婚排斥力小了许多,何况萧瑜琛多数时间,住在国子监,对父爱并没有独占欲。

说服萧瑜琛的工作,是沈明熙去做的,萧瑜琛最敬佩的先生鲁翰林,乃沈明熙的同年,两人都文才出众,并酷爱学习,因为各擅所长,经常相互讨教,两人在多年的交往中,积下了很深的感情。

这个时代的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没有妻子却是另类,鲁翰林对沈明熙想要萧逸娶亲的提议十分赞同,便不遗余力地帮忙说服萧瑜琛。

沈明昭早就做好了准备,自然特别淡定地让跟他来的魏公公先和萧逸一起征询文瑾的意见,文瑾自然表示赞同。

沈明昭又和萧逸娶见萧瑜琛,也是毫无阻碍。

萧逸无奈,答应了太后赐婚。

这一回,太后赐婚的懿旨,一下便连发两道。

一道自然是给萧逸的,另一道,却送到了首辅杨坚府上。

杨坚夫妇目瞪口呆,他俩推荐给萧逸的女人,怎么让太后赐给了小儿,做并嫡妻子呢?杨坚要是看不破这个,这首辅的位置,早就丢了,他在书房熬了个通宵,第二天脸色苍白头晕眼花地上朝,递了请罪折子,还在早朝即将结束时,小小晕倒了一下。他本来想用苦肉计躲过这一场灾难,没想到永昌帝一面派太医给他治疗,一面下旨,让他在家好好养病:“朝廷的事务,暂时由沈大人顶着,你就放心吧。”

杨坚奉旨养病,时间可就由不得他决定了,知道自己仕途到此为止,他禁不住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他在江南的一个心腹,送来厚厚的一封急信,上面详细写了杨铮做下的许多不法之事,杨坚一半都没有看完,身上便冷汗涔涔,若不是永昌帝念在他对自己还算忠心的份上,密嘱太医提前给他服了防止中风的药,杨坚就算不死,后面的日子也得缠绵病榻,该怎么过可就难说了。

杨坚把家务交给了长子,他则写下了请罪折子进宫,一面提出辞职,一面做出大义灭亲的姿态,要把小儿交到刑部伏法。

皇上还是有些不忍心:“令郎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随你回乡,需禁闭于家,好生教导。”

“是!”

“不是朕信不过你,令郎积习已深,恐怕你夫妇管他不住,内卫会派两个人过去,替你看守他,自然,这两人衣食住都由你家来负担。”

“是!”

杨铮这几年的非法所得,皇帝一句也没提,但江南巡抚却查封了杨铮在那里的所有产业,杨铮拿回家的银子,不比投资出去的多多少,这也算是间接没收非法收入了。

杨坚觉得皇帝已经是很宽厚了,痛哭流涕地进宫谢恩,带着一家人回了家乡。

张开丽没想到,她奉旨成婚,还嫁给自己的相好,这么好的一件事,最后的结局,竟然是陪着这个男人去看四方天。

不遇大赦,他俩是不能出来的。

文瑾又一次面临帮爹爹娶后娘的尬尴事,这一回的新娘,比玉洁郡主的地位低,仅仅是个伯爵府的长女,但因为是太后指婚,宗人府还是派来了好些帮忙的,说是帮忙,其实是替文瑾做主,从新房的布置到客人的邀请,以及安排什么席面、主婚人、总管事等等,全都问也不问便定了下来。

当年在钱府,因为钱先诚是兄长,还有韦氏这个嫂子,宗人府还没有这么过分,好歹会以商量的名义,提前告知一声。

这一回,为何会这样?欺负萧逸是降将,文瑾是个小辈吗?

春明夏阳几个,跟着文瑾过了这么一段时间,在家也是说话算话的,猛然遇到这种情况,很是不忿,憋了几天,便忍不住在文瑾面前告起状来。

“行了,行了!”文瑾摆手制止,“停!不许说这些。你们觉得我是不是比宗人府的宗正厉害?还是国公爷能惹得过他们?”

两个丫鬟低头讷讷:“谁能惹过他们呀。”

“既然惹不起,为何还要嘀咕?让我冲出去和他们论理吗?”

两个丫鬟的脑袋,都能低到胸前去。

其实文瑾也是一肚子气,但打铁还需自身硬,萧府的下人若是一开始便毫无差错,那些太监嬷嬷也不会起了轻慢之心,渐渐张狂起来,文瑾还准备事后,好好整顿一番呢,春明和夏阳的一席话,让她有了新的想法。

“你俩,唉,算了,在钱府,郡主娘娘和伯母对我们太包容,我也没有对你们严格要求,虽然规矩咱们都学了,可谁也没有执行,这这只能怪我没有严格要求,不是你们的错。”

“大小姐!”春明和夏阳说着便跪了下来,“我们再也不敢了。”

“你俩有没想过,为何他们敢那么做呢?”

“还不是,还不是……”

“欺负我年幼,国公爷没有权势,是不是?可你们有没想过,如果我们没有差错,他们能那样吗?”

“大小姐,对不起!”春明和夏阳满脸羞惭,“大小姐,奴婢无用,让你受委屈了。”

“起来吧。”文瑾摆手,“春明,从柜子里取出嬷嬷抄写的规矩,我们再学一遍,若是宗人府的人做得对,你们便跟着学,若是做得不对,有欺负咱们的嫌疑,你们便拿着那条条去请教,看她们怎么说。”

春明和夏阳小声道:“这样可以吗?不会给大小姐招来麻烦吧?”

“你俩还知道会给我招来麻烦?那刚才的一通挑唆,算什么?”

“小姐,我们知道错了。”

文瑾摆手:“既然知道错了,便该努力改正才是。哦,对了,不仅要你们有错就改,他们有错,也得该,不是吗?谁错了都不行。”

“是!”两人本来就替主子抱屈,现在有文瑾的态度,自然知道该如何做。夏阳读书比春明多些,她便一条一条地把规矩读了出来,然后分析宗人府来的人,哪里做得好,哪里做得不对,三个人整整讨论了一下午,总算觉得胸有成竹了。

第二天,萧府中匮最高领导人的代表——春明、夏阳的举动,便开始有了很大的变化,她们甚至连坐立行走,都显得有些僵硬,但在宗人府派来的人眼里,却看到了无懈可击和完美无缺。

“咦?这两个丫头,一夜之间就脱胎换骨了?”虽然有些惊讶,但来人并不以为然,依然像前几天一样跋扈嚣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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