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这表明什么?萧绮云看来,是太后恼了文瑾,认为她轻浮放荡,妇德有亏。

萧夫人要为萧绮云准备嫁妆,为了最大限度地获取利益,萧绮云每天都往后母跟前凑,文瑾就没少和她打照面,有时萧夫人走开,萧绮云就会趁机刺文瑾两句:“姐姐,爹爹也不知怎么想的,先给我定亲,还要我先出嫁,这不是,不是……,嘿嘿,我一直觉得,爹爹更爱的是你呢。”

妹子若是先出嫁,当长姐的又错过了婚配年龄,可就不好嫁人了,萧绮云后面的话故意不说出来,而是似笑非笑面含讽刺地看着文瑾。

“呵呵,你感觉的没错,爹爹若是不爱我,便会逆着我的心意,让我嫁到刘永琦那样的奸贼人家。”

萧绮云气得脸色铁青,连连跺脚,好一会儿才转过弯儿:“刘公子和仁亲王世子,当年可是京城双壁的,谁能想到世事变迁,刘家落魄了,让我捡了个便宜呢?呵呵,姐姐别嘴不对心,做出那嫌弃模样,这福祸相依,谁又能料到,落魄的人,却能留在京城锦衣玉食,得志的人现在却流落天涯,不知身在何方……”她暗讽文瑾,仁亲王世子好,再好和你也有缘没分,刘永琦也不赖,并且还即将成为我的夫君,你担了虚名,什么也得不到,我落魄之下,却得了实惠。

“就刘永琦那样的渣人,凭什么配和仁亲王世子相提并论?”文瑾生气了,说她自己无所谓,但怎能容忍贬低钱隽?

“刘公子的武艺,当年可是京城少年里排第一的。”萧绮云很不服气地说道。

“哼,人心若是恶的,武艺越高,做的坏事越大。”

“你——”萧绮云气得,“你又没见过他,怎知道他的心眼不好?”

“刘永琦当年在京城留下的英名,哪一件不是把人打伤打残的?并且,那些人家,哪个不是小门小户惹不起他的?由此可见,他欺软怕硬,心思歹毒,你嫁过去,一定要谨慎小心,不要和他正面冲突才对。”

“不劳你费心,刘公子是好是坏,和你不相干。”

“哼!我懒得搭理。”对于连自己将来都看不清的人,文瑾懒得和她多说,此后,再碰上萧绮云得瑟,便避了开去,偏偏萧绮云不知好歹,多数时候,还会追着文瑾,再啰嗦几句。

春明和夏阳对小姐的避让非常不忿,背后少不了会嘀咕几句,文瑾听了也不置可否,有时候会耐心地给她俩解释:“你俩觉得父亲爱我还是爱她?既然跳过我,把她嫁过去,父亲肯定有他的深意在里面,现在逞那些口舌之快做什么?今后日子好过,那才是好呢。”

虽然话说的很有道理,两个丫鬟还是对萧绮云的样子看不顺眼。

就在这时,刘永琦返回了京城。

刘广众不管现在如何低调,但昔日也算是一方土地上的无冕之王,刘永琦的排场还是不小。这不是说他张扬,刘永琦选择落日时进城,马车上连刘家的标志都没敢挂出来,可见也是不想引起人们的注意,但他一行人主子足有十多个,丫鬟婆子外加随扈,足有六七十人,坐了八辆马车,想不让人注意都不成。

文瑾严禁下人议论主子,可那些丫鬟婆子的八卦精神,却依然群情激昂,很快,关于刘永琦的流言就进了萧府。

“小姐,刘家大爷都有儿子了,两个小妾,还有几个没有身份的女子,也坐在马车上,一副主子的派头,二小姐一进门就要当娘了。”

“真的?”文瑾没想到刘永琦如此胆大包天,竟敢在妻子没进门,就把妾室带回来,连庶长子也领进了家门,这,这……

就算萧绮云身份尴尬,但她也是萧府的人,这不是刘永琦和萧绮云之间的事情,而是刘家和萧家的事情,对方在赤果果地打萧家人的脸呢,这也太过分了。

文瑾正要去找夫人,商量这事该如何处理,萧夫人的丫鬟蝴蝶已经过来了请人了。

萧夫人脾气不是很好,文瑾去的时候,她满脸怒气,坐在暖阁里,捏着茶杯的手直哆嗦:“瑾儿,来,过来坐。”

“母亲切莫生气,身体要紧。”

“瑾儿,你父亲不在家,真觉得独木难支,刘家这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愿意这门亲事,就不要提当年的旧约,逼你父亲答应嫁绮云,现在,这不是把咱家架到火上烤嘛。”

“母亲,你别生气,刚才我也跟你一样气愤难平,但这事关乎绮云的终身,到底如何处理,还要看她的意思。”

“你是说,她要是答应下来,我们萧家的脸,就这么丢到海底了?”

“母亲,她要是答应,我们可以要求刘家去母留子,或者怎样处理了那些妾室通房,才能成亲,若是绮云也咽不下这口气,当然就好办了,快马加鞭,给父亲送信,要他决定是不是退亲。”

文瑾说这话时,心是虚的,刘永琦从***动身时,父亲应该早就到了,他能不知道这回事吗?可前几天收到他的信,却只字未提,他是不在乎萧绮云的感受,还是和刘家达成了协定呢?

萧夫人可能也想到了这一层,她看了文瑾一眼,也不说话了。

“先问问绮云的意思,她还嫁不嫁,不嫁,不管爹爹什么意思,咱们都推了这门亲事。”

“行!”

文瑾不想和萧绮云见面,退出暖阁,没多一会儿,就听见萧绮云脚步声重重地过来,一脸愠怒,身上似乎都带着火气。

春明还想偷听,被夏阳一把扯住了:“有夫人做主,你给小姐惹这麻烦做什么?是好是歹,一会儿就见分晓了。”没想到夏阳的话音刚落,就从屋里传出萧绮云的哭声:“夫人你怎么能说退亲的话呢?这事情已经定下来了,哪容我们随意更改,女儿来找你,是想要你帮我出头的,呜呜,我咽不下这口气。”

萧夫人的口气也很冲,火气大的不得了:“那你说,我怎么才能给你出头?退亲你不肯,让对方把妾室都发卖了,你也不愿,害怕没过门就落个嫉妒的名声,面子你想要,里子也要要,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儿?一根萝卜两头切,你想把好处都占尽了,我没那么大本事!你说,你自己说怎么办吧。”

“呜呜,娘呀,我好可怜——”萧绮云这是嫌夫人作为后娘,不肯尽力了。

萧夫人已经够恼火到了,这一嗓子简直是火上浇油,文瑾听见里面“咣当”一声,萧夫人大概摔了杯子,很快有脚步声传出来,萧绮云哭得东倒西歪,几个丫鬟费力搀扶着,涌了出来。等她们上了走廊,文瑾才走进去,春明夏阳赶紧用帕子垫着,捡了碎杯子,然后又仔细用扫帚清扫干净,这才退了出去。

“夫人这是何必?你也知道绮云是个糊涂的,和她置什么气呀。”

“我还没见过这么自私的人,什么好处都想捞,也不看看这个世道,活着多难。”

“唉!”文瑾叹气,“绮云三姐妹虽然经历生母去世的打击,但却非但没有学会如何为别人考虑,反而更增添了她们的自我意识,考虑问题只看自己一方利益,不顾别人感受,有一点不如意,便迁怒他人,以前有萧逸在家镇着,她们还不敢过分,现在,见巴结不上萧夫人,便开始用威胁了。

萧绮云那一声哭,分明就是在提醒萧夫人注意言行,不能令她满意,便要你小心名声了。

文瑾换了话题:“夫人,听说你小时候也才名远播……”

“快别说这话,不过是几个无聊的妇人,想要巴结母亲罢了。”想起过去,萧夫人的感情慢慢平复下来:“这人啊,小时候吃点苦,不见得是坏事儿。”

“是啊,夫人,不然怎么有‘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这个说法呢?少年受苦,对人的一生来说,未必不是福呀。”

“唉!”萧夫人一叹,心中百味杂陈,和文瑾聊了几句,两人便散了,新婚燕尔,丈夫便为了心中的抱负,远赴他乡,到现在,满怀希望的奇迹也没能出现,男人留下的几个孩子中,也只有文瑾一个肯和她亲热,但这个女孩也是个苦命的,好容易碰上个痴情的男人,却被他父亲和继母所不容,现在男人远走,她还不知道守到何时,才能云收雨霁见阳光?

再说这个萧绮云,对刘永琦那样的渣男,竟然喜欢得紧,一副非嫁不可的模样,这刘永琦比萧绮云要大***岁呢,也不知道她怎么会对这样的人有好感,

或许是文瑾所说的,当年刘永琦跨骏马驰骋街市,肆意张扬,入了还是小姑娘萧绮云的眼了,理智的人眼里,那是骄狂放荡,小姑娘眼里,却是另外一种感觉,比如萧绮云吧,她给萧夫人形容时,说那是:“武功盖世,人物风流,举止洒脱。”她说她只要能做刘永琦的妻子,不管受多大委屈都愿意。

萧夫人本来就有些看不上萧绮云,现在见她竟然这么糊涂,就更不把她放在眼里。

第二天,萧夫人再和文瑾商量,文瑾以为夫人改变主意了,便把这件事的后果说了出来:“恐怕刘永琦根本不把她当妻子对待,二姑娘到时候委曲求全,也不见得能求来这个‘全’字。”

萧夫人叹气:“我也这么给她说了,你知道她是怎么回答我的?她竟然说,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呢?这嫁人也是能试一试的事儿?等试过了,这辈子也完了。”

“那母亲要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父亲定的亲,她又愿意受这委屈,我,我不好多事的。”

“夫人此言差矣,你若是就这么稀里糊涂嫁了她,对自己名声是有碍的,外人不明就里,还说,还说夫人不肯尽力,不管怎么说,也要让刘家有所让步才行。”

“行!”

萧夫人让人叫来媒人,让她们转告刘家,在大婚的这个月里,刘永琦的妾室通房以及庶子女,全都回避了,等过了对月,再给主母敬茶。

媒婆自然怕麻烦,煽动三寸不烂之舌想推拒:“哎哟萧夫人,自古敬茶都在第二天的,哪有你这样要求的?万一刘家不答应,这,这可怎么办?”

“刘家答不答应,不是你现在能设想的,桂婆婆,你是不是觉得这媒人鞋很好赚呐?”

媒婆没办法,只好去刘家跑了一趟,刘家果然拒绝,理由和桂婆婆说的一致。

“那,桂婆婆,麻烦你再走一趟,若是如此,我家女儿还没进门呢,就要受这样的委屈,这亲家,不结也罢。”

“哎哟,萧夫人这话说得,哪能因为这样的小事,就不结亲了?这样吧,两家都退一步,孩子暂时不敬礼,妾室敬茶的事情还是按时进行吧。”这等于没说,刘家还能趁此机会,避开萧绮云强行把庶子女留在自己身边教养呢。

“不行!”萧夫人回答很坚决,媒婆走后,好几天都没有回音。

柳枝在春风里飘摆,极是柔软媚惑,凛冽的风,不知何时变得轻柔温婉,桃花儿也鼓出三两朵的花苞,京城的风光,一改寒冬的萧瑟,明媚轻快起来。

钱隽还是毫无消息,萧夫人每每看到文瑾,心中都涌出淡淡的遗憾。

她当年,遇到的是个渣男,继女倒是碰到个好的,却应了那句话——好事多磨。

距离萧绮云婚期越来越近,刘家却迟迟不肯送聘礼,他们无非是看文瑾婚姻艰难,料定萧夫人不敢让萧绮云出嫁的事情黄了,等这边说软话呢,媒人来了一趟,果然是刘家拒绝了萧夫人。

“那就暂停婚嫁吧,我要写信给老爷,问问如何对待刘家这样的态度。”

萧、刘两家的婚事出了波折,这传言在原定萧绮云出嫁日前十多天,便甚嚣尘上,传的沸沸扬扬。

行礼不过月,但一般也要在结婚前二十天送来聘礼的,这眼下,都只剩下十天了,刘家还是无动于衷。

第一个沉不住气的是萧绮云,她先是派丫鬟在外面盯着,接着,天天一大早就给夫人请安,然后拐弯抹角地表示,不想婚事出现变故,三月十八的婚期,到了三月初十这天,她终于忍无可忍,问萧夫人道:“夫人,刘家为何还不行礼呢?”

萧夫人气儿不打一处来:“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吗?他们这是在我们跟前摆架子呢,哼,还当是皇贵妃当宠的时代呢,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境况。”

凤凰落毛不如鸡,是说原本还是有内涵的,只是外表不显眼了,这刘家,本就只是巨荣一个普通守边的元帅,凭着女儿得宠,才爬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高位,现在,连昔日的威风都没了,还扎什么势呢。

小狗趴在粪堆上,装大狗呢。

萧绮云嘤嘤哭了起来:“夫人,他们就是落魄了,才更在乎面子的,父亲现在重新得了皇上重用,正是要韬光养晦的时候,我们这边,就让一步吧。”

“你——,绮云,我现在可都是为你着想的,若现在不硬气,你这一辈子就再也硬不起来了,低头娶媳,抬头嫁女呀。”

“母亲,绮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还没过门,便摆布对方的妾室,这会招人闲话,说我善妒呢。”

“你,你这是指责我做事不周了?”

“女儿不敢,女儿只是觉得,这是父亲给定下的亲事,就该安安稳稳地了结了。”

“好,随了你!”

媒人又一次过来时,萧夫人什么也没说,一口便允诺了,刘夫人欣喜若狂,她已经准备让步了。

“哼!萧家也不过如此。”她准备了二十四抬的聘礼,若是萧夫人再拒绝一次,便增加到三十六抬的,现在也都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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