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一桌上的人都惊诧他这么小,说话竟然如此口齿伶俐,言语清晰,表达的意思还明明白白。

贺氏的脸涨得通红,但她却不好和钱钱争辩,不然,她岂不是四岁小孩的水平?

文瑾假意训斥儿子:“钱钱莫说话,大人的事情,你不懂。”

“我懂!”钱钱越发生气,大声道,“娘亲不是不愿孝顺王妃,是王妃不许娘搀扶她,那一回娘搀扶她,王妃还用手杖打娘的胳膊呢,呜呜,娘,你不疼吗?”

这孩子,表演地真像回事,那大大的泪珠顺着脸颊滚下来,落在文瑾抱着的手上,烫得她心疼,文瑾抱紧儿子,低声安慰儿子:“王妃和娘亲开玩笑呢,打得不疼,钱钱误会了。”

“没误会,娘的胳膊都青了,呜呜,娘——”这钱钱,到底是多大穿越来的呀,怎么接话会这么顺、这么老练?

文瑾感动不已,也忍不住有些眼睛发红,一桌子的人都认为钱钱说的是真的,贺氏才是仁亲王妃的亲儿媳,当年仁亲王妃虐待钱隽的事情,她们都是听说了的,现在,她们很同情文瑾的遭遇,但却没人怜悯她,这是世道,弱肉强食,没人愿意和弱者站在一条阵线上。

——谁不怕受连累呢?

文瑾在心里冷笑——被划归为弱者,刚好扮猪吃老虎,何况仁亲王妃和贺氏,这样的纸老虎,她不动手则已,哼哼,等你们知道我的厉害,哭都来不及了。

从那以后,文瑾就对贺氏上心了,这个女人让不得,仁亲王妃也要狠狠地踩瘪了,才知道欺负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大公主的孩子百日宴过了没几天,仁亲王府来了个卖珠宝的女经纪,最近一年仁亲王妃和贺氏没少花钱在这上面,有时是给别人备礼物,有时是她们自己想要。

平时,女经纪都带着一个二十来岁的徒弟,只有这一次,竟然带的是个红头发的女番商:“王妃,二太太,这是我新结识的朋友,她和丈夫从海外来,带了不少好宝贝,我们掌柜的吃不下,她便求我带着在贵人门里走动走动,呵呵,咱们不是老相识吗?番商的东西新奇又便宜,你们要不要看看?”

仁亲王妃失明在即,看东西模模糊糊的,只是强撑着做个样子,由贺氏和来人打交道。贺氏以前多住乡下,对这个白皮肤红头发的番女十分好奇,她做主请番女进屋坐下,不是为了买东西,纯粹是满足好奇心。

番女带的宝石、珍珠、钻石,品相、个头都十分稀罕,但贺氏手头都有,倒没有购买的**,只是笑眯眯看着她把背的箱子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一一展示在案台上。

“咦?这是个什么?”贺氏忽然指着一个盒子道。

那番女又是比划又是嘀咕,女经纪好容易才明白过来,对贺氏道:“二太太,这可是个稀罕物儿,珍珠,长成了葫芦形的珍珠,还个头大,线条流畅,最稀奇的是上面还有个佛陀模样的人像呢。”

贺氏听了不禁心动,问道:“她多少钱肯出手?”

女经纪和番女又是一阵比划,给贺氏伸出三个手指。

“三千两?一颗珍珠竟然要三千两银子?三千两都可以买一箱子了。”

女经纪苦笑,摇摇头道:“她要三万两呢。”

贺氏顿时心凉了,撇撇嘴道:“切,也不是什么稀罕的,太不值了。”

番女比比划划,给女经纪说了好多,最后也没有一文钱的交易,非常失望。

从贺氏那边出来,女经纪又去文瑾这边走了一回,文瑾买了两个钻石戒面,痛快地付了户部发行的银票,把这两个女人高兴万分,离开的路上,嘴都没合拢过。

贺氏派人盯着这边呢,听到汇报嫉妒得要死,更加迫切地希望自己也能做生意挣钱。

这天,贺氏新交的朋友——太长公主的女儿明月郡主的小姑子张夫人来府上探望她,她准备在银楼定一套头面,要贺氏跟她做伴儿。张夫人知道贺氏在仁亲王妃跟前得脸,有求必应,才敢提出这样的邀请,她还给贺氏道:“世子妃刚从***回来,我也曾想要交好她,谁知不管是去银楼,还是去做衣服,她都推说王妃不准许,哪有婆婆一次也不答应的?明显是托词嘛,后来我就不和她来往了。”

贺氏明知文瑾不是推脱,而是仁亲王妃的确会这么做,但她依然附和着张夫人道:“嗯,我们府上的这个人,架子的确挺大的。”

她还不敢派个丫鬟给婆婆请假,便把张夫人留在房里,自己去婆婆那里走了一圈,回来时果然笑吟吟的:“婆婆说了,我还要帮助她打理府里的事务,要咱们快去快回。”

“好,咱这就赶紧走啦。”

贺氏忽然想起一事,她停下脚步沉吟到:“银楼那边还没预约呢。”

张夫人笑了:“我怎么能做这么没谱的事情,当然已经派人先去通知了。”

贺氏这才高兴起来,和张夫人携手出门而去。

银楼这天特别忙碌,和平日里无微不至的服务完全不同,贺氏和张夫人都很生气,才跑来一个女小二,又是赔笑又是行礼,解释道:“刚才来了一群吐蕃贵人,呜哩哇啦不知说些什么,几乎把店里好点的饰品都看过了,还是不满意,可难缠了。”

一般情况下,小二从不背后议论顾客,这也是实在被烦的狠了。

“他们想要买什么?不会一文钱的东西没买,就走了吧?”

“后来终于来了个礼部官员,帮着解释,我们才知道他们要和佛家有关的饰品,掌柜的赶紧拿了几个出来,他们见了啧啧称赞,最后却嫌太常见,不是绝世仅有的稀罕东西,只花了两千多两银子,其他都没有要。”

张夫人很好奇地问小二:“这些个吐蕃贵人有钱吗?”

“有,可有钱了,说是十万八万两银子都无所谓,只要是稀罕的、没见过的好东西,他们就要。”

“哪有那么多稀罕的东西?宝石漂亮,有的人家也太多了。”

“可不是嘛,我们掌柜的嘴巴都说干了,他们才买了那么点儿东西。”

张夫人刚才在屋里喝茶吃点心,坐了一路马车,忽然有点内急,她不好意思地让贺氏在这里等着,自己如厕去了。

贺氏小心翼翼地问小二:“如果是个葫芦形的珍珠,上面自然形成佛陀模样的图案,喏,有这么大。”她伸伸大拇指,然后问,“算不算是稀罕物儿?”

女小二平日里举止也是很得体的,现在已经被震惊到忘形的地步,她的嘴里简直能塞个鸭蛋了,眼睛瞪得溜圆,好一会儿才醒悟过来:“你是在哪里见到的?太太,只要你帮忙牵线,我们做成这一单生意,就给你一千两银子的好处费。”

“一千两?”这下轮贺氏惊讶了,心想,“他们能赚多少钱呀,竟然好处费就给我一千两。”

小二误会了,她以为贺氏嫌少,便焦急地又加了一句:“两千两,啊,不,五千两,太太,只要你牵个线,我们生意成了,就给你五千两,这个可是最高的了,你不要再搞价了。”

“这是我的,我问你,你们能出多少钱?”

“我,我也拿不准,五万吧,五万两银子,太太,给你五万两银子,这个价钱可顶破天了。”

贺氏已经完全呆住了,她真后悔没有吧那个葫芦形珍珠买下来,现在一出手,那就是两万两银子,哇,这个钱太好挣了。

“太太,你的珍珠就在家吗?我们立刻派人去看货,好不好?”

“不,我还要和家人商量商量。”就在这时,张夫人返回来了,贺氏和小二就立刻闭紧嘴巴,很默契地对她保守了秘密。贺氏没有心情再在银楼磨叽,催促张夫人挑选好想要的头面,两人便各自返家。

贺氏进了家门,连一口水都没喝,就去了王妃那里,十分遗憾地给婆婆说了在银楼听来的消息:“唉,那个番女要三万两银子,我心里还说‘你抢人呢,一颗珍珠三万两,谁知道银楼竟然开出五万两的价格,天哪,他们可真有钱。”

仁亲王妃焦急地道:“你立刻派人把那个番女找来,买下她的珍珠,一到手立刻送到银楼呀。”

“哎,对对,王妃说得对。可是,王妃,我哪里来三万两银子啊,唉,没有本钱,别的都莫谈。”

仁亲王妃也难住了,若不是钱轩那几年花天酒地,莫说三万两银子,就是五万,她也拿得出,但眼下,她手头才一万多两。

“媳妇你手头有多少,咱俩凑一凑。”

贺氏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她的嫁妆没多少好东西的,进了仁亲王府,见这里的女人一个比一个奢华,她接二连三的做衣服买首饰,虽然不少钱是从家里贪污的,或是从公公婆婆手里骗取的,但自己的家底也掏空了:“王妃,我手头只有三千多两银子。”

“唉——”仁亲王妃也叹气了,两人加起来还不到两万两呢,怎么办?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仁亲王妃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番女的珍珠卖了没有?”

贺氏猛然惊醒,是啊,若是番女的珍珠已经卖了,她还有什么机会烦恼呢?

贺氏从仁亲王妃那里告辞出来,立刻派人去找那个女经纪,这个女经纪是聚宝阁的人,倒是不难找,谁知秦嬷嬷回来给贺氏的消息,令她非常失望。

“太太,聚宝阁说这个女经纪背着他们为自己谋利,已经被赶出去了,聚宝阁的掌柜还亲自见了我,让我转告太太,小心此女借他们的名义行骗,说要是有什么交易,最好和他们谈,不然,一个没有店面的商人,就是个无根之人,万一心怀不善,您可就麻烦了。”

“知道了,知道了。”贺氏似乎看到小山一般的银子长着翅膀从眼前呼啦啦飞了,心情特别烦躁,摆手让秦嬷嬷出去,午饭都没心情用。

秦嬷嬷的男人老秦也是贺氏的配房,但贺氏的陪嫁仅有一个不大的庄子,离京城又远得很,老秦不想留下,秦嬷嬷在女主子跟前求了情,把老秦弄到京城,可贺氏在内院再横,却没有办法插手外院的事情,老秦一直没有正经事儿,这天午饭,听秦嬷嬷说起主子的烦恼,不由上了心,他记得那个女经纪带番女过来,坐的是秦记马车行的青布棚车,老秦当时还感慨地想:说不定两家五百年前是一家,现在人家是东家,自己是奴才,因而和马车夫攀谈了几句,知道秦记的店开在东城门外。

老秦真的去东城门外打听,有没有人见到一个红头发番女,谁知才问了三个人,就有了消息,一个卖丝线头绳的小贩给老秦说:“我见过,前天住在‘好再来’客栈呢,喏,从这里往前,第二个路口再南拐,就到了。”

老秦大喜,跑到好再来打听,伙计说人已经走了,令老秦特别失望:“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是城里高升客栈的马车来接的,估计搬那里了。哼,那里就是人多,房子也没我们这边好,住一天还多二百文钱,番子真傻。”

老秦顾不得听他罗嗦,急忙又回到城里,这时,天都快黑了,刚好高升客栈门口停了一辆马车,那个女番商和女经纪从马车上下来,走进了客栈,小二热情地迎接着,高声报出她们点的晚餐。

老秦又等了会儿,确定女番商和女经纪没有出来,这才一路小跑,去给主子报信。

在老秦在外院等得心急火燎,好容易才看到老婆姗姗来迟:“我都急死了,你怎么这么磨叽。”

“主子心情不好,我哪里能随便离开。这么急吼吼地把我叫出来,什么事呀?”

“好消息,我找到那个女番商了。”

“哎哟,这可太好了,你等着,嘻嘻,主子肯定会好好犒赏你的。”秦妈妈高兴得一路小跑,到了贺氏跟前,还有些气喘吁吁的。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贺氏正烦着呢。

“太太,二太太,找到那个女番商了。”

“在哪?”贺氏一扫刚才的萎靡不振,双眼熠熠闪光,随即却紧张起来:“谁报的信?你怎么出去一趟就知道了?她,来咱们府上了吗?是,是不是去世子妃那里了?”贺氏一连串的话语,让秦妈妈几乎都听不清楚了。

“在东升客栈呢,是我孩儿他爹出去打听的。”

“呵呵,秦伯倒是个好的,来,燕勤,拿个大红包给秦妈妈。”

“嘿嘿,太太,谢谢太太。”秦妈妈高兴合不拢嘴。

贺氏一刻也等不下去,吩咐秦妈妈:“去看看,王爷在不在王妃那里。”

“不在,我进来是看见王爷了,在外院教三爷读书呢。”

“去通传一声,我要见王妃。”

“好嘞。”秦妈妈这一回出门指使了一个小丫鬟跑腿,自己站在院子门口等着,很快消息过来,果然是王妃有请。

仁亲王现在几乎不去王妃屋里,刘彩琴实在寂寞,但她一个瞎子,就再有容貌,现在也大打折扣,再加上年纪又是几个女人中最老的,哪有什么吸引力?仁亲王爷对她好,那是昔日的情分,是一家人的亲情。

听说媳妇天黑了还来找自己,仁亲王妃第一反应,是儿子和媳妇闹腾了,最近这段时间,钱轩又开始出去胡混,只是打断腿的痛苦还没完全忘记,因而比以前收敛了些。

不管和媳妇关系多好,当娘的心总是偏向儿子,仁亲王妃皱起眉,认真思索如何为儿子开脱,还没有好主意呢,贺氏便进了门:“王妃,找到那个番商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