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文瑾的心哇凉哇凉的,这样的公公,哪里值得她孝敬?同时,她心里深深替丈夫不值,曾经,钱隽对父亲何等孺幕?就是到现在,还希望有一天父子重归于好,把酒言欢,一家人相亲相爱,可是仁亲王这个当爹的,都做了什么呀。从孝道上讲,无不是的父母,可这样的父亲,如何不令儿子伤心?

就在这时,贺家来人了,贺铸因为军务在身,不能擅离职守,他弟弟贺林请了假,亲自来给仁亲王道歉:“王爷请赎罪,这事儿都是家母一手促成,下官也是在成亲时才知道的,当时小女也有七八年没有犯过病,还以为她好了呢,没想到怀孕身子虚弱,竟然在生育时出事了,王爷请原谅。”

仁亲王见贺家不知情,自然也不说透,长叹了一声:“罢了,人都没了,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既然亲自来了,葬礼又刚好安排在这几天,把事儿办了再回去吧。”

贺林没说什么,任由仁亲王安排。

就在这时,有人上折子弹劾贺铸贪污军饷,贺林闻听,来求仁亲王,或许是内疚,也或许是仁亲王真的信任贺铸,他在永昌帝面前说情,把事情抹了过去。

“贺林来的也真是时候,还是弹劾的折子被人压住了,就在等贺林进京的?”文瑾听说后,觉得事情也太巧了,用无巧不成书都形容不过来。

钱隽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西疆那边还安宁着呢,皇上就想偷偷懒,不愿意花力气整顿。”

“这贺铸,也是皇上的心腹,对不?”

“是啊。当年在西疆,打仗立功的时候倒没听说他,但皇上身边,却没断过他的影子。”

“呵呵,照你这么说,就一拍马屁高手呗。”

“这人也是有能耐的,胆大、眼亮,能对自己下狠手。”

文瑾撇嘴:“你是说他当时敢抱还是太子的皇上大腿?他就这能力?眼亮会押宝?哼,就他那时候,芝麻粒儿一样的小官,反正也入不了刘太师的眼。”

“哈哈哈,贺铸要是听见你的话,还不气得吐血呀,我还觉得他机灵有眼色呢,让你这么一说,他整个一个马屁精。”

“不是吗?”

“是,是,我看人偏颇了。”

文瑾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背后议论人,她只是把自己对一个人的看法说给丈夫,有时候旁观者清,说不定对钱隽还有帮助。但这也有坏处,那就是枕头风,也会把男人吹偏了的,好在钱隽是个有主见的人,文瑾便能畅所欲言了。

仁亲王好容易送走了贺家人,回头就听说了一件让他非常震惊的事情。那天,他强行派人把对牌箱和账簿送给了世子妃,媳妇却把账簿交给了儿子,而他的这个做事总是出人意料的儿子,这回也不出意外,竟然从外面请了几个账房先生查账。

仁亲王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立刻让人把世子妃叫了过去,劈头盖脸地训斥道:“你知道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把外人叫来查账算怎么回事?还嫌府里不闹腾?还嫌府里的事儿外面的人不知道怎么的?”

文瑾一声不吭,平静地等着,仁亲王终于没词可说的时候,这才悠悠道:“王爷且息怒,王妃和侧妃她们都是管家的好手,偶尔犯个错,也不至于就在外面传闲话了吧?再说,世子帮忙请的,都是名声极佳口风很紧的人,不会在外面传出闲言碎语的。”

仁亲王哪里肯信他的王妃和侧妃是清白的?闻听知道儿媳是拿他的话堵自己嘴巴,喘了两下才想出言辞:“就算这些人嘴巴紧,你自己会看帐,为何还要外人插手?”“王爷,我一个妇道人家,心眼儿小,看帐时难免有些太过细心,这不有故意挑毛病的嫌疑吗?还是请外面的人好,他们都是在户部帮过忙的,见过大世面,该松该紧,尺度把握得合适,这帐对下来,该是什么就是什么,省得媳妇看的帐,对了错了没有说服力。”仁亲王无言以对,愤怒地瞪过来,文瑾才不怕呢,她就那么静静地看向仁亲王,语气不紧也不慢地道:“王爷若是觉得媳妇所做不合适,那我就把账册给你送回来好了,王爷也可以安排人来查账呀,府里也不在乎这点儿佣金的。”

第三百零九章 掩藏

仁亲王是舍不得谴责自己的女人,但又不愿意这么糊涂下去,让新王妃进门接手中匮难做,他本想借刀杀人,让儿媳帮着清理内务,儿媳妇和王妃侧妃斗个不亦乐乎,把家务理顺,他坐享其成,现在如何肯把账册拿回去?

可是,儿媳妇这样做,面子又被损伤,该如何取舍,他又犯了难:“你走吧,让世子过来。”

钱隽去了,也不知如何说的,反正仁亲王也没把账册拿回去,文瑾用了十多天时间,把家里的帐和库房的实物才对上号,又重新建了一套新帐,交还给了仁亲王。

仁亲王看到账册上,亏空多达十几万两银子,王妃眼睛没瞎以前有九万多两,瞎了之后的两年多时间,竟然多达五万多两,其中,贺氏帮王妃理家一年,其中还有杨侧妃和董侧妃的手笔,亏空一万八千两,大约划分一下杨侧妃有两三千两,贺氏和王妃有一万两,董侧妃五千多两,下来的一年多,董侧妃帮王妃理家,亏空猛涨到三万多两银子。

就这,还不算库房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糊涂账——太后和皇上逢年过节还有大量的赏赐,珠翠玉石大的摆件、屏风、家具等还能对上号,绸缎布匹小把件玩意却是一塌糊涂,既没有人领取的签章,库房里也没有实物,这一项亏空多达七八万两银子。比如,账面有一盒宫里赏的西洋珠,明明是十颗,但府里目前只有六颗,还有四颗就找不到。

“竟然混乱如斯!”仁亲王也曾想到府里的账务不清,可他却实在接受不了,竟然有这么大的窟窿,“幸好让人把账目详查了一遍,不然,新王妃接手,还不知要如何笑话我。”仁亲王暗自侥幸,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世子妃的远见卓识,若是她亲自查账,给出这个结果,仁亲王肯定会有所怀疑,甚至会认为她狭私报复、有意夸大事实。

仁亲王一方面安排账房重新登记内宅库房里的物品,从头再建新帐,一方面请了几个女账房,他要把内宅各个院子的摆设重新进行登记,把公中物品和几个女人陪嫁的私有物分清楚。

消息刚刚传开,仁亲王妃就哭哭啼啼寻了过来:“王爷,你不能任由世子妃这样折腾,难道把我们几个都定性为贼,对府里的名声好吗?呜呜”

杨侧妃却拿着两页纸过来:“王爷,这是我房间里的公中之物,不是婢妾有意私藏,婢妾也不知道从王妃手里领取的东西,她竟然没有记账。”好吧,一句话就把事情全部推到了王妃身上,把她自己摘了个干净。

仁亲王现在对杨侧妃的态度还是最好的,毕竟她名下贪污的数字最小,并且,还有可能是被下人蒙蔽所致,而这些错误,也可以推到王妃身上,是她御下不严,家中奴仆才无法无天,贪腐成风。

董侧妃面对自己卧室旁边的耳房,心里一阵胆战心惊,这是个小库房,她利用王妃账目混乱,从库房里弄出好些宝贝,有少数送去了娘家,大多数还都在这里,一旦暴露在大庭广众,她的脸面可就丢光了,怎么办?自从王爷把对牌送给世子妃的那天起,所有守门的婆子全都是从城外的庄子里调派过来,她买通的那些个仆人,也都被调换了岗位,多数根本都不在府里,不知道哪儿去了,她就是想把这些宝贝送出去,也没有机会,怎么办?

“侧妃娘娘,不如全部埋起来吧,晚上,咱们在院子那边的小花园挖个大坑。”午妈眨着眼给主子建议道。

“外院的人又不能进来,咱院子里哪来那么多有力气的,能挖出那么大的坑呀?”董侧妃忧虑地道。

“侧妃娘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只要钱到位了,还愁没人干活吗?奴婢和几个抬肩舆的婆子接触了一下,她们中有几个人可以买通。”

“这些人可靠吗?”董侧妃还是担心不已,昨天王妃去王爷那里闹腾,结果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现在被禁足在院子里不许出去,她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十分惊惧,本来走到半路,也想配合王妃一把,把这盆脏水,倒扣到世子妃头上,最后被午妈劝了回来,查账的人全都是外面请的,世子妃根本就没有插手,现在,饶是她翻云覆雨手段了得,也没法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的。

“侧妃娘娘别担心,她们只要暂时嘴紧就行,过了这几天,府里还有一场丧事接一场喜事,有的是机会让她们消失。”

“一定要隐秘。”

“是!”午妈领命而去。

这天晚上,上弦的小月牙儿,弯弯地挂在天空,晶莹玉润,光华灿灿,地面上黑影幢幢,一丈开外就看不清人影。仁亲王依然歇在外院的书房,景烟安排了四个小太监值守,他在书房隔壁的下人房里歇息,白天忙累一天,晚上若不抓紧睡觉,他也坚持不下来。

外院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值班的小太监本来正在打盹,闻声立刻警觉地抬起头,往声音的地方看过去。

飞檐翘壁的屋宇在朦胧月色下,犹如一只只面目狰狞的野兽,小太监心里有一丝惊惧,忍不住伸手推了推身边一起值夜的同伴:“听,脚步声。”他的话语刚落音,有一盏宫灯在路的尽头冒了出来。

“侍卫姜大哥来了。”同伴低语一声,急忙拉他起身相迎。

姜侍卫很快就走到书房门口,看到两个太监,低声问:“王爷醒着吗?”

“没有!”

低语和脚步声,惊醒了隔壁的景烟,他起来开了门。

“景公公!”姜侍卫急忙行礼。

“什么事?”

“内院有奇怪的声音,持续半个多时辰了,还请公公安排人去查看查看。”

“什么声音?”

“不知道,好像挖掘什么一般,公公不妨扣个空碗在地上听一下。”

景烟也做不了主,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叫醒仁亲王,最后,他咬了咬牙,对身边的小太监道:“任青,你带几个人去看看。”

任青有些胆怯地缩了缩脖子,但还是走了,他不敢惹事,敲开垂花门,便一直悄悄进行,最后发现声音是从董侧妃住的院子里传出的。

王府外墙很高,内院之间的墙壁就一般般,任青让一个个子高大的太监顶着他,趴到墙头看了一眼,发现在挖掘什么东西,因为天黑,看不真切,便悄悄退了出来,报给了景烟。

姜侍卫还在外面等着,他第一反应是掩埋尸体,吓得声音都有些变了,哆哆嗦嗦道:“不会是谁死了?”

“你才死了呢。”景烟不高兴地推了他一把,他可比姜侍卫的猜测靠谱多了,王爷让登记内院的财产,董侧妃肯定是掩埋什么。

“散了,散了,该干嘛干嘛去。”景烟驱散众人。

外面这一切,仁亲王在屋里听得真真切切,他心里有事,晚上辗转反侧睡不踏实,姜侍卫和景烟说话时,就醒了。

没想到董侧妃竟然如此做派,仁亲王的心里哇凉哇凉的,他有一个徒有虚表的王妃,已经让这个家混乱不堪了,竟然还有这样的侧妃,而且,这个侧妃还是自己身边很得宠的,他甚至利用她压制世子妃。到了现在,仁亲王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女人,都不愿意见世子妃出头了,她们不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而是,而是要满足她们自己的那点私心。

“咳咳——”不知是翻身太多吃了凉风,仁亲王忽然咳嗽起来,景烟反应最快,立刻便倒了杯温水进去伺候。

这一会儿时间,仁亲王已经下定了决心,王妃眼睛瞎了,再也翻不起什么风浪,董侧妃有个地位显赫的娘家,现在又这样不肯安分,将来新王妃进门,肯定是个大隐患,为了以后的幸福生活,仁亲王暗下决心,要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喝完水,仁亲王让景烟伺候着穿上衣服:“带上可靠的人,去董侧妃的院子里,瞧瞧她在做什么。”景烟立刻就明白了仁亲王的意思,他立刻出门布置,很快就叫来了三个心腹太监,这些人平日里寡言少语,平平无奇,在王府里几乎没人注意,但却是仁亲王最信任的心腹。午妈在傍晚时,把买通的几个粗使婆子带进了芭蕉院,在戌时初开始在院子的花园里挖坑,她还是没经验,只以为夜深人静,人们都睡了,没人注意这边的动静,却不知道夜深人静,些微的声音,都会传得很远,这会儿,花园里的大坑,方圆一丈一人多深,勉强够埋董侧妃贪污的金银玉器瓷器等,丝绸匹缎绣品,因为不耐放,董侧妃打算这几天偷偷运回娘家去。她以前也常这么干,只是手头这些料子,都是皇宫里赏赐的,外面根本没有的卖,虽然哥哥家也有一部分,但远没有王府数量多,也没有王府的品种多,比如号称一两金子一寸锦、雕花的的缂丝,这些稀世布料,她哥哥家就很少,她也不敢送去太多,唯恐引起王府这边人的注意。现在,董侧妃也顾不得了,她不藏到娘家,眼看这边就放不住了。

午妈指挥人先在坑里铺上草席,然后又铺上一层苇席,这才把珠宝箱子往里放。

太监景林在墙头看过,下来给仁亲王说:“大概在埋什么东西。”

院子外面的人都出了一层冒冒汗,当年萧逸的夫人在家里埋了个死人的事儿,京城知道的还很多呢,这会儿夜深人静,他们都想偏了。

“不是人。”景林急忙补充,小盒子,大概是银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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