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依然没人搭理,刘王太妃拿着拐杖,嘴里发狠道:“天杀的奴才,你们以为这里还是在王府里面,掌家的是我的仇人?现在,可是我的儿媳妇,我为嫡嫡亲的儿子娶回来的媳妇,别人害我,不信我的亲人也害我,都不理我,我找媳妇去,让她为我出气……”她摸索着拿着拐棍往外走,那些伺候的仆人都吓坏了,唯恐虐待了瞎子王太妃,被二太太责罚。

刘王太妃被人扶着,走到了前堂,把霍氏吓了一跳:“王太妃,您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好媳妇,来,咱们坐下说说话。”

霍氏和娜仁王妃前后脚进门,她所见的就是刘王太妃这个嫡亲婆婆,被府里的人嫌弃和厌憎,连带霍氏也在府里抬不起头,若说这个婆婆对她的另外一个影响,那就是娇惯纵容丈夫钱轩,甚至暗示他偷自己的嫁妆出去赌博。

钱轩再不好,霍氏那时才进门,对丈夫还抱有幻想和希望,但他被人打残,跟癞皮狗一般躺在床上,也令霍氏非常伤心,到了现在,霍氏依然没法忘记自己当时心如死灰,若不是身怀有孕,她都不想活了。所有的不幸,霍氏都归结到刘王太妃的身上,认为若不是她在家提议,仁亲王就不会跟父亲提亲,自己也不会陷入这个大泥潭,若不是刘王太妃教子不当,她也不会嫁给钱轩这样一个男人,落到守活寡的境地。

刘王太妃根本体察不到霍氏的心情,自顾自翻着白眼和儿媳妇说心里话:“霍氏呀,你下决心从府里搬出来,可真是太好了,自从我眼睛不好,府里那些个人一个个的变了脸,轩儿和你都受了不少委屈,搬出来,我们过自个儿的日子,真真最好不过。”

“是,太妃!”霍氏不知刘王太妃要说什么,勉强耐着性子应了一句。

“霍氏,你没进门之前,王府都是我打理的,这管家嘛,可是有经验的,今后,你要是什么不明白,只管去问我,有我帮衬着,管保咱们家的日子越过越好。”

“是,我知道了。”

听到霍氏乖巧的回答,刘王太妃忍不住轻轻笑了:“真是个好孩子,那样,明天你处理家务时,我便过来听着。”

“母妃身体不好,还是多歇着,日常小事,我还是可以的,若是遇到麻烦,再去请教您吧。”霍氏一听,这可不行,她好容易头上没有人压着,可不想弄个又笨又瞎的人来管束。

刘王太妃想起当年她掌王府中匮时,多么威风多么惬意,好容易现在能出头,自然不肯轻易放弃,她语气威严了些,对霍氏道:“过日子嘛,还不都是日常小事?就算有大事情,也是小事积累出来的,你没有管过家,我哪里能放心呢?这样吧,我就辛苦些,还是每天来听你处理事务吧。”

霍氏仗着刘王太妃看不见,气恨地瞪了她一样:“不用,太妃,你身体抱恙,我还让你这么操劳,旁人哪里明白是你爱护媳妇,不辞辛劳?肯定指责媳妇不孝的,你可千万别啊,不然媳妇还不被唾沫星子淹死了啊。”

刘王太妃一听,媳妇这是不肯听话了,不由得怒上心头,这个世界,孝字当头,哪有小辈敢忤逆长辈的?她虽然瞎了,但婆婆的身份摆在这儿呢,霍氏竟然敢拒绝。

“砰砰砰”,刘王太妃把拐杖在地上使劲地戳了几下,语气威严地道:“我看谁敢嚼这些淡没盐的废话!明天辰时,我便过来帮衬着你处理家务。”说完,她还“哦呒——”一声长出口气,向霍氏示威,表明她这个婆婆,已经很生气,到了难以忍受的地步了。

霍氏本性十分火爆,十年的压抑,让她改变了不少,但现在,头上的大山去掉了,她终于可以挺直腰杆活得痛快,便不想再忍,还是她身边的奶娘姚妈一把拉住了主子的胳膊,摇着头示意让她再忍忍。

霍氏明白奶娘的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儿,她顶撞了刘王太妃,消息一旦传出去,难免会被外人诟病说她不孝,她深吸一口气,脸色布上笑容,口气温婉地应道:“太妃所言甚是,明天,媳妇处理家务时,一定请你多多指教。”

刘王太妃高兴了,连声夸霍氏是个好孩子。

“母妃,媳妇要去家里查看查看,刚刚搬家过来,肯定有些物事安放不当,等我回头,再向母妃汇报。”

“哦,好啊,好啊。”

刘王太妃咧嘴笑了,她压抑了十年多,觉得现在终于出头了,说话走路都和以往大不相同,本来,她看不见,任由仆人搀扶着,走起来还会快一些,现在倒好,那些个仆人都觉得自己快要搀扶不住了,感觉不是她们扶着主子,而是主子拉着她们,一个瞎子,能带好路吗?结果,她们比来时,花了更多的时间才回到院子。

刘王太妃很累,坐下让人帮着敲背捶腿,歇了会儿,她又觉得饿了,便理直气壮地吩咐了一声:“王妈,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可口的点心,取一些过来。”

王妈应声出去,主子跟前有点心,她们这些做下人的才能有机会尝尝滋味,十年了,刘王太妃有不错的吃喝,都是娜仁王太妃仁慈,至于花样百出的点心,可就别想了。王妈的脚步别提多欢快了,没多会儿,就提着食盒返回来,刘王太妃院子里的下人看到了,一个个脸色露出喜色,觉得她们终于熬出来了。或许很久没有吃这么好吃的点心,刘王太妃这天饭量有些过,晚上,她肚子胀得很,难受得没法入睡,翻腾了一夜,天亮时,刘王太妃吐了,还发起低烧,霍氏派人请了太医给她诊治,人前人后表现地非常孝顺。

刘王太妃对霍氏很满意,可惜她没有精力爬起来,原来做着的重掌家事,再现昔日尊崇梦想,却没法实现了。

文谨当年设计让娜仁王太妃嫁到仁亲王府,就是要对付刘王太妃的,她不是狠心的人,要人性命的事儿做不出来,但想办法要刘王太妃活得憋屈难受,她倒是毫不犹豫便出手了。

霍氏带着一家人出去,文谨也派人打听那边的消息,传言说霍氏很孝顺,但刘王太妃三天两头的请太医,她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知道的人,相信那边传出的流言——刘王太妃现在傻了,吃东西不知节制,一个不好便吃着了,只有文谨明白,刘彩琴她好好的,至于如何吃着了,那是有人故意的。

“呵呵,这个霍氏,有点意思。”只要霍氏不愚孝,让刘王太妃日子过得滋润舒畅,文谨才不会管她如何虐待刘王太妃呢,她巴不得霍氏虐待更狠些呢。

霍氏让刘王太妃病了几次,外面的贤惠名声赚足了,便把她的院子封了起来,让刘王太妃又过上了昔日在亲王府被囚禁的日子,而且,霍氏比娜仁王太妃手段狠辣,刘王太妃的吃穿,远远比不上在王府的时候,刘王太妃至此才明白,可惜她又出不去,更没法见外人,就是天大的怨气,也没法申诉。

钱隽是个大气的人,对刘王太妃这样的人,连报复的心思都懒得去用,但文谨却不一样,她毕竟是内宅妇人,谁让她难过,让她亲爱的丈夫和儿子难过,哪怕时过境迁,她也要报复报复,以泄心中不快,当她把刘王太妃的处境告诉丈夫时,钱隽还愣了一下:“我差点以为她真傻了。”

“嘿嘿,傻了就太让我失望了,她当年如何害你,现在,我就让她如何痛苦,包括她最爱的钱轩。”

“钱轩被打,不会真是你的手笔吧?”

“不是,真不是,王爷,你不觉得这件事情也可以利用利用?”

“哈哈哈——”钱隽忍不住大笑。

“不会你已经利用那件事情挖好了坑?”

“十年了,霍连峰可真窝囊,竟然还没破案子。”

“王爷是不是帮他一把?”

“火候还未到啊。”

文谨不好意思了:“都怪我,在南海时,一心贪图太安逸,阻止了你的行动,让姓董的多蹦跶了这些年。”

“怎么能怪你呢?是为夫心慈手软了。”

文谨摇头,她心里清楚,非是他俩放过了董进才,而是皇上的行为,让钱隽伤心,他不想管朝廷的事情了,虽然钱钱说,上一世董进才和董太侧妃联手害了他们一家,但文谨和钱隽没有经历过,甚至都不是他俩这一世的灵魂,因此,也对董进才没那么大的仇恨,多年忙碌,到了南海时,他们真的觉得疲倦,想要歇息,便把一切烦心事都扔到了一边,只有现在回到京城,在看到董进才,又亲历他陷害自己的亲人,报仇的心思才再次兴起。

夫妻俩说着说着就跑题了,聊起了子夜在宗学的事儿,子夜打小就没有金金和钱钱要强,上宗学第一天,就让长公主的二小子赵祯给欺负了,不过,他也是不吃亏的性子,没有当场还回去,却成功让宗学里最为正直的张翰林知道了事情的经过,张翰林铁面无私地打了赵祯十手板,把长公主气得差点亲自去学校,找张翰林理论,好容易才让身边的嬷嬷劝住了。

“我最担心子夜,没想到他运气倒好,一上来就入了张翰林的眼,宗学里谁不怕这位铁面无私的老先生啊。”钱隽安慰妻子道。

文谨却摇头:“你这么看,可就有所不知了,子夜不是命好,而是,这家伙最会装柔弱,也最会搞阴谋诡计,记得他小的时候钱钱就这么说过。”

钱隽脸上的笑容敛了起来,文谨也一下子意兴阑珊,钱钱走了快十年,现在,应该是个高大英俊的帅小伙了,若是忽然出现在他们夫妻面前,估计两人都认不出儿子了。过了一会儿,钱隽先缓过来,他坐在文谨身边,轻轻拢她入怀:“岳父和钱钱说不定已经入道了,等我们鸡皮鹤发,老态龙钟时,他们依然神清气爽,岁月无痕。”

“嗯,父亲不是曾经来信过吗?说他们很好的。”

两人互相安慰,但谁也说服不了自己,思念是一种病,安慰却是一种无效的药物……

时光如梭,眨眼就到了年底,从仁亲王府搬出去的几家人,互相之间,还送了年礼,这不过上从左手倒右手的一个仪式,做给别人看的而已,谁都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亲情有几多。

董太侧妃和钱浩,送出的礼物是最寒碜的,这也不全怪他们小气,而是钱浩先拿家里的钱,接了一个饭庄——有人从中牵线,他买下了玉洁郡主手里的莲花坞,那里曾经是京城生意最好的饭庄,不提前十天八天,是订不到座位的,玉洁郡主放出风去,大总管韦成岚回老家了,她手下没有那么能干的主事,不得不忍痛割爱,以五万两银子转手。

京城里谁不知道莲花坞啊,环境美,菜味鲜,并且,总能适时推出新口味,最难得的是,特别体谅顾客的心思,服务热情周到,玉洁郡主的消息一出来,立刻就有好些商人前去洽谈,只是所有的人都觉得,五万两银子太贵了。

钱浩不顾董太侧妃的阻拦,坚持要把莲花坞盘下来:“侧妃,你知道吗?玉洁郡主虽然很得太后娘娘的宠爱,可太后并不可能给她金银资产,而钱家以前就是乡下的穷鬼,可自从有了这个饭店,他们就没有受过穷,据说,刚开的那几年,玉洁郡主每年到手的毛利有五六万,除了打点、重新整修、花重金征求新奇菜谱,还能留下一万多两银子花用。我们若是有这样一间店子,何愁不财源滚滚?”

董太侧妃也有她的道理:“若是真这么挣钱,玉洁郡主又不是傻子,能转手卖出吗?”

“她不是说了吗?总管事回老家了。”“这样蹩脚的理由你也肯信?她没人,你有人吗?”“母亲,我给大舅说了,他同意帮我找个能干的大管事。”

董太侧妃还是攥紧钱袋,不肯答应,钱浩只好去找董进才,让他帮忙说服娘亲。

董进才把钱浩骂了一顿:“不好好读书,一天净想些邪门歪道,你有管理饭店的经验吗?懂得怎么经营吗?给我老实些。”

钱浩灰溜溜地返回家,越想越窝囊,觉得自己已经二十多岁了,两个孩子的爹,却跟个穷书生没什么区别,什么都干不了,他郁闷了两天,竟然憋出火来,嘴唇上长了一溜水泡,疼得饭都吃不下去,董侧妃心疼极了,又跑去找大哥求助,董进才烦了,派了手下一个谋士章琛,帮妹妹处理这个问题。

章琛找了几个和钱先聪关系不错,又投在董进才麾下的京官,问明莲花坞的生意确实很好,而且,还亲自装成顾客,去了几次莲花坞,那里生意也是一等一的好,最少得提前五天定位子,不然根本不让进,无论是饭菜滋味、还是环境和服务,的确没的说,尤其是价格,十分高企,让人一看就觉得利润丰厚。

章琛悄悄给朋友感慨,他是没钱,不然一定把这个饭店盘下来:“简直是一本万利。”

董进才听了章琛的汇报,忍不住下了决心,派人给妹妹回话,让她盘下饭店,并且,还通过钱先聪的上级荣王爷给玉洁郡主施加压力,让她把价钱减半。

玉洁郡主很生气,第二天便把饭店以三万三千两银子卖给了别人,谁知买家走出莲花坞,马车后面就跟了几个泼皮混混,拿刀弄杖地威胁他,那人越走越害怕,最后调转马头,竟然宁愿赔三千两银子,也不肯接手饭店,玉洁郡主无可奈何,只好两万五千两银子卖给了钱浩。

钱浩真心希望饭店生意好,他也没有贸贸然胡乱改动,头一个月生意的确非常好,净利润一千四百多两银子,账目一出来,连董进才都心动不已,后悔没有出点钱参股,谁知第二个月还没过半,饭店的生意忽然急转而下,一半的上座率都没有,而且,顾客去了,排场摆得很大,却消费很少,到了第三个月,饭店更是门庭冷落,入不敷出,钱浩面对这样的情况,一筹莫展,董太侧妃急了,逼着儿子把饭店卖了,莲花坞短时间内连续被转让,外面的人立刻觉察出不对劲,除了有捡便宜的,想要一万两左右的银子接手,竟然没有一个人肯出高价,事情这样拖下来,到了年前,一个月竟然只有几个顾客,钱浩一怒之下,不给厨师和伙计开资,那些人惹不起他,只好自认倒霉,舍下一个月的月钱,偷偷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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