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董进才建议让钱隽去:“皇上,南海亲王德高望重,又清正廉明,这回若要圆满完成赈灾事项,非他莫属。”

永昌帝深以为然,便又一次下特旨,让钱隽去江南。

沈明昀在江南当了二十年地方官,他对那里的感情,比自己的出生地上京还要深厚,更比老家怀津县要亲切,他也不放心别的官员去赈灾,外甥的为人和能力,他很清楚,也很期待钱隽能够不辱使命。

没法拒绝,文谨便帮忙打点行装,送丈夫上路,她把自己前世在电视上看来的赈灾知识,写出来交给他,希望他能控制疫情,尽量挽救百姓生命。

若是能够控制疫情,钱隽的安全也有保障,文谨知道自己这一回,是有私心的。

看到妻子眼中的担忧,儿女浓浓的依依不舍,钱隽忽然发现自己比年轻的时候,儿女情长得多了,他不舍地安慰家人:“不送了,都回去吧,我很快回来。”金金上前一步:“父王,办好差事,母妃说得对,你多操一份心,百姓就可能少死成千上万的人,儿子不能陪伴父王,和你分担,儿子会在家照顾好母妃,照顾好仁郡王府和南海亲王府,你放心。”子夜连连点头:“父王,我会照顾母妃,照顾妹妹,你放心。”

钱隽强忍着心酸,欣慰地道:“臭小子,都大了,父王知道你们是好样的,父王放心。”

这些年,钱隽和家人分开,独自出门办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但这一回文谨却总觉得特别不安心,或许,以前在***或是在南海,那里没有董进才这样的搅屎棍捣乱吧。

世上的事儿,总是那么寸,常常怕什么就来什么,没了钱隽,董进才果然兴奋了,他在家,召集几个门客,商议如何对付沈明昀,自然,董太侧妃和钱浩则商量如何算计一下南海亲王妃萧氏。

“母亲,南海亲王妃利用莲花坞坑了咱一大笔银子,这个仇我一定要报,钱隽那厮在京城,我还缚手缚脚不好动,他现在走了,最少得三四个月才能回来……”

董太侧妃何尝不知道这是个机会,但她有些担心地道:“都说萧氏极善理财,恐怕你的计谋蒙不住她的眼。”

钱浩认真地想了想,点头道:“母亲说的有道理,我仔细想了她骗人的过程,总是看准了你心中所想,投人所好,我这回,也要看准她的脆弱处,再下手。”

董太侧妃一听,连连点头:“嗯,嗯,浩儿说得对,我们要抓住萧氏的脉络想办法。”

“母亲可知道,萧氏最喜欢什么?最怕什么?”

董太侧妃眨着眼想了半天:“她虽然很有钱,但却从不张扬,想要在金钱上算计她,恐怕不容易。”

“嗯,是啊。”

“萧氏最在乎的,是她的男人和儿女。”

钱浩陷入沉思,好一会儿没动也没说话。董太侧妃都等的有些累了,才看到儿子眉毛一动,嘴角勾了勾。

“有了?”

“嗯!”

董太侧妃听了儿子的计划,脸上涌出狂喜的神色,声音都有些颤抖了:“好儿子,你真聪明,我这就找你舅舅去,让他帮着安排人手。”

再说怡心苑这边,文谨一如既往地过她安宁平和的小日子,每天带着两个小女儿在府里走动,偶尔接待玉洁郡主她们过来探望,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半个多月。这天,下人通传:“王妃娘娘,二太太来访。”

文谨很奇怪:“二太太?”

“嗯,带着丫鬟和婆子,没其他人陪伴。”

虽然一肚子疑惑,但文谨并不打算拒人于门外,霍氏和她没什么交情,忽然上门,肯定有事情,她不好拒绝的。

“请她去垂花门前的花厅等着!”

“是!”

文谨重新梳头,换了衣服,让奶娘看好两个女儿,她带着春明和小丫鬟荷香往花厅而去。

霍氏在花厅等得着急,听见外面脚步响,急忙站起来迎接,文谨一进门,就看到她在行礼:“见过南海亲王妃!”

“起来,起来,自家亲戚,不必这样多礼!”

霍氏还是坚持把礼行完了,才十分严肃地坐在铺了白底金子福字团花织锦椅袱的客座上,换成以往,她肯定会感慨南海亲王妃平日不喜张扬,可这屋里的摆设,以及她身上的装束,无不在低调中,彰显华贵和奢侈,光这椅子上搭的,比京城贵妇身上穿的都不差什么。

见霍氏有些愣神,文谨只好先开口:“二太太请喝茶,这还是我那时在***买到的一座荒山上栽植的,尝尝味道如何。”

霍氏猛然惊醒,不好意思地对文谨笑了一下,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然后连连点头:“果然好茶,真香!”

“呵呵,这是我这辈子运气最好的一笔买卖,本来打算买一座柴山,谁想山上竟然有野茶树,请人栽培后,每年都有一笔不菲的收入。”

“王妃果然好运气。”霍氏不无羡慕地道,她刚刚买了一个小门面,有心开个茶叶铺子,却觉得和对方交情太浅,便忍着没有开口,她心中有事,又不好开口,说话吞吞吐吐十分犹豫,文谨也不好追问,花厅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霍氏也知道这样不行,她最后咬了咬牙,看了屋里的下人们一眼。

“荷香,你带二太太的人下去,尝尝咱府里做的***风味点心,要好好招待。”

“是!”荷香笑吟吟招呼屋里的人都出去了。

霍氏看了一眼春明,文谨解释:“这是我十多岁父亲帮着选的人,没什么不可对她言,你放心。”

霍氏也不强求,她又和南海亲王妃不熟,人家有防备,也是可以理解的,她斟酌了一下,低声道:“我去年被人骗了三千两银子,父亲查到,和而多年前打伤二老爷的贼人,乃是一伙儿的,便怀疑是有人专门针对我。”

文谨心里暗道:“你一家这行动也太迟钝了,这都多少年了,才有这么点儿眉目。”但她脸上表情却极度惊讶地:“啊?”了一下。

“王妃,父亲派人盯着其中一个有关节的,却发现了一件蹊跷事儿,可能和二爷有关。”

二爷?文谨一愣,二爷不是钱钱吗?他在***修道啊。

霍氏见文谨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王妃别怪我大惊小怪,我父亲也说不清为何会有这样的感觉,你不妨和二爷联络联络,小心总是无大错的。”

文谨连连点头,非常感激地道:“谢谢二太太。”

“王妃,当年二老爷受伤,南海亲王帮着找了好久的凶手,我和父亲心里是感激的,可惜我们能力不足,这么些年,都一直无以为报……”

“不不,有心比你回报什么更值得珍惜。”文谨和仁亲王府里的主子们打交道,还是第一次碰上有人知恩图报的,她都忍不住有些感动了。

霍氏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赧红,她也不过是来试探试探,希望借此和南海亲王这边搞好关系,借力阻挡董太侧妃和钱浩的暗算,没想到南海亲王妃如此诚恳,小小付出,对方立刻就有所感触,真心接受了她的好意。

送走霍氏,文谨一刻也不敢耽误,匆匆写了一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那里,不仅有她的儿子,还有她的老父亲,文谨唯恐他们遇到什么麻烦了。

等待总显得时光特别漫长,文谨几乎是掰着手指计算着。

桂圆虽然不爱说话,但内心却非常敏感,这天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娘亲:“母妃,是不是你和我一样,想父王了?”

文谨心里一紧,自责道:自己这也太沉不住气了,作为第一当家人,她要是有一点异动,整个王府还不都乱套了?想到金金昨天有些担忧的目光,他肯定也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安,文谨更加愧疚。

“母妃,你别害怕,桂圆也想父王,桂圆和娘一起想,桂圆也不哭。”

芒果赶紧抱着文谨的脖子:“母妃,我也不哭,我和妹妹都乖吧?”

“是的,你们都是好孩子。”文谨振作起来,“走,我带你们去荷塘划船。”

“不,娘,父王走的时候说过,他回来给我采莲蓬,现在,父王不在家,不能玩水。”芒果眨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十分认真地说道。

“好,那我们就不玩水,咱们在荷塘中间的亭子里坐会儿,乘凉好不?”

“好!”

想到自己可以给对手那边,放眼线,对手也有可能买通自己的手下,文谨吩咐春明,让她安排人手,把府里的栏杆、水边的石椅等,都检查一遍,防止有人搞破坏。

春明走了,文谨才意识到自己有些神经太紧张,简直到了迫害妄想症了,但小心无大错,丈夫不在家,一家人的安全,就是他最好的慰藉。

傍晚,金金从兵部回来,带了一个很不好的消息:“有传言说是元神门的余孽,在***闹事,杀了好些百姓。”

“当年你父王和外祖父联手,已经把他们都消灭殆尽了啊,剩下的都是元神门的普通门徒,就是些生活艰难的普通百姓,怎么会再闹事呢?”

“不知道,这不过是南边过来的商人说的,侍郎大人已经派人去打探了。”

文谨总觉得这事情有些难以相信,或者,她坚信自己的父亲和丈夫联手,没有逃得掉的牛鬼蛇神吧。

“金金,消息没有确定之前,你不要再给别人说,只这扰乱民心一条,就可以令你入罪。”

“是,我不再说这些话了,母妃,你要小心。”

“我会谨慎门户,金金出门,也多带侍卫,母妃知道你一直苦练筋骨,十个八个普通人,难不住你,可谨慎无大错,你安全了,你父王才不会担心家里。”

“是,孩儿谨遵母妃教诲。”

虽然文谨怀疑小道消息的真实性,接下来的日子,她的心中的忐忑又更甚了几分,虽然白天,她总是摆出很快乐的样子,两个女儿都没有觉察出来,连子夜也没有发现什么。

转眼又是半个月,这天午后,文谨刚起来,就看到春明站在寝室的门口。

“王妃!南边来信了。”“快给我看。”信是钱钱写来的,文谨一看到潦草的字迹,心脏就一阵狂跳,果然,接下来的内容,让文谨差点上不来气儿——钱钱被劫持了!

信封里,还有一个纸条,上面写着:“交钱免灾,否则,后果自负!”然后还有一个地址,让文谨准备八万两银票,送到京城南三百多里的会通河码头起湾镇,这封信的字迹也很潦草,在纸条的最下方,画着一个大门,门头上有一个奇形怪状兽形木刻图案。

文谨见过这个图案,的确是当年元神门的,难道,真的有元神门余孽渣滓泛起?那继母和弟弟他们,岂不更危险?文谨心慌意乱,脑子都快不会思考了。

春明紧张地看着文谨,不明白王妃为何忽然一下子脸色苍白,文谨把信给了她,春明看了几眼,脸色也是一片慌乱,但她心中的震动,毕竟要轻一些,很快就缓了过来:“王妃,请喝茶!”她倒了一杯温水递了过去。

文谨接过来,一口气全喝下去,心头不那么闷,头脑也清醒很多:“再来一杯!”

“是!”春明立刻又倒了一杯,双手递过来。

文谨慢慢一口一口地抿,努力让心情平静下来,事情已经出了,急也没用,钱隽不在家,营救的事情,就要靠她了,文谨重新拿起钱钱的信,一句一句地往下看,可惜,字里行间,没有任何暗示,甚至没有一句关于父亲的言语。

虽然父亲和钱钱开始修行,不经常给家里写信,但萧瑜琛会定期给文谨来信,从来都是两人一起说的,证明钱钱没有和父亲分开,这一回,若是劫匪单独劫持了儿子,父亲和弟弟必然会营救,为何他们没有信过来?

钱钱为何不远万里给自己写信,而不向舅舅求救?八万两银子,对别人来说是个大数字,但对父亲来说,拿出来并不难,为何他要舍近求远?难道父亲出什么事儿了?一想到萧逸对自己的疼爱,文谨的心里又忍不住悲伤不已。

“王妃,你要坚强。”春明低声安慰文谨。

“是,我会的。”文谨哽咽了一下,但立刻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眼泪逼了回去,哭,那是弱者的表现,现在,父亲和儿子的性命,关乎自己一人身上,她不可以软弱。

“王妃,有什么事儿,有我和夏阳呢,不信那些劫匪有三头六臂。”春明也柔声安慰。

“好,你让人端水过来,我洗洗脸,清醒清醒。”

文谨喝茶、洗脸,果然控制了情绪,她问春明:“什么样的人送来信?”

“一个乞丐。”

“人呢?”

“刚才还在门房呢,他本来要走,被萧管事拦住了。”

文谨一拍脑门,这萧管事乃是当年萧家的大管家萧三和阿来的三儿子,本来萧逸已经给他们一家脱籍,让他们住在京城的萧国公府,帮着看护那一片院落,当时也没想到会一去不复返,转眼二十多年过去,萧三和阿来都过世了,但他的几个儿子,依然遵照父母的意愿,为萧家守门看院,这次文谨回京,萧家几个还过来磕头行礼,钱隽看上了这位小萧三——萧纯,萧纯本来就有意投靠,见王爷欣赏,欣喜不已,自己写了投递状,自愿成为王府的下人。自愿投身的人,虽然是奴籍,但身份比买来的要高多了,钱隽给了他几件事情,见果然有几分才干,便让他在外院做了个管事。

“把那个送信的人带来,叫上萧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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