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6章

接下来的日子,京城里一如既往,朝廷也没什么大事发生,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是董进才,他的准备工作,可不是敷衍了,他拿出全副心力,事无巨细,几乎亲力亲为,唯恐有一丝疏忽,丢了他这条老命。

三个月之后,董进才即将出发,钱隽回到京城。燕山大营的账簿,全都抄副本回来,钱隽带去查账户部和兵部的账房,没人敢有一丝的敷衍,结论明明白白地写在大厚的簿子上,皇上和太子一页一页翻看着,脸色越来越阴沉,他俩没想到,自己眼皮子地下花团锦绣一般的壮丽河山,一个个面孔忠厚的肱骨之臣,这些,竟然都是假象。原来,青山会有泥石流,长河偶然起洪涛,那些大臣,比自然界表现更隐蔽,表面崇高清廉,背后卑鄙龌龊,户部拨付给燕山大营的饷银,竟然敢巧立名目,百般克扣,石振宗收到最多一次军饷,是被剥掉了半成,最少一次,竟然多达二成半,那可是以万、十万计量的银子啊。

第四百零五章 审刘安

? 皇上没有那么大的精力把账簿看完,他直接面对了钱隽:“你说吧。”

钱隽点点头:“石振宗一两银子都没贪,这话我可不敢说,但我去查的时候,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都有详细的记录,有的纸张,已经老化,很脆硬,账房翻看时,大气都不敢出,唯恐吹破了,那些绝对不会是假账,军中有时候,缺员是比较多,石振宗多数的时候,会把余下的钱,买成草药、粮食,用在将士身上,他很不容易。”

永昌帝高兴了:“石元帅果然不负我的厚望,当年他就是个心诚忠厚的,难得这些年没有变。”太子看看皇上,帮着问了一句:“刘安为何要弹劾石元帅?”钱隽行礼:“臣认为,刘安在京城舒服惯了,受不了燕山大营的苦,偏偏石元帅是个不懂变通的,依然把他当普通将领cao练,刘安和石元帅闹意见,点卯迟到,被打了军棍,恨上了。”

太子恨声道:“打死算了,还留下一条贱命,给万岁找麻烦吗?这个石元帅。”

永昌帝哼了一声,太子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解释了一句:“我实在容不下这样的人。”

永昌帝:“嗯!”了一声,表示理解儿子的感情,随后说了一句:“调回来交给大理寺,审清楚再说。”

这是嫌太子刚才的话,没有按规矩来,钱灏琳恭恭敬敬地说了一句:“是!”

永昌帝也不深究,这事就算过去了。

太子急忙补充了一句:“皇上,派侍卫营刘副统领去监审可否?”

刘副统领是太子打小的好友,是原太子妃的弟弟,是眼下京城里最出名的四大公子之一。四大公子,也不知谁第一个这样提的,反正现在传得京城的人都知道:南海亲王府的大公子二公子,占了两个,还有一个,是美云公主的孙子,皇上能感觉到他们对皇室的忠诚,知道太子是怕兵部有人徇私,便点头允诺:“可!”。

出了皇宫,钱隽已经亟不可待地想要回到家了,虽然已经是奔五的人,离家百日,他依然忍耐不住思念家人,尤其是他可爱的王妃,还有两个小女儿。

一家人已经亟不可待地站在门口迎接了,钱隽老远就看到三儿子竹竿一样的身影,心里暗暗感慨一声,什么时候小家伙都长大了,他竟然没有发觉。

永昌帝发现两个堂侄都有带兵天赋,心里自然很高兴,现在,金金依然在兵部,钱钱却去了城外练兵,他的天分是善于谋略,皇上让带兵,是为了锻炼他。

钱隽走近了,意外地看到了钱璋也站在家门口,他比子夜还小,却比子夜壮实多了,或许是有其母族的血统,圆脸大眼睛,宽宽的肩膀,跟个小牛犊子一般有劲,看到兄长骑马而来,忍不住露出笑容,夕阳下雪白的牙齿竟然闪闪发光。

钱隽下马,把缰绳交给侍卫,芒果和桂圆伸着小手跑过来:“父王——”

钱隽弯腰把她们抱起来,一个胳膊一个,文谨急忙要接:“父王刚回来,别累着了。”

“我不累!嘿嘿”钱隽心里美得很,脸上忍不住布满笑容,两个女儿听了,唯恐母妃接走自己,都伸出小胳膊,抱着父亲的脖子,芒果还在父王的脸上啵了一下:“父王,芒果好想你,好想好想,晚上都睡不着呢。”

文谨又好气又好笑,心说这孩子像了谁了,才几岁大,演技就超一流,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的。

钱隽心疼不已:“父王这不回来了?晚上还是要好好睡的,不然,就不长个子。”

芒果的确比桂圆个子矮一些,听了这话,小脸都忍不住白了,求助地看向文谨:“母妃,晚上不好好睡,才不长的,可是我——”她不敢说出天天晚上都有好好睡,小嘴巴噘着,一副可怜模样。

文谨伸手接芒果:“多运动就能长个子,你俩下来走走。”

“我抱着,我抱。”香香软软的女儿,抱着自己脖子,令钱隽很舍不得放手,但芒果却坚决要走路,桂圆一向比较好说话,见姐姐都下来,她便跟着下来。

芒果和父亲面对面的瞬间,看到他眼中的不舍,便奶声奶气地劝慰:“父王,芒果牵着你走,好不?”

钱隽这才弯腰,让女儿的脚挨着地。

钱璋在一边看着,心里特别羡慕,仁亲王当年虽然很爱他,可惜年纪大了,又有心脏病,尤其是钱璋很有力气,不停地乱动,一岁后仁亲王根本就抱不动,钱璋根本不记得父亲抱过自己。钱隽看到小弟眼中的失落,便关切地问了一句:“璋儿最近,学的什么?”

钱璋立刻高兴了,大声回答:“每天早上起来练武两时辰,拳脚、刀枪、箭术都有,然后再跟着先生读会儿书,午休起来,先读书,然后是练马术。”

“哦,很好,累不累?”

“不累!大哥,再过几年,我想和母妃一起去北疆,召集母妃的旧部,打回去。”

“哦?”这可是个很严重的政治问题,钱隽好意地提醒道,“那你是想恢复外公的王庭了?”

钱璋摇头:“不是,母妃说,最好作为巨荣的一个省,哪怕是属国都行。”

乎伦儿一共有三个儿子,前面两个都很能干,可惜全都在和冒顿的战斗中死了,剩下老三乌雅图,当时就因为只知道逃跑,才得以活命,现在,只要冒顿有点异动,他就急忙向巨荣求救,已经跟属国差不多了,若是将来钱璋过去,顶替了他,这个有巨荣和草原两方王室血统的人,组建一个巨荣的属国应该没多大难度,操作得当,真圈出一部分草原,成为巨荣的省份也不是不可能。

钱隽鼓励钱璋:“你这个想法很好,有空,我会给皇上说说,还有啊,璋儿,你还要趁年轻,多读些书,再大点,我带你出门历练历练。”

“好!”钱璋回答之后,便找了借口走到一边,留下空间给大哥一家人,他在最后走着,眼中满是羡慕,这短时间,他总是找借口和子夜玩儿,就是喜欢大哥的家,和乐安谧,让人的心都不那么烦躁难安。

已经准备好了热水,钱隽好好泡了泡,又让仆人全身上下好好搓洗了一把,起来时,觉得身体都变轻了一般,让人擦干头发,换上衣服,他来到宴息室,果然,两个饭桌都摆好了,看他出来,文谨便示意让仆人上热菜。

虽然都是一家人,但大奶奶张氏和钱璋毕竟陌生,便男女分桌,中间用屏风隔开,芒果和桂圆跟着母亲和嫂嫂,听到隔壁热闹的说话声,眼睛不停地扫向屏风,恨不能跑过去,张氏很有眼色,吃完便借口走了,文谨和芒果也饱了,她让人撤了屏风,带着孩子坐在一边,看着几个男人大快朵颐。

“大哥家的饭,比我家的好吃!”钱璋的饭量,比金金都大,他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就多吃些。”钱隽很给面子,让小弟下台。

“璋儿,你一会儿回府,嫂子给你带些菜,明天让厨房热一热就可以了。”

钱璋喜欢的,都是肉菜,红烧羊肉、红烧牛筋、孜然烤羊排,真不愧是草原人的后代。

钱璋走了,两个小女儿玩累了,文谨带他们去睡觉,剩下父子四个,在一起聊天,直到戌时末钱隽才回到房间。

“等急了吧?”

“没有!”

文谨的回答让钱隽很不满意,他那么老大的人了,竟然有些耍赖地求文谨:“你就说一声等急了呀,让我心里也高兴一下嘛。”

其实文谨也真很想丈夫,便从善如流的地低声道:“是挺急的,孩子都和你说什么了呀。”

钱隽也不回答,而顺着另外一个意思道:“等急了?是想我了吧。”

“嗯!”

他便亟不可待地解开衣服上的扣子,脱下外面的便袍,便准备胡乱团起来扔一边,文谨急忙接过去,帮着挂起来,这个时代的衣服,纯蚕丝,虽然穿起来舒服,但特别爱起皱,也是一大缺点。

钱隽顺势把妻子的衣服也脱了:“我都想你了,很想很想,晚上睡不着。”

文谨忽然想起张艺谋那部电影,她调侃道:“想我想得想睡觉?”

“嗯!”钱隽答应完了,才发现被老婆捉弄了,他伸手把她抱起,放到床上,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反了你了,敢嘲笑王爷我!”

文谨挣扎,两人在床上又打又闹,笑作一团。年轻的时候,他们都没有这么过,文谨直觉得他们这是活回来了,年龄虽然大了,心里却依然年轻。

那时候他们结婚,因为仁亲王的作梗,心理压力一直很大,直到现在,家里家外,诸事顺利,这才觉得生活的美好和甜蜜。

第二天,文谨起来时钱隽早就去校场练功去了,她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骨头跟拆开重新装过一般,到处都又酸又困,心里暗暗羡慕钱隽的身体好,都这么大年纪了,竟然一点儿也不比年轻时差。吃早饭时,文谨问丈夫:“一会儿要不要进宫?”“嗯,你有事?”

第四百零六章 钱钱大婚

? “还不是关心董大人的嘛,他一个文人,要穿过冒顿的领地,你不帮着物色几个得力的侍卫?”文谨狡黠一笑,给了个你懂的的眼神。

“呵呵呵。”钱隽眉毛一挑,“你比我还性急,好,我今天就把这事儿办了。”

永昌帝很奇怪钱隽会关心董进才,但对董进才出使北疆的事情特别在意,毫不犹豫地下旨,把他欣赏的六品侍卫孙超派了过去。

董进才看到孙超带了三十人加入,心中别提多苦涩了,有了这些外人,他还能玩什么花招?上有赐不敢辞,他敢拒绝皇上给的人吗?马上要出发,他想耍什么花招都来不及了,只好让崔奇鸣给崔根报信,让那边做出相应的调整。

从京城到北疆,董进才走了一个月,崔奇鸣装扮成皮货商,在关口镇等得都有些着急了,冒顿对董进才出使北方几个国家的事儿很重视,也很恼怒,让崔根务必阻拦,董进才以前打的好算盘,想让崔根帮着,让在一两个国家成功访问,是不可能了。

“崔根怎么说的?”

“各为其主,崔根不愿帮忙。”

董进才气得摔了手里的茶杯:“冒顿做事太独,今后还怎么和他打交道?我帮了他多大的忙?现在轮到我有事了,他不帮着不说,还敢公然阻碍。他难道不明白,出使不会对他有实质伤害,说不定还会因为巨荣和那边商贸,而给他带来好处。巨荣又不会灭了他,他担心什么?”

崔奇鸣唉声叹气:“这个我都给他说了,叔叔也劝他,可惜无济于事。冒顿自从上次兵败,脾气变得十分古怪,暴躁易怒,刚愎自用,我本来还想多呆些时日,再劝劝他,谁知他竟然派人要杀我。”

董进才一时没了主意:“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崔奇鸣苦笑:“还能怎么办?皇帝也不会允许你退回去,不过,属下打听到一个消息,冒顿兵败,实力大减,在他的东北部,以前有个小部落,现在已经壮大起来,大人可以从那边绕过去,而且,说服那些人对巨荣称臣,牵制冒顿,若是成功,大人这一趟已经算是不辱使命了。”

董进才大喜,第二天便不再磨叽,从乌雅图的地盘经过,绕道东部的无人区,一路往北进发。

刚开始还好,等真到了无人区,董进才这辈子吃的苦加起来,也没有这几天多,他没想到,世上竟然有这样的地方,地上泥泞不堪,天空经常阴云密布,说下雨就下雨,他们的马车,根本不能坐人,稍稍负重,车轮子便陷入稀泥中,所有的侍卫和随从的仆人,都不得不背着粮食,连董进才都得一步一步在泥泞中跋涉,一天也走不了多少路,董进才把崔奇鸣的祖宗八辈都拉出来骂了,但退回去,又觉得划不来,只得一步一步往前挨。

粮食显然不够吃,又怕遇不到人,没法弄来食物,遇到大点的水泊,那些仆人还要想法子捞点鱼虾,煮熟了当菜,没有油和调料,只能撒点盐,这样没滋没味的菜肴,让所有的人都很不适应,其他人年轻,还好说,董进才很快便瘦了下来,脸上的肥肉都没了,面皮松垮垮的耷拉着,整个人看着又黑又老,耷拉的嘴角和眼角,还增加了脸上的凶煞之气,就在一行人实在坚持不下来,打算退回去时,道路忽然好了起来,又走了几天,竟然遇到了一个异族猎人。

虽然生活没有实质改变,有了猎人带路,他们后面的行程顺利了许多,董进才多数的时候,可以坐在车上,只是颠簸的马车,让他不得不时不时下来步行,不然,这把老骨头,恐怕就要散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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