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丈夫都不要自己了,还怎么压人家气势呀。

就算文谨这边家里规矩严格,不会传出闲话,但兰府人多嘴杂,不久,南海亲王妃和二媳妇不睦的消息,还是在京城的高门圈子里传开了,有人幸灾乐祸:“她家也不是铁板一块嘛。”

有人说风凉话:“南海亲王妃和大媳妇关系好,说不定是那个媳妇忍辱负重换来的,毕竟没了爹娘,还没有祖父,一个祖母卧病在床,连大门都走不出去,娘家没依仗啊。”

二奶奶私下里给兰夫人的解释,和外面传言完全不同:“王妃可偏心大嫂了,我若是大嫂,也会和她好的像母女。”

兰夫人心里很难过,嘴上哄女儿:“你也对王妃好些,把她的心哄过来呀。”

“哪有那么容易?大哥是嫡长子,我拿什么和人家比?再说,二爷从小被送到道观,本就和王妃不亲,王妃哪里还把我当回事?”

兰夫人越发怜惜女儿不易。

文谨见自己不管多努力,媳妇根本不领情,心里也痛苦,她猜想,钱钱娶这位兰家的女儿,或许是命运使然,不然,将来夫妻感情好,他肯定不会舍得离开家去修行,可儿子还年轻,就要忍受感情磋磨,文谨心里十分不忍。

钱钱也后悔,竟然看上了这样一个女孩,徒有虚表,但兰氏自从那件事后,也没有大错,他总不能休妻吧?再说,他是个心软的人,知道女人被休回家,结局凄惨,也不忍心那么做,只好勉强和兰氏凑合。

转眼又是几个月,兰氏怀了身孕,这下觉得自己总算是有些资本,又偶尔会冒出些出格的言论,比如,劝钱钱存些私房钱:“二爷,府里这一切,将来都是大哥的,我们身边不备些,将来日子拮据怎么办?”

钱钱很不耐烦地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父王和母妃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咱们饿着的,再说,家里还不是有我的吗?你觉得我是那种养不起家的男人吗?”

“可是左手没有右手拿着稳啊,存在咱们手边,花起来也方便呀。”

“别人家,我的奉银都得交到公中,可咱家,母妃都让留给你我做零花钱,你还有什么不满的?一年十二套衣服,两副头面,每月还有月例,这在京城,就算是豪富人家,也不多的。”

二奶奶被堵得无话可说,背后在娘亲面前,气得直骂丈夫是个笨的。她家里,娘亲和叔叔婶婶,谁不藏私房?虽然二婶一再表示没有,但她如何肯信?

文谨让这个媳妇闹得很不愉快,本来,董进才被赶出京城,儿子又立下大功,一家人和和美美最是顺畅,却不想有了这么个搅事的媳妇。

钱隽虽然不怎么管家里的这些事,但也多少看出点蹊跷,他安慰老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你也别烦了,总比董进才勾结匪人害我好吧?”

“唉,我就是心疼钱钱啊,这孩子,怎就不能像金金一样,事事随顺呢?”

“有得必有失,金金在兵部,每天面对那些人勾心斗角,哪里比得过钱钱在军营练兵,痛快淋漓?”

文谨这才释然。

钱钱和妻子说不到一起,便全部心力都用在练兵上,甚至经常不回家,刚开始文谨还劝劝,时间长了,便习惯了,再说,若是儿子回家,凌晨便要起身骑马去军营,文谨也心疼,不回家就不回家,不回家还能多歇会儿呢。

二奶奶却不高兴,丈夫回来,两人常常生气吵架,不回来,她又寂寞得很,再说,丈夫是她在这个家的依仗,刚成亲那会儿,丈夫宠爱,整个府里的仆人都不敢惹她,现在,丈夫动不动半个月不回家,她觉得府里十个人都欺负她呢。

文谨见家务事就像一潭烂泥,越陷越深,自己的情绪都受到了影响,这才倏然警醒,年轻人的事情,他们自己解决,自己就是知道,也插不上手,便命人不要把钱钱屋里的事情报给自己,耳边这才清净下来。

董进才进了北疆,很快就没了消息,转眼就是一年多,有些人怀疑他投敌,或者死了呢,终于有个商队,带回一封信,辗转送到了朝廷。

永昌帝看了之后,很高兴,把信给身边几个近臣看:“董进才还是有些能耐的,他和一个叫柯克的蛮夷族人达成了协议,那边对巨荣称臣,通商贸易,并且,还和这边共同对付冒顿。”

几个臣子全都没听过什么柯克族,也不知道具体情况,便都不好说什么,恭维了皇上几句,事情就过去了。

不久,又有董进才的消息传回来,这一次,他真的被冒顿俘虏了。

永昌帝身边的近臣,现在是沈明昀、钱隽、高廷峰、王英诚,没有一个人愿意替董进才说话,王英诚还落井下石得提了一句:“皇上越是重视董大人,冒顿对他越是严酷,说不定还会杀了他,不若,朝廷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私下派人去营救,还能好一些。”

王英诚认为,皇帝肯定会让钱隽安排私下营救的事务,而这位和董进才有深仇,绝不会出尽全力,这样的话,董进才非死不可,他留下的人脉,自己就能全盘接手了。

果然,永昌帝让钱隽安排人,去救董进才,太子却建议把这件事情交给章护。永昌帝想了想,点头应允了,章护只忠于皇室,既不和南海亲王亲近,也没有和董进才有嫌隙,他不管有没有救出人,都不会有人说什么。

柯克族全部的人口,也不过两万人,生活在冰天雪地的苦寒之地,每过几年,他们生活略略有点起色,都会遇到冒顿兵士的洗劫,他们对冒顿恨之入骨,董进才让他们上书给永昌帝称臣,那边是千答应万情愿的,就是,柯克族根本就没有文字,称藩的文书,都是董进才写的,他们按个手印完事。

董进才实在受够了,觉得这已经可以敷衍皇帝了,便带着一班人往回走,无人区实在太苦,这一回,他选择走冒顿统治区,他以为,有崔根帮着,冒顿不会把他怎样的,谁知才出发了十多天,就被冒顿的人抓了起来,那个身高野蛮的鞑子将领,从他包袱里搜出柯克族的称藩文书,当即便大怒,不仅把董进才打了一顿,还把他们关起来,不给饭吃,而自己则带着兵马,要惩罚柯克族。

孙超趁机带着大家逃了出来,但不知道是不是董进才有意的,突围中,他的人和孙超的人走散了,孙超找了好多天,才得到消息——董进才再一次被俘,已经让人押解着,去了冒顿的王庭。

还好当时为了保险起见,孙超让董进才和柯克族订立的文书一式四份,由几个领头的人各带一份,他觉得国事要紧,便先领着自己人,重走无人区,历尽艰险,回了巨荣,到了京城时,又是半年过去,距离董进才出使,已经两年了。

朝廷的格局,在这两年里并没有太大变化,沈明昀提出的新政,在江南取得成功后,已经在中原的几个富裕省份开始推行,虽然阻力不小,但依然全面铺开,朝廷税收大为增加,永昌帝十分高兴,现在每天听着臣子谄媚,赞他乃巨荣中兴之君,是千古明君,日子过得乐淘淘的。

接到孙超交上来的“国书”,永昌帝很高兴,董进才被俘,需要重新派人和柯克族接洽,让那边派使臣过来,向巨荣称臣。

孙超虽然官位低,但也算是立下大功的人,永昌帝亲自召见了他。

孙超在觐见之前,宫里和礼部,都派人重新教他面君的礼仪,孙超觉得自己这辈子,能不能飞黄腾达,就在此一举,他知道自己人微言轻,说出的话未必皇上能听进去,可若是不说,难得的机会就会白白流失,他绞尽脑汁想了几天,写了一本奏折,准备面圣的时候交给皇上——这也是个很有野心的人呢。

永昌帝见孙超,本来就是做给朝臣看的,很意外孙超竟然敢给自己上奏折。

“皇上,微臣认为,北疆沿海那一片无人区,很值得开发,若是能建立一条通道,和柯克族人聚集地接上,我巨荣朝的疆土,可就又大了一个省呢,这都是皇上的荣耀啊。”

“开发?如何开发?”

“微臣看了,那边无人区,多是沼泽地,朝廷可以移民过去,挖排水沟,那些沼泽地就能够耕种,皇上,那里,可是黑土地的,比中原的黄土地肥沃多了,建设的好,将成为咱巨荣的米粮川也说不定。”

永昌帝对孙超的提议大感兴趣,他又仔细问了些具体问题,这才让孙超退下,随即便召集近臣,商量孙超所说,是不是可行。

文谨听了丈夫转述孙超的话,便怀疑此君和自己是老乡,她建议钱隽:“王爷何不让皇帝派孙超带人去开发北疆?若是真做出成绩,开垦一府的土地,就封他做知府,开出一省的土地,那就让他做都督啊。”

“胡闹!”钱隽虽然笑着,但语气却是严肃的,“他要是翅膀硬了,造反怎么办?”

文谨一愣,推了丈夫一把:“那就做布政使,朝廷另外派武将,守护国土。”

“我想想!”钱隽以前挺欣赏孙超的,但这家伙背着自己,向皇帝献媚,这让他心中很不爽,他不是贪婪孙超的这点功绩,而是对这人太过有心机,起了反感。

“王爷,水至清则无鱼,北疆开发,还真得孙超才行,你何不给他机会,让他为朝廷做点什么呢?物尽其用,人尽其才,你不能因为他野心勃勃,便不肯开发北疆。”

不是文谨欣赏孙超,也不是因为他是老乡,便心有偏颇,而是,文谨知道,开发那片沼泽地,只有孙超这样,带着后世更高的科技知识的人,才会做得更好,再说,孙超现在官职很小,还不足以把他当成董进才一类的人来防着。

有文谨说情,又有永昌帝的欣赏,孙超果然被派到了北疆,但唯一让文谨放不下的,孙超竟然套用了建设兵团的模式,从这几年的几个受灾区,招收了大批家境贫寒生活无着的贫民,按照军队的编制,开赴北疆。

因为孙超的人马,肩头抗的,都是锄头铁锨,永昌帝对他毫无防备,钱隽知道自己给皇帝说什么,起不到好的作用,皇帝反而会觉得他嫉贤妒能,便把自己的忧心,说给了太子:“此人可用,若是立功,金银财宝只管赏,但在没有确定他忠诚的份上,千万不可委以重任,尤其是军权。”

太子深以为然:“南海亲王放心,我知道他,但愿现在,他是少不更事,才那么处心积虑。”

“但愿。”

钱隽这天,忙到傍晚才回家,进了大门,就觉得家里气氛怪怪的,他问管家,才知道二儿媳妇病了,钱隽走到内院,听说他的王妃都亲自去了儿子院子,这才意识到,肯定是出了大事。

二奶奶兰氏,半年前生下一个男婴,就在阖府准备庆祝之时,她不小心给儿子盖被子时,捂住孩子的口鼻,硬生生把一个可爱的小婴儿闷死了,为此,文谨狠狠伤心了一把,把奶娘和兰氏身边几个仆妇都转卖了。

兰氏也为此一直郁郁寡欢,前些天,吃了几个柿子,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积在肠胃里不消化,现在,结成了一个硬块,隔着肚皮都能摸着。太医给开了汤药化解,五天了还毫无起色,人眼看着就不行了。

文谨接到仆从的汇报,又气又急,连忙请了好几个太医来会诊,但这些人全都束手无策,兰氏第二天便开始昏迷,兰老爷夫妇过来看女儿人事不省,也很伤心。

若是在后世,说不定一个手术就可以救了兰氏,可现在,太医的手段只有针灸和汤药,肚子里硬块化不开,兰氏的病便没法好,她又在世上挺了几天,便含恨离世。

文谨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妇,但她也没法接受一个鲜活的生命,竟然因为几个柿子就这样去世,心里还是很难过。

钱钱的情绪也十分低落,虽然兰氏一嫁过来就和他开始闹别扭,但他们是一见钟情,当时的心动还记忆犹新,今日却天人永隔,换做谁也没法不难过。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兰家和南海亲王府的人还没醒过神,便有人暗示,愿意在百日后嫁女儿过来,钱钱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文谨也支持儿子的决定,当年,兰氏进门的事情,她就办的太草率,这一回,无论如何要慎重了。

就在南海亲王府一片低气压,阴云盖顶时,董进才被救出的消息传到了京城,恨他的人私底下忍不住诅咒着:“真是害货万千年,落到了冒顿手里,竟然还能不死。”

章护接盘的乃是当年郭公公手下的人手,本来在冒顿的王庭安插有人,只是这些人都是做小商贩的,没法获得比较有力的信息。章护是个能干又有野心的人,这几年,费尽心思让手下更进一步,把暗探埋入冒顿王庭。

这也是因为崔根对冒顿十分忠诚,冒顿对汉人不那么戒备,才给章护提供了条件。打入冒顿王庭的是个落第的举子王忠,主要做文字处理事宜,王忠以前发过两个信息,这次是第三个。

董进才人还在北关,关于他的消息就先过来了,章护看了大惊失色,立刻跑去报给了皇帝。

永昌帝拿着密信,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王忠说,董进才在外一副囚犯模样,他还想办法营救了,没想到还没动手,就看到冒顿的谋士崔根请董进才喝酒,董进才洗得干干净净,穿着也很体面,和刚刚送到王庭时,衣衫褴褛、浑身是伤、面黄肌瘦的惨状完全不同,似乎,他答应了冒顿什么条件,才换来活命的机会。

永昌帝认为董进才除了能答应冒顿做奸细还能什么资本?于一个月后董进才哆哆嗦嗦进了京城连家门也没来得及进便让章护带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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