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偏偏娜仁王太妃没有看破这些,还又在皇帝面前哭求,希望儿子能够尽快袭爵。

金金早就上书,要归还爵位了,是永昌帝强压着,这会儿,他却拐弯抹角地说,是金金不愿意交出爵位。

娜仁王太妃垂泪道:“皇上,钱璋为了朝廷,屡次出征,也算是立下大功的,臣妾请求你下旨夺爵,赐给钱璋。”

钱璋十六岁生日已经过了几天,娜仁王太妃这是实在等不下去了。

永昌帝很高兴这样的结局,他严肃地点点头:“好,朕这就下旨,不仅让钱璋袭爵,还要给他赐婚。”

娜仁王太妃吓得打了个冷颤,唯恐给儿子赐一个和王家那样门第的人家,但事已至此,她也不敢说个不字,只能缓缓磕下头去:“谢皇上隆恩!”

永昌帝微笑了一下:“你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这样吧,内阁大学士王英诚的侄女王桂桂,贤淑贞雅,容貌秀丽,和钱璋实是良配,就选她了。”

“臣妾叩谢陛下,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娜仁王太妃松了口气,可心里还有一丝的遗憾,王英诚的门第确实不低,但毕竟侄女和女儿,还要差上那么一层,真遇到事儿,王英诚未必能尽全力,好在王桂桂自小跟着祖母长大,娜仁王太妃寄希望关键时刻,王老夫人能够对儿子施加点压力。

永昌帝之所以打压钱钱,却让王英诚和钱璋联手,目的无非是要遏制钱隽和沈明昀,但他又怕王英诚和钱璋坐大,便故意赐婚一个侄女,让这两人有亲近机会,却不至于亲到骨头里去。

圣旨下来,隽气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早就彻底心冷,永昌帝这一番做作,他都连气都气不起来了。

不作就不会死,永昌帝非要这样折腾,那就别怪钱隽不客气了。

钱钱告别老王,回到家里,和文谨商量了给王家下聘礼的事儿,按说赐婚,这些事情可以推给宗室去办,但钱钱唯恐怠慢了坠儿,便去皇宫,请皇上答应,他亲自来办,永昌帝自然乐意,他恨不能钱钱不提带兵的话,每日跟个二世祖一般,提笼架鸟,走鸡斗狗,沦落为一纨绔。

因为钱璋也赐了婚,钱钱是侄子,按说要避一避,让钱璋的大婚先进行,但永昌帝偏偏借口钱钱年龄大,把他的时间安排在前面——他不放过任何机会,挑唆南海亲王府和仁郡王府的关系啊。

钱隽和文谨根本不搭理永昌帝这些小伎俩,两人费尽全力,操持钱钱的婚事,果然,婚礼比上一次还要***,整个京城的人,都被镇住了,使得其后,钱璋的婚礼,显得特别不起眼,钱璋有些不高兴,永昌帝却乐得见牙不见眼。

南海亲王府不管这些闲事,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文谨和钱隽,只关心儿子是不是够幸福。

婚后,钱钱对坠儿特别满意,觉得这才是他想要过的日子,想起和兰氏一起的那些天,他觉得就像一场梦魇。钱钱虽然遗憾丢了练兵的权利,不能每天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但又高兴自己能和喜欢的女人朝夕相处,再说,这一次的婚姻,带给他的感觉,实在太美妙太动人,其余的事情也就影响不到他了。

钱隽和文谨见儿子每天脸上的笑意,但也挡不住,终于放下心来,外面朝堂上的风风雨雨,他们连理也不想理。

他俩淡定,可有的人,却沉不住气,董进才的人,到处散布皇帝不待见南海亲王的消息,让京城官场,出现不小的震荡。

钱隽听说了,干脆给皇帝上书,要去巡视南海的产业。厚颜无耻的永昌帝唯恐西疆有变,没有答应,钱隽便又提出要去外祖父家探亲,这一回永昌帝不能再说不,还赐了程仪,让太监送过来。

南海亲王一家,除了世子妃即将生产,两口子不得不留守京城,其余的家人,全都跟着上了路。

他们哪里是探亲,根本就是游玩,一天走不了几十里,本来二十来天的路程,整整走了两个月,还没到地方。

再说京城里,钱璋送回了几个冒顿的旧部下,这些鞑子性子彪悍,根本就不肯招供,章护用尽办法,也没能让一个人屈服。

一个多月的审讯,章护从一个昏迷的人嘴里,听到一句胡话,刚开始他不明所以,也不知道那句话该怎么理解,后来,琢磨再三,他忽然意识到,冒顿部有汉奸,而那汉奸在兵败之后,不知所踪。

章护发出消息,让潜伏在北疆和东北的暗探权力搜索,寻找冒顿战败那段时间,巨荣边境出现的陌生面孔。

北方边境,本来地广人稀,别说藏个人,就是藏千把人的军队,都不是那么容易发现的,章护的人找得精疲力竭,也没有结果,监督董府的人,却忽然报来了消息。

当年崔根潜入京城,曾和郑再新的人打过照面,这一次,他虽然乔装打扮,装成一个送菜的,挑着担子进入董府,还是让人看出端倪。经常挑担子的,肩头已经有了茧子,不会觉得疼痛,而没有干过活儿的,扁担压在肩头,没多会儿就会疼痛难忍,条件反射,这人的肩膀就会下意识耸起,因而,行家一眼就能看出,到底是不是真正做苦力的。崔根再狡猾,也没想到他早已在有心人的眼里暴露无疑,并且,他进了董府,穿着那身衣服,挑着担子出来的,却是和他相貌有些像的董府一个下人,那人在外面转了个圈儿,换了衣服,又回到董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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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进才以为这样就会无懈可击,却不想钱隽早有安排,郑再新很快就把这个消息,让章护知道了——确切的说,是让章护盯着董府的人知道,然后告诉章护。

永昌帝年纪大了,瞌睡便少了——他批阅一会儿奏章,便会打瞌睡,但晚上躺下却睡不着,这天,他刚准备翻牌子去一个新入宫的美人那里休息,章护连滚带爬地扑进上书房。

“什么事如此慌张?”永昌帝非常不高兴。

“皇上,出了大事情,董进才窝藏鞑子奸细,奴才唯恐不及时抓获,让他跑了。”

永昌帝也是大吃一惊,随即便猜测是董进才被冒顿俘虏后变节背叛,根本没想到他早就和那边有勾结。

章护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奴才来请圣旨,得搜查董府。”

“消息可确实?”

“千真万确!”章护虽然有权利暗地里对朝臣进行监视,公开搜捕的事情还是不敢的,因而很着急。

永昌帝立刻命人写了圣旨,然后用玺,给了章护。

章护立刻下令,不仅是董家,连带前后两条街,全部封锁起来,只准进不准出,反正是晚上,也没人行走,尽管董进才家所在的街道,旁边还有几户人家都是朝中大臣。

董进才把崔根藏着家里的夹壁墙里,章护刚开始查了一遍,根本就没见人影,听到手下的报告,他身上的冷汗立时就湿透了脊背,若是找不到奸细,皇帝震怒,别说差事,他的这颗脑袋说不定都要搬家了。

要说这章护还真是个狠角色,他把自己手下几个领头的叫到一起,放出话道:“挖地三尺,也要找到奸细,不然,天亮时,我先活剐了你们,再去皇上那里领死!”

几个手下一听,知道今儿不找出奸细,大家谁也跑不了,便纷纷督促手下,竭尽全力,不要放过任何一点嫌疑。

章护总觉得董进才书房肯定有什么猫腻,可他亲自搜查,也没找到任何问题,他是什么人啊,那眼多毒,一般朝臣,稍不注意,房子里就有逾制文物摆件,董进才还是个喜欢收藏古董的,书房竟然干干净净。

没问题,便是大问题,他为何如此素净?以前收的那些东西,都哪里去了?

章护在书房转了三圈,也没看到任何可疑物,不,是没有任何逾制的,全部都是不起眼的普通物事,甚至,书架上还放了一个土陶碗,难道,这是前朝古物吗?章护可没这样眼力,他疑惑地走过去拿起来看,没想到这碗镶在书架上。

章护不由心中大喜,把碗又拉又压左扭右转,只听喀拉一声。

章护急忙让人过来,抬开书架,露出了一扇小门,黑沉沉的,里面没有任何声息,章护不敢大意,命人拿来柴草,点烟往里面扇动,没多会儿便听到有人咳嗽,但那人也真有股子狠劲,硬是不出来,章护让人下去查看,里面的人竟然用刀抹了脖子,抢救不及,死了。

乌雅图也被押到了京城,皇上赏了一个庄子,让他的人在里面生活,他的手下是见过崔根的,确定是这人无疑。

董进才这一次叛国投敌,罪证确凿,永昌帝一声令下,三族以内全部抄家下狱,等候大理寺审讯完了,再行处决。

原来崔根留在内地的女人孩子,前不久碰上一个恶霸,被人侵占了财产,董进才这阵子自顾不暇,也没负起照顾的责任,崔根潜逃回来,发现此事,不得不亲自来找董进才,谁知便被人认出,送了性命,还连带董进才也露出原形。

章护已经知道董进才能熬刑,这回审讯的重点,便放在他儿子和孙子身上,可怜董家孙子招供了一大串,却没有一句是章护想要的,但那些消息,却事关南海亲王府,他便在后来钱隽回京时,有意在闲谈中,把消息透露过来:“当年世子曾救了世子妃,因此结缘,这其中,还有董家孙子的手笔。”

钱隽非常惊讶:“这话如何说的?”

“那董家孙子看上了周家姑娘,无奈周大人不愿意。”

“嗯,周大人清正廉洁,刚正不阿,自然看不惯董进才擅权误国。”钱隽赞了一句。

章护点头,继续道:“是这样,但董家不愿放手,便想出一条毒计,他们买通仆人,打听到周姑娘那天要去庙里,而张家大小姐,就是世子妃要到城外的娘娘庙送供奉。哦,张家的事情,是世子妃婶娘泄露的,那个女人竟然想让世子妃嫁给她的外甥,故意在马车上做手脚,两车快相遇,张家马车惊了,对着周家的马车撞上去,董家的孙子以为出事后,他便可以挺身而出,救下周小姐,而张家那边也有人等着呢,世子妃冰清玉洁,若是碰上那等浑人,除非求死,否则真的难逃厄运。”

“该死!”

“也是善有善报,世子妃巧遇世子,结下不世良缘,而周姑娘也得以嫁给卫侍郎的公子,年轻轻便入了翰林,前途无量。”

钱隽回家,安排人送了一份厚礼给章护,感谢他相告的情分,然后,去了一趟内务府,不久,世子妃的叔父就被派到西部贫瘠苦寒之地,为宫里采购一种稀缺的药材,他原本打算留妻子儿女在京城,只带一个伺候的侍妾赴任,却有同僚悄悄告诉了他董家招供的消息,张宇文听了额头冷汗涔涔,回家便让妻子收拾了细软,宅邸和家具一起卖掉,带着一家人离开了京城——南海亲王算是比较心慈手软的,只是让他们吃点苦头,没有要了他妻子的命就是好的了,张宇文在此后的好几年,心里都非常忐忑,唯恐南海亲王反悔,要了他一家大小的性命,后来辞官回乡,做了个小有余财的小地主,才渐渐心安,张家的二夫人,刚开始不明就里,还骂丈夫蠢笨,后来知道是自己陷害侄女的事情暴露了,吓得差点失禁,虽然张珏并没有对她穷追猛打,但张二夫人心中不安,整日里疑神疑鬼的,没多久就一病不起,呜呼哀哉——真是害人不成,反害了自己。

要说董进才进大理寺,最不安心的就是妙永君了,他唯恐董进才供出妙德妃的事情,他的欺君之罪,可就难以脱逃,这一家大小谁也逃不过一个死字,但他却不敢有任何异动,唯恐引火烧身,只好硬挺着往过熬。

谁知妙德妃不自量力,自己往枪口上撞,竟然在皇上去她宫里时,为董进才求情,惹得永昌帝大为震怒,下令让人封了她的宫门。

章护在董家发现了夹壁墙,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放过去,他下令把董家挖地三尺,竟然真有收获,在董宅的后花园,发现了一处地窖,里面放着董进才搜罗来的一些珍贵物品,还有些宫中的东西,其中,有董进才掌控郑妃的把柄,还有些章护看不懂,似乎和妙德妃有关。

章护不敢造次,把东西全都运进皇宫,交给皇上处理。

永昌帝发现自己宠爱的两个妃子,都和董府有关联,当时都快气疯了,郑贤妃和妙德妃全部送进了冷宫,四皇子和五皇子,皇上舍不得,但看到他们,也肚子里有气,便在边远之地,赐了封地,胡乱给他们指了婚事,然后便命他们去那边生活。

四皇子和五皇子在宫里养尊处优,那里懂如何管理府中庶务,更别说和下人斗智斗勇,五皇子心眼还多,情况勉强好些,四皇子很快就大病一场,差点丢了性命。

贵妃故意让人把消息透露给了郑贤妃,爱子心切,心智又不够坚韧的郑贤妃没多久便疯了,每日里坐在院子里的桐树下自言自语,贵妃让一个和四皇子相像的小太监,穿了皇子的服饰,和郑贤妃见面,果然逗引了郑贤妃说出一句惊天大实话——原太子钱灏瑥,就是董进才指使人害死的。

永昌帝听到这话,当场便气得昏了过去,醒来时,躺在龙床上呆呆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要说董进才十恶不赦,他便是这大恶人的帮凶,若不是他为了搞什么平衡,牵制,明明居心不良、劣迹斑斑的董进才,如何能有这么大的能量?一心为国、忠心耿耿的沈明昭,多么睿智精明,他掌管吏部多年,肯定早就把董进才踢出朝臣的队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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