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到底怎么了?二伯母,你说出来,我才能想办法解决呀。”

“你,你二伯答应,购买石卫村两千亩荒地。”

“多少钱?”

“一千两银子……”豆大的泪珠,从韦氏脸上落下来,“文瑾,若是我们买下来,也能说得过去,横竖有苦有难,我们自己担着,可,可来人非要指定你,要以你的名义,你二伯拒绝不了。”

文瑾气得猛一下站起来:“他们威胁二伯,打了二伯?”

韦氏哭得更厉害,她怎么能说出口呢?来人刚开始是说好话,接着是威逼,见都不能奏效,便改变策略,绕了个弯儿,把钱先诚套进去了,等写好契书,钱先诚才反应过来,死活不肯签字,黄乡吏就把捕头赵立和主簿孙正茂带了来,说钱先诚耍弄他们。

钱先诚哪有那个胆子?最后,就签了那个契书。

“文瑾,伯母手头,有五十两银子,都给你,你舅舅前一阵说,能还一点钱过来,可这些,离一千两还差远了,怎么办呀?我们好不容易有了几亩地,能吃饱穿暖,真舍不得把稻田卖了,呜呜……,就是卖了稻田,也凑不够一千两银子……”

“二伯母,咱们家拿不出那么多银子,二伯没说吗?”

“说了,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信,说有人给他他们们交过底,知道咱家有钱。”

文瑾的脑子里,立刻闪出一个人来:“是不是说大伯说的?”

“他们没说谁说的。”韦氏还是泪汪汪的样子,却咬了后牙,“若是你大伯,他可真黑了心了。”

“二伯母,大伯早就黑了心,你到现在还没看出来?你怎么就不想一想,为何咱家以前平平安安,大伯去了衙门的刑房,二伯就被贼诬陷?虽然那贼到现在也不肯招供是受了谁的授意,可,可衙门里,谁认识二伯呀?二伯一向与人为善,又有谁在恨他?”

韦氏还是第一次听这样的说辞,震惊得眼泪都掉不下来了,瞪圆眼睛,呆呆看着文瑾。她心地善良,怎么能想象得出,还有人那么恶毒?

“大伯一家,以前没少盘剥咱们,见我们住到了草房,实在没有油水,便让咱们和姑姑家换了地方。姑姑有一回说话,露出口风,大伯拿了她家什么宝贝,才出力坑害咱的,二伯母,大伯就是那种无利不起早的奸贼,只有你和二伯,还把他当亲人。”

“文瑾,你说这些,都是真的吗?”钱先诚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站在门口,这些话,不光对韦氏来说太过震惊,他一样也承受不了。

“反正换地的事儿,大伯从姑姑那里淘弄东西了,还是挺贵重的东西。”文瑾肯定道。

钱先诚肩膀立刻耷拉下来,腰似乎都直不起,这打击也太大了,他一直希望钱家能回到以前的日子,一家上下,和乐安宁,没想到,没想到他的亲亲大哥,竟然能做出那样的事情。

文瑾扔下面面相觑的二伯和二伯母,给他们留下时间去思索,自己回了房间,思索该如何应对那一千两银子的外债。

其实文瑾一直有意买些荒滩,改造了种猕猴桃。她仔细对比过山溪旁长猕猴桃的土质,和河滩地沙土很像的,若是有足够的肥力,应该没问题。

可她,手头还没有那么多的现银,再加上,河滩那边的人家,刚开始都不愿卖地,她的这个心愿,只好强压下来。

即使石卫村的石启旺、石振宗很豪爽大气,文瑾也不敢完全流露自己的真心意,谁敢保证,石卫村都是石启旺、石振宗这样的呢?这世上,有好些人在困难的时候,指望别人帮助,真心拿出自家所有,但事后却后悔不迭,觉得自己得不偿失。现在,那边既然这么强迫她,文瑾就可以做出一副委委屈屈十分勉强的面貌来,让对方觉得对不起自己,将来土地改造完成,那边无论多么后悔,也不敢说出赎回的话来,更不能打官司告文瑾行骗。

钱先诚签下那个契约,对文瑾来说,是大大的好事,可,现在最大的问题,一千两银子从哪里来?

契约签了,毁约就得赔偿,钱先贵这个匹夫,他的目的,就是这个吧?

不管问题多么难解决,家里的事情,还得继续往下进行。文瑾第二天,去了韦家湾,帮韦成岚捞鱼,并且,留下十来只做种鸭,其余的也都杀了。她不光要卖礼品鱼,还要卖礼品鸭呢,除了收鱼的王力强,这次去明湖城,她和韦成岚还找了三个贩鸭子的商人,谈好了价钱。

虽然明年,跟风做礼品鸭的肯定很多,她的鸭子就不好卖了,文瑾依然对将来充满信心,车到山前必有路,只要肯动脑筋,没有难倒她的事儿。何况,这个世界,物质缺乏,还没到后世那种买方决定市场的境地呢。

听说文瑾回来了,石振宗便急急来拜访,他不知道赵立如何弄来那个契书,还当文瑾同情他呢。

韦氏看到石振宗,却没法高兴起来,男人和侄子出力救人,这位却是个小白眼狼,竟然背后一刀,害人不浅。

“文瑾去她舅舅家了。”

石振宗没看出韦氏的冷落,只是焦急地问:“远不远?”他恨不能立刻见到文瑾呢。

“韦家湾,要十多里路。”

“哦,我知道,我知道,伯母谢谢你,我去找文瑾了。”

看到石振宗掉转牛车,急匆匆地走了,韦氏心情十分矛盾,她不喜欢见到这人,却推给了侄子,是不是做的不合适呀?

文瑾正跟鸭子过不去呢,韦家湾的人,虽然老老实实的按要求把鸭肚子下的绒毛,拔下来放在盒子里,但没几个人相信,一大把鸭绒,就可以做件跟皮袄一样暖和的棉衣。好在文瑾威信够高,不然,那鸭绒说不定都随风而去了。清洗鸭肠的人,也一样郁卒,一只鸭子,才能洗出那么点儿肉,却得花费不小的功夫,还得忍受熏人的臭味。

“大妈大婶,别都一副跟鸭肠有仇的表情,做熟了,一副能卖两文钱,一百只鸭子,就是二百文,你们忙两天,可就是一家人半个月的粮食呢。”

听说一副鸭肠,竟然有两文钱,干活的几个妇女神态马上变得认真起来。虽然目前,韦家湾属于大锅饭形式,可全村老少都知道,不努力干活,随时会被韦成岚赶出这个集体,再尝饿肚子的滋味,那日子可太悲惨了。

鸭脖,也被卸了下来,这是和收购商说好的,那边没想到,文瑾因此降价两文,会以这个形式再赚回来,还当自己沾了便宜呢。

“文瑾,文瑾!”石振宗跟在领路的小男孩身后,来到池塘边的大院子里。

“振宗,你怎么来了?等一下,我洗个手。”文瑾站起来,神态略有些冷淡。

石振宗心里发凉,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惹文瑾不高兴。

“韦七娘,我来了客人。”

韦七娘是个利落的中年妇女,她笑了一下,摆手道:“你只管忙你的,这边的事情,七婶一定管得好好的。”

“走吧!”文瑾先走带路,石振宗跟着来到韦家,葛氏带人在厨房忙着炒酸菜,听到大门响,看到文瑾,就又缩回了头。

“厨房占着呢,连茶水也没有,石少主请多包涵。”

“文瑾,你,你怎么和我生分起来了?”石振宗听到教他少主,心里特别难受。

“石少主,你不是来逼债的吧?我,我马上拿不出那么多银子的。”

“那你,那……”石振宗不知该怎么说,你没钱,怎么签契约要买地呢?

“我,我是被迫的。”文瑾摆出一副特别委屈的样儿,把自己不在家,有人下套、威逼二伯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那,这契书就作废了吧。”石振宗满腔热情,被文瑾的话浇了个透心凉,整个人都蔫吧了。

“那怎么行?”文瑾赶紧换了口气,“看来你不知道此事,我心里还舒服些。我就说嘛,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呢?”

石振宗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比哭都难看。

文瑾安慰他道:“既然有人威逼,证明你那边也不顺利,你把我当朋友,我怎么能怂了呢?这钱,我认账,就是不能一把交清,你能不能允许我分期付款呢?反正,你们拿这些银子,是为了买粮,度过休耕后没粮的难关的,也不是一年就会花光,而是分两年,或者三年……”

石振宗没说话,低着脑袋想了半天,抬起头:“分期付款也行的。”

文瑾暗喜:“振宗,你既然仗义,我钱文瑾也不会让人小看,过了年,我就带着钱、粮,住到石卫村去,我要和你一起,把石卫村的事情做好。”

石振宗很感动:“谢谢你文瑾,这个就不必了,你人小力单,也干不了多少活儿。”

“振宗,我虽然没有力气,可我有脑子,智者吃智,愚者吃力,我说不定想出什么好办法,能让你事半功倍,加快进度呢。”

石振宗一想,说不定还真是,便露出笑容:“文瑾,你有心了。”

“哼!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的能力。不说别的,这韦家湾的人,我就能在开春,调去几十个棒劳力,帮你们干活儿。我虽然不能给你现银,但以工顶账总行吧?石卫村早点见效益,你们需要度饥荒的银子,不也就少了?”

“嗯,这也是!”石振宗点头称是。

文瑾算了算:“大概得两年时间,付清你的一千两银子,我个人去石卫村帮忙,就算是延迟付款的利息了。”

“我哪里还要你的利息,你若真能让我们村早日渡过难关,我,我们石卫村的人,也不会让你吃亏的。”石振宗也说不出如何报答文瑾的话,反正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报答,绝不会做无情无义的人。

“你们村开始凿石开渠了吗?这几天快过年,是不是歇工了?”

“没有,村里的男人,要干到三十才停,女人忙家务,已经停下来了。”

“走吧,我现在就过去看看。”文瑾想早点使用火药,哪怕早一天,进度都会快好多,完全凭人力,实在太慢了。

“可你这里……”

“别担心,这里还得两天才能收拾好,法子我都教给舅舅和舅妈了,没我也一样转寰。”

石振宗忍不住笑出白牙:“文瑾,你总是这么让人有心劲,走!”

莫凌山就产硫磺,石振宗去府城买来硝石,碾碎配了木炭末,文瑾让人在石头上凿出坑来,然后放上火药,点了捻子引爆。原料纯度低,火药的效力不大,每次也只能炸出不到一米的坑,就这样,和纯手工比较,速度也要快百倍。她在石卫村住了三天,规定了严格的安全章程,还把村里有威信的两个老人叫了来:“光灿大爷,启旺大叔,文瑾特别叫你们来,只为一件事,就是安全,一定不能心急,得按我的安全章程来,你俩要带几个人,换着班的守着,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漏。”

人命关天,石启旺石光灿都是一脸严肃,连连点头。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们少主,胆大包天,性子又急,这才规定了专门的点火人,你俩最大的责任,就是不许他沾火药,爆破的时候,也不能让他在现场。”

石振宗要是出了事,文瑾吃不了也得兜着走,她把刚才的内容,写出了条款,请二位签字:“振宗已经签过了,他要是不听,你俩就把这拿出来。”

文瑾只能拿石振宗若是不听话,她和石卫村的合约,就此作废相威胁。

其实,那也不是威胁,若石振宗不听话,危险便会随之而至,文瑾也该想办法脱身了。石振宗对石卫村的人来说,实在太重要了,比韦成岚对韦家湾,都重百倍。

韦成岚只是韦家湾人的依仗,而石振宗,却是石卫村人心里的一座神碑,有信仰的人,可以忍受没吃没喝,却忍受不了信仰的崩塌。

文瑾回到韦家湾,这里的鸭子和鱼,已经都斩杀好,洗干净,放进了礼盒里,装进了停留在河面的厚冰的爬犁里。

“还当你回不来了呢。”

“舅舅,我肯定会和你一起去的。”文瑾还要拜会更多明湖城的商人,为后面的发展打基础。

文瑾带上换洗的衣服,坐上带棚的爬犁,商队就出发了,黑驴蹄子上,绑了防滑的铁链,敲在冰面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尽管爬犁上东西不少,但在冰面上的摩擦力很小,驴子走得很轻松,韦成岚控制着速度,每每小跑十几里,就让驴子走一阵子,让它们能够得到适当的休息,一天下来,走二百多里轻轻松松,快一点的话,都能走出三百来里。

这次去省城,依然住了三天,不仅是把带来的货物交付,收回银子,文瑾和韦成岚还分别拜访了几个做食品的商人。

文瑾很失望,明湖城水产、肉食商家,达到了一定的规模,果品商,却只有做干果的,没有做水果的。

不是没有,而是没有大商人,只有沿街叫卖的小贩。

“那你们这水果,哪里批发来的?”

“榴花果行啊。”

哦,竟然有一家,可这个榴花果行,文瑾递了帖子,人家却根本不让她去拜访。

这是一个特别骄傲、生意还做得特别大的商家,在明湖城,大门楼上砌榴花砖雕图案的商铺,没有一家不是行业领头的,他们的商行不多,却有一家是一家,个顶个的大铺子。

比如榴花丝绸,卖的就是明湖城最好的绸缎,有别家进不到的好货,也卖出令人咋舌的价格。

还比如榴花银楼,一二三层,各卖不同的阶层,尤其是三楼,有专门的楼梯,一套头面,最少都得上千两银子,这个价格,别说是一般百姓,就连住着三进宅院,家里有三两个铺子的商家,听了这个价钱,也会黯然低头的。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