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石振宗还真是个有魄力的,竟然学着文瑾,把石卫村没有猪粪肥田的的豆子地,全都翻耕了,让村里好些个老人心疼得差点掉了眼泪。

“大爷大伯,你们都应该知道,就算长到秋天,豆荚里也是瘪的,还不如跟着钱文瑾学,现在复播,说不定还有收成,不就是十两银子的种子钱吗?若是有收入,怎么也能赚回来。”

那些个老人,一个个都无话可说,但看到文瑾时,却没法像以往那么热情。侯氏知道了,悄悄去找这些人家,为文瑾辩解:“以前还当人家愿意花钱买咱的地,竟然是让人逼的,我每次看到钱小哥,脸皮都挂不住,你们可千万别背着我搞三搞四,翻耕豆子地,是振宗的决定,又不是钱小哥叫他那么做的,要怪,你们就怪振宗,怪我也成。”

石卫村谁敢怪石振宗?谁又敢怪侯氏呢?

石卫村的池塘蓄的水,让猪粪养绿了之后,侯氏去山窝看了一遍,也学着韦氏用老母鸡孵鸭蛋,现在,第一茬一百多只鸭子,已经出窝了,她在家养了七八天,便让鸭子下了水,反正是夏天,不怕水太凉,小鸭子扛不住。

文瑾看着那些毛绒绒的小球儿,在水面打筋斗,又欢喜又发愁。

“怎么不高兴了?”石振宗哈哈哈笑够了,这才发现文瑾不对劲。

“是啊,欢喜之余,担心鸭子太多,蛋不好卖出去呢。”

“不多咱这点儿。”石振宗觉得文瑾是杞人忧天。

“嗯,也是。”文瑾没有说下去,若是山阳的人,都来学样儿,不出三年,遍地都是水塘,鸭子多如天上的繁星,那时候的鸭蛋,可就成问题了。

“若是卖不出去,咱就自己吃,总比饿着强!”

这位,可真能想得开,文瑾终于被逗笑了:“就是,到了那时候,早上念书的娃儿,每个手里攥个鸭蛋,在路上比,看谁的皮儿硬,斗蛋呢。”

石振宗也被逗笑了,这里人,清明节家家户户煮鸡蛋,小孩子舍不得吃,都先当玩具,和别人的顶头,破了才吃呢,文瑾竟然能想到那里,让他怎不觉得好笑?

圈里的猪越来越大,粪多了,水车转个不停,带了一波一波粪水,浇灌着土地,这一茬长出的豆苗,明显好多了。

可惜饲料消耗很大,文瑾干脆割了豆苗喂猪,空地又下种复播,石卫村的人,直说她胡闹。

转眼端午节就到了。文翰的书院,要放三天假。

“文翰你回家不?”沈隽问。

文翰有些犹豫,三天时间,路上就得两天呢,在家也只能住一天。

“还是回去一趟吧,这几个月咱俩在一起瞎练,到底对不对,也该让师傅指点指点。”

“哦,对呀。”文翰笑了一下,“我干脆给先生说一声,请几天假,在家可以多住住。”

见沈隽一脸羡慕地看着他,文翰诚心诚意地道:“你小舅舅又不在家,不如,去我家玩玩吧,让文瑾做些好吃的,哦,想起那些,馋死我了。”

沈隽眉开眼笑:“好啊,好啊,我挺喜欢吃酸菜鱼的。”

文瑾房子竣工,在家设宴谢匠人,石卫村的耆老,石振宗一家,以及韦成岚和韦家湾几个有头脸的,都来了。

钱先诚和韦氏,自动把自己归于主人地位,过来帮文瑾宴客,可惜这位主人却没有酒量,一看文瑾让人抬了几坛子酒,脸上立刻愁苦起来。

“二伯,这一壶是给你准备的。”文瑾拿起一个白瓷小酒壶,递给钱先诚。

钱先诚就像被烫了手一样,赶紧把手往身后放。

“二伯,你尝尝就知道了,这酒不醉人。”

“那有酒不醉人的。”韦氏说着,拿起酒壶闻了闻,这味儿,怎么淡很多?

“我兑过水了。”文瑾低声道。

韦氏忍不住笑了,拍了文瑾肩膀一把:“这孩子,鬼机灵。”

钱先诚终于豪爽一把,左手酒壶,右手酒杯,靠着文瑾的“特制酒”,撑到午饭结束,也没醉意。

石振宗已经看出端倪了,文瑾瞟了一眼,他立刻就闭紧嘴巴,没有把事情揭穿。

文瑾还没正式搬家,那些锅碗瓢盆都是借的,侯氏带着几个妇女,帮着韦氏全部洗净,送还给本人,这才告辞离去。

“明天,我就去买些厨房家具,地里的庄稼越来越高,我估计不得不经常在这里住了。”文瑾这是给韦氏吹气儿呢,虽然以前也在这里住,但借住就是做客,现在,有自己的房子,那就有搬家的意思了。

韦氏和钱先诚都有些黯然,到现在,他们提起分家都还有些阴影,更别说文瑾立刻他们,搬出来了。

但造成这样的局面,怪谁?罪魁祸首钱先诚,又惭愧又难受,觉得很对不起“侄子”。

第二天早上,文瑾去县城买厨房用品,顺道看看能不能买几头牛。牛能耕田拉车,还能繁育发展饲养业,最大的好处是不愁卖不出去。文瑾不懂牛好坏,便带了个参谋,韦家湾的韦十三,他曾经给财主家养过几年牛,有经验。

韦十三赶着牛车,吱吱扭扭的声音里,文瑾坐在后车厢,迷迷糊糊睡着了。牛车颠簸,文瑾一路也睡不实,但有个梦,没完没了,拉着她醒也醒不来。“钱小哥,钱小哥!”韦十三的叫声,让文瑾倏然醒来。

“到了县城了。”

“哦,好,你去东街口买几个油饼,我们就在这里吃点,然后直接去骡马市。”文瑾掏出几个铜子,交给韦十三,“给我带一个就够了,你尽饱吃。”

“谢谢小哥。”韦十三特别高兴,这个时代,总是缺油水,无论是肉,还是油炸食品,都是人们最爱。

文瑾愣愣地看着天,刚才的梦,东拉西扯,也不知道做了些什么,醒来时最后一个镜头,却让她记忆深刻——她在哭,非常伤心地对着一队迎亲的队伍。那迎亲的新郎,竟然是沈隽。

只有一面,竟然也会入梦,文瑾的心情,终于从梦境的悲伤里转换过来,忍不住自嘲,她穿来这里,还真没碰上多困难的事情,没想到最伤心的时候,竟然是在梦境里,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能让她醒来,心都还纠结不已。

“钱小哥,油饼买回来了。”

韦十三拿着一沓粗纸包的油饼,笑容满面得举过来,文瑾在中间抽了一张,她饿了,一口香喷喷的油饼下肚,心情立刻愉快了。

“我这一个就够了,剩下都是你的。”

“谢谢小哥。”

一个油饼三文钱,个头真不小,文瑾吃得打饱嗝,韦十三却一口气吃了剩下的三个,这才心满意足地拿起鞭子,去了骡马市。

骡马市只是县城西边的一条街,其实里面很少有骡马卖,连牛都不多,驴、羊、猪占了主导,还有鸡、鸭、鹅。

文瑾忽然想到自己独住,总要养个看门的,养狗太麻烦,她何不养一只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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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十三帮忙挑了一头大母牛,还带个小牛犊,另外又买了个一岁口的小母牛,一共花了十四两银子。

“小哥,你看这母牛,年纪虽然大,可身体多高大,小牛犊的身架,也像大牛,将来肯定能长大。还有这头小牛,也是大个子,你好好养大,到时候三个最少能卖二十三四两银子,若是再产下小牛犊,收入更多。”韦十三表功道。

“谢谢十三舅。”

“不谢,不谢。”韦十三很自豪。

文瑾能理解他的感觉,农村人,一年若是有个七八两银子入账,一家大小便衣食无忧了,韦十三这眼光,一下子能给人带来十两银子的入账,他可真的太自豪了。

“十三舅,我有意多买些牛,你能帮我饲养不?”文瑾又盘算着,是不是该建个饲养场了。

“小哥能看得起十三,哪里还敢不愿意呢?”

“那好,就这么说定了。”

韦十三很高兴,他真的喜欢饲养牛、羊。

文瑾买了一只才和鸡一样大的鹅,抱着坐上牛车,韦十三把几头买来的牛,拴到车尾,然后绕道又来到县东街,文瑾买了两碗肉丝面。

面对满满的大海碗,文瑾只好问老板要了个空碗,分出一半给韦十三:“十三舅,我还没动呢,你不介意吧?”

“不介意,不介意。”韦十三还在担心吃不饱呢。

出了饭铺,文瑾买了锅碗瓢盆,装了半车厢,牛车又吱扭吱扭地响着,返回了石卫村。

太阳已经西斜,文瑾却有些为难,这里的风俗,搬了锅碗进新家,就是搬家了,她是不是该把东西拿进石振宗那边呢?

“哎呀,这么巧?你弟弟要搬家,咱们还赶上祝贺了。”身后忽然传来说话声,文瑾惊讶地扭回头,竟然看到了文翰,还有他身后的沈隽。

“哥哥!你回来了?”

文翰也很激动,这才三个来月,他觉得日子似乎过了好几年。

“哎,文翰,你俩在这等着,我去买些鞭炮放,今天也是吉日良辰呢,适宜搬家。”沈隽笑嘻嘻地道。

“你知道什么!”文翰伸手去推沈隽,他闪身躲避,两人瞬间过了几招,文瑾在一边看着,觉得跟七十年代的香港武打片似的。

“钱小哥,我去买炮。”韦十三不明所以,见两个公子打起来,有些着急。

“哎,给你钱。”

“不了,吃饭钱还有剩余。”

韦十三在石卫村也待了一段时间,他跑到村中央的小铺子,卖了两挂一百头的鞭炮。鞭炮包装纸都有些褪色,显然是过年时的积压货。

这段时间,修渠已经结束,鞭炮声响彻全村,有空闲的人,便跑来看热闹,文瑾要搬家的消息,立刻就传遍了。

石振宗手里提着一条腊肉,急匆匆跑来:“文瑾你这算什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买了锅灶想放进去,没法子,只好放鞭炮了。”文瑾不好意思道。

韦成岚跑来,让文瑾等了一会儿,韦家湾的人端着吃食、衣物、牵着牛羊等过来。

这些东西,寓意有吃有穿,牛羊满圈,文瑾是主人,自然拿着最重要的——食物,一锅饼子,文瑾抱着鹅走了一路,小家伙现在有了感情,紧紧跟在身后,文翰端着衣物,韦成岚是舅舅,也算自家人,他提着牵着牛羊,沈隽凑热闹,帮着提着水桶,里面是厨房的铲子筷子等。石振宗拿了腊肉,也想跟,被沈隽挡住了:“你这东西是礼物,我们拿的都是主人家的。”

石振宗老老实实站在外面看着,沈隽进去之后,忍不住贼笑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文翰却看见了。

“没什么,觉得那小子挺瓜的。”沈隽说道。

文翰知道他没说实话,却不知道他到底什么意思,再说,他们放好东西,在上房上香,就得出来迎接客人,也不再多想。

文瑾放下东西,焚香敬了天地祖宗,然后才转身出来,迎接来贺的客人。大门口已经闹哄哄的,起码有二三十个,他们都带着礼物,还多数是食物,文瑾昨天请客还剩下了酒,再加上文翰带了鸭子和鱼,文瑾在心里盘算了一下,便下手做菜,石卫村的人,帮忙借来几张八仙桌,以及条凳,侯氏带人帮忙把文瑾买的碗盏盘碟洗出来,很快便备好了几桌酒菜,让客人上桌,搬家礼仪,就算全乎了。新房子里,除了空空的土炕,褥子被子什么都没有,连一领苇席也没,侯氏看了看,回家拿了自己的,带着二小子和邻居石头娘,给文瑾送过来,在这里铺了两个铺。

文翰虽然只比文瑾大两岁,却担心她没酒量,喝多了,主动代她敬酒,结果连脖子都红了,来客也都是大人,十分宽容,并不灌酒,吃过饭都散了,侯氏帮忙收拾干净,也带着几个妇女走了。

文瑾住上房,文翰和沈隽住西厢。

“文翰,刚才那个大个子,就是教你练武的?我们不如现在就跟他走几招吧?”

“好!”文翰答应着,叫文瑾带着沈隽先去练武场,他则去石家叫石振宗。

石振宗见文翰和沈隽关系那么好,正在家失落呢,听到文翰声音,高兴地一步就蹿出房间。

“我昨晚到家,今天陪爹娘吃了午饭,就急急忙忙来你这里了,我想让你瞧一眼,我练的到底对不对。”

“好啊,好啊。”石振宗连声答应,跟母亲打了声招呼,拉着文瑾便出了门。

还没到最热的时候,再加上晚上有风,让人感觉十分舒爽。弯弯的月亮,虽然只有细细的一弯银钩,也驱走了无边的黑暗,还没走到打麦场,就看到有两个人影,分开站在入口处。

“振宗,我那个朋友也一起来了,你不介意吧?”

石振宗不知道为何,第一眼就不喜欢沈隽,但看在文翰的面子,摇摇头:“我不介意,你的朋友,我也会当朋友对待的。”

自从那天让石振宗认出来,文瑾一直独自练武。

石振宗是急性子,一走进练武场,就让文翰走一遍给他瞧瞧。”

文翰的动作,走形的不少,石振宗纠正时很费功夫。

“难怪我老是摔不倒他,原来是力道用得不对。”文翰把一个动作做了十几遍,见石振宗点头认可,忽然说道。

“呿,你就是练对了,也摔不倒我。”沈隽在一边冷冷地道。

文翰还没说什么,石振宗就不愿意了,一推文翰:“摔他一下试试。”

文翰便冲了上去,和沈隽打在一起,只闹得最后两人都累得呼呼喘气,才一起摔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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