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猕猴桃果酱,我这次做的比较多,你俩走的时候多带些。”

“还有我的吗?”沈隽问。

“当然有了,只要你喜欢。”文瑾随意回答,沈隽便高兴地给了她一个笑脸,差点把文瑾的眼照瞎了。

文瑾好容易习惯他过分的俊美,已经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儿的审美疲劳,不再看到时心中惊叹,却不想,他竟然更进一步,简直是**裸的诱惑。

看文瑾终于有那么一点儿失态,沈隽心里才舒服。哼,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人见他不失色的,当然,他非常讨厌那些直愣愣恨不能吃了他的贪婪目光,可是碰上有人无视他,也叫沈隽心中十分失落。

扭过头继续赶牛车,过了一会儿,沈隽的心情才平复下来,忍不住哑然失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看的多了,自己讨厌,不看呢,竟然不舒服,勾着引着吊人胃口,真是……

韦氏和钱先诚这几天特别不好过,端午节儿子回来,就只在家住了两天,没想到八月十五竟然又这样,只在家住一天,又跑到石卫村去了,虽然他们也觉得练武强身是好事,可,理智是一回事,思念却并不因此就会少多少,那种挠心挠肝的痛苦,也不会因此减少,反而更加难受。

钱先诚嘴上不说,心里的难受一点也不必妻子少,只是还要强撑着摆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模样,每天忙忙碌碌指挥着人帮忙收获。没人的时候,就会呆呆地坐着发愣。

这天,韦氏正在院子里,晾晒棉衣、皮袄、厚被褥,儿子再去,回家大概就是年假了,冬天的东西,就得全部带走。

“娘!”文翰的声音,韦氏都不敢扭头去看,这几天她都幻听了。

“娘,我回来了,爹爹不在家吗?”

声音清晰,就在身后,韦氏下决心扭过头去,儿子一脸灿烂的看着她笑,韦氏的心,立刻就被喜悦涨了满怀。

“文翰回来了?”

“是啊,娘,文瑾也一起回来了,石卫村那边的庄稼收完了,我们回来收咱家的了。”

“咱家就那么点儿地,有你爹,还有铁镰和他爹呢。”

“嘿嘿,娘,文瑾说,好久都没给你做好吃的了。她都想你了。”韦氏忍不住笑起来,她不图孩子什么吃的穿的,就喜欢一家人和乐安宁。

等文翰和韦氏说话告一段落,沈隽才行礼道:“伯母好!”

“沈公子太客气了,咱这乡下,不必礼来礼去的。来,来,快坐下,累了吧?”

“不累,伯母。”

毕竟来了客人,韦氏赶紧沏了茶,端出来放在院子的梧桐树下的竹桌上:“来,孩子,喝点茶润润嗓子,这一到秋天,就容易犯渴。”

“谢谢伯母!”

“这孩子,忒多礼,快来坐。”韦氏十分高兴地看着两个俊秀的男孩坐下喝茶,她不是多话的人,满心的喜欢,透过殷殷关切的目光,洒在儿子身上。

“二伯母,我回来了。”文瑾一手提着鱼,一手提着个篮子,里面绿绿的青菜,“伯母,你想吃什么鱼?”

韦氏高兴地合不拢嘴:“文瑾做的,伯母都爱吃。”

文瑾把眼光转向另外两位,沈隽还有些不好意思说,被文翰顶了一下腰:“馋猫,快点菜。”

沈隽有些羞惭,但他尽量控制不动声色,十分平静地问文瑾:“你想做什么?”

“你们喜欢吃烤鱼不?”

“你做什么都行。”沈隽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很奇怪,烧烤,都是蛮疆人不懂烹饪,不得不选择的吃饭方法,文瑾对烹调十分上心,怎么会这么做?随即,沈隽便想到了别的,这钱文瑾,难道会什么烧烤秘方不成?念头一冒出来,沈隽便忍不住期待起来。

文瑾在厨房,把鱼洗净,腌渍,然后开始洗菜,刚才碰上村里的胡婶子上山回来,给了她一大把蕨菜芽,这个不管炒菜还是炖汤,味道都十分鲜美,文瑾打算炒肉丝,再一个菜是青椒木耳炒桃仁。烤鱼特别费工夫,文瑾为了上菜快一些,便安排一个蒸锅——一个玉米果仁糯米南瓜盅,一个冰糖荷叶白莲薏米汤。

这个汤还是文瑾在钱先诚的书里发现的,一定要用现摘的嫩荷叶和新鲜莲子才能蒸出来,出锅时,汤色微绿,口感润滑,莲子鲜甜软糯,余香带着股荷叶清新鲜嫩的感觉。虽然秋天的嫩叶,比春天的滋味差了些,但依然不失美味。

文瑾发现沈隽最喜欢的还是甜食,文翰是个咸甜不禁的,安排上,多少照顾了一下馋嘴猫的感受。

厨房有两个灶,文瑾上了一个蒸锅,另一个灶点了炭火,上面架了铁丝绕出的烤架,鱼从侧边抛开,用小一点的铁丝网从两面夹紧,放在火上,文瑾一边翻,一边在上面刷调料水、清油,烤鱼要好吃,腌渍第一关,第二关,就是烤的时候,得下功夫。文瑾很遗憾没有味精鸡精来提味,尤其是没有啤酒,烤鱼时刷啤酒最好。

鱼身上慢慢发出了香味,越来越浓,文瑾在鱼身上刷自己特制的酱料提味,最后撒上自配的五香粉,前世的她,喜欢用王守义十三香。

鱼终于考好了,文瑾把鱼放到案板上,取下一边的烤鱼网,把鱼盘扣在鱼身上,然后和另一面的铁网一起翻身,鱼就整整齐齐躺在盘里,再取下另一面的铁网。

“烤鱼来了!”

钱先诚已经回来了,正在和文翰、沈隽说闲话,他拷问了儿子的功课,对书院的教学质量,那是一百二十分的满意。

他的水平,根本考不了文翰了。

饭桌就放在院子里,已经用一张八仙桌代替了刚才的小竹桌。四个人一人一边,文瑾一会儿要和文翰挤一边。

其实八仙桌设计的就是一边坐两人,所以不叫挤。

看到四个人都站起来,给自己让座,文瑾笑着道:“你们先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我还要炒两个菜。”

这两个菜炒起来却比较快,文瑾一一端上桌,这才揭锅,上了南瓜盅和鲜荷莲子薏仁汤。

吃过饭,三个人来的外面的池塘,沈隽还间或趁人不备揉一下肚子:“文瑾你好坏,不待你这么上菜的,越到后面,越好吃,唔——”

“我觉得几个菜各有特色,都好吃。”

“唔,我以为烤鱼就是最好吃的了,没想到野菜也能炒的跟山珍海味一样,还有,你竟然还上南瓜盅,那里面绿绿的小方块是什么?酸酸甜甜配着鲜香的玉米还有糯糯的江米,让我忍不住多吃了几口,哼,你那个汤,竟然是最好的……”

文瑾忍不住笑起来:“沈公子,我能不能理解为,你在夸我呀……”

沈隽立刻放下肚子上的手,直起腰:“你不要这么聪明好不好?喔,我都装不下去了。”说着,自己先笑起来。

文翰听文瑾说,青蛙熬粥,特别鲜美,拿着自制的鱼钩在钓青蛙,看到这边两人说笑,也耐不下心去,放了手里的竹竿站起来:“你俩说什么呢?”

“文瑾说,晚上才能钓到青蛙。”

本来开玩笑的一句话,没想到吃过晚饭,沈隽就亟不可待地点了灯笼,要文瑾带他捉青蛙。

晚上的田野,一样不甘寂寞,各种的虫子叫声,此伏彼起,青蛙的大眼在灯光下,闪着荧光,并且,暗夜里的它们看到亮光,全都呆呆地傻在原地,只需要挨个过去,捡起来放到布口袋里就是了。

文瑾手里就捏着口袋,文翰和沈隽去捉的青蛙,才有七八个,她就叫停了。

“够了啦,回家吧。”

“多抓些,粥的滋味不浓郁些吗?”沈隽很喜欢这样静静的夜,三个人脚步噼噼啪啪走在湿湿软软的泥地上。

“真的够了,青蛙是吃虫子的,虫子少了,稻子才高产,我们也就适可而止吧,小小满足一下口腹之欲就行了。”

“好吧。”沈隽特别听话,文翰也跟着停了手。

第二天,开始收割稻子,文翰和沈隽都去了地里,文瑾在家做饭,韦氏要帮王氏收拾饲养场。苏同德带着儿子铁镰,也去割稻。

早饭比午饭简单,文瑾把木耳、地衣、香菜葱丝放一起做了个凉拌菜,还有凉拌猪耳,炒了个山笋豆干,一个山菇青菜。

辰时中,地里的人回来,文瑾便把饭和菜都端了上来。一家人洗刷干净,坐到桌边,钱先诚动了筷子,大家便都开动起来。文翰用勺子舀了一勺田鸡粥,吹凉,喝了一口:“哟,文瑾你说的没错,真的太鲜了,好喝。”

“好喝你就多喝点儿。”韦氏慈爱地看着儿子,然后又对沈隽说道,“累了吧,多吃些。”

“谢谢伯母。”沈隽平日里喜欢玩闹,但在长辈跟前,却总是一副十分成熟稳重的模样,文瑾都不知道哪个才是他的真面目。

吃过饭,几个男人依然去了地里,文瑾却提个篮子上山,收割开始,几乎没人上山,她得采些山笋、蕨菜、蘑菇等当菜。

今天似乎十分顺利,文瑾用了一个时辰,手里的藤篮就快满了,她采到一丛野苜蓿,一把平菇,一把草菇,还有一大把蕨菜芽,满意地哼着小调,往回走,文瑾又看到一大丛苋菜。当地人喜欢把苋菜焯水凉拌,并且,还有一道小吃,也要用到苋菜,那就是搅团。这是粗粮,但做好了,却是又香又辣,十分好吃,在后世,好些酒店都有这样的特色饭。

文瑾手里拿着长柄的割麦镰刀,先在苋菜上面扫了一下。草丛晃动,一条大蛇嗖地抬起身子,黄色眼睛和文瑾对视,那种令人心中发瘆的恶毒,让文瑾下意识地猛然挥了一下镰刀。

她也没想到,练了大半年的武,自己的反应会这么灵敏,下手也又准又狠。

蛇头打着转,掉到了一米开外,擀面杖一样的身子,扑通一声拍在地上。

“还正发愁没什么做的呢,哼,你就送上门来了。”文瑾把蛇身盘在藤篮的底部,上面用青草覆盖,然后才放进自己采摘的野菜蘑菇,兴冲冲地回了家。

当地人是不吃蛇羹的,幸好韦氏不在,文瑾很快清洗后剥了蛇皮,取出蛇肉,剁碎,配了葱姜末和盐,又加了一点平菇粒,放在大盘子里去蒸,然后将蛇骨放在砂锅里,加了嫩豆腐和蕨菜芽炖汤。

她本来想把蛇皮在后院桃树下掩埋起来,但看着深紫和橙黄相间的美丽花纹,实在舍不得,便清洗了晾晒起来,打算让人熟了皮子,做个腰带。这蛇将近两米长,可以做两个男士腰带,她是不用腰带的,本来女性的特征,遮掩都来不及,若是露出细细的腰肢,还不露馅更快呀,因此,打算给文翰一条,另一条,暂时放起来。

地里的人回来时,文瑾已经把砂锅里的蛇骨,都捞出来埋到了桃树下,她还炒了一个青菜蘑菇,野苜蓿焯熟凉拌,还有一个蕨菜肉丝。韦氏和钱先诚都称赞蛇羹鲜美,只有沈隽看了文瑾一眼,似乎知道底细似的,把文瑾看得心里发毛,唯恐他多嘴穿帮,谁想沈隽忽然守起规矩,整顿饭一句话也没说,但蛇羹却没少吃。文瑾这才放下心来。二十多亩水稻,五个男人收割,三天就完了,然后,水稻扎捆,头朝上晒着,准备过两天脱粒。

文翰要走了,这天全家人都没出门,文瑾做饭,韦氏和钱先诚给儿子收拾东西。

皮袄、棉衣全都拿出来晒了,钱先诚从王家拿了两双皮靴子。铁山媳妇果然心思巧慧,设计出这种皮鞋毡腰的靴子,比原来的全皮轻便保暖。鞋腰的面儿,用上好的青色缎子,上面用贴布绣云纹、水浪或如意莲纹等,简洁大方还显档次,最主要是节省了皮子,能做出更多的鞋子来,价格也降低了一点点,销路提高,生意十分火爆。来家和王家,一个做女靴,一个做男靴,互不影响,还能互相学习和扶持,两家关系并没有因为竞争,而翻脸成仇。

“来,沈隽,试试这靴子合适不?”

“给我的?”沈隽很惊讶。

“那是,给你的。”钱先诚笑着道。

沈隽接过来试了试,他和文翰脚一样大,穿着很合适,脱下来收好,很大方地道谢:“谢谢伯父!”

“不谢,沈公子太客气。”

文翰有些依依不舍,在家里前后转了几圈,发现了文瑾藏在桃树枝桠间的蛇皮,把他吓了一大跳,还拿了哨棒,准备把蛇跳出去扔了,等小心翼翼走到跟前,才发现没有头。不用想就知道是文瑾干的事儿,文翰把文瑾叫到后院:“你弄个蛇皮做什么?只听说蛇蜕是药,没听说蛇皮也是。”

“哥哥,这蛇皮多漂亮啊,可以在靴子两边镶一道,或者做个腰带、笔套什么的都行,你不喜欢吗?”

“喜欢,还别说,真漂亮。”文翰真心道。

“别给二伯和二伯母说哦。”山里人迷信,认为蛇、狐是有缘法能修行的。

“行,我不说。”文翰理解地点点头,“就做腰带吧,不用全做,镶边就好。”

“哥哥好提议,就用青缎和蛇皮配,再在银楼定个带勾,保准又大气又漂亮。

沈隽从桃树后闪身出来:“是不是还有我的?”

“当然。”文翰回答特别爽快。

文瑾无语,她毕竟身份不对,不能送年轻男子礼物,但看着沈隽眼巴巴的样子,又十分不忍,便点头道:“沈隽哥哥在这里帮忙,我正没什么答谢的呢。”也就是说,她送沈隽腰带,是劳动报酬。

文翰不知文瑾为何会这么说,依然大度地道:“那就辛苦你了。”

沈隽略有些不满地看了文瑾一眼,很快又满脸笑容:“那我就先行谢过瑾儿的礼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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