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文瑾这饭店,可以说开张的特别仓促,连名字也简单的叫了个“钱记饭店”,却没想到生意会这么火爆,几天之后,便开始翻台,顾客走了一拨又来一拨,她不得不临时雇人帮忙,同时派人,把石卫村的下人,长相能看得过去的,都叫了来。

码头每天也就那么多人能吃得起十几文一顿的饭,文瑾的生意好了,其他卖饭的,都感到了危机,烩菜馆的生意一落千丈,东家李有财急的饭都吃不香,孙良看到这里,觉得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这几年,孙良的势力越发大了,去收保护费的事儿,都有小喽啰跑腿,因而他大驾光临李有财家,把李有财吓得一脸冷汗:“孙大爷,我这就给你取钱,这就给你取,唉——,我这个月没挣钱啊,你也知道,在这里开饭店,全凭冬天,天热的时候,只能保本,兼顾一家人生活而已,没有富余的,可我,可我这儿,这几天一下子就没了人啦……”

他唯恐孙良不高兴,嘴里念念叨叨的诉苦,孙良大马金刀地靠坐在那儿,也不说话,等李有财唠叨够了,才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李掌柜,你也是个有本事的,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就成瘪三了?”

“我,我能怎么办啊,难不成去让人把顾客都强拉过来不成?”

“呿,越说你越来了,那边不是生意好吗?抢了你的顾客吗?她既然把招人喜欢的顾客弄去了,你何不大方些,把他们不喜欢的也送去呢?”

看到李有财不明所以的呆样,孙良恨铁不成钢的哼了一声:“越说你越笨上了,以前还觉得你有几分精明呢。”一甩袖子,带着小喽啰走了。

李有财琢磨了两天,明白孙良的意思,但却不敢实施,孙良什么人,他都不敢惹钱文瑾,自己有几斤几两,敢去撸这个虎须?

能在码头站住脚,哪个不是人精?只看钱记饭店来往的客人就明白了,从主簿到捕头,还有一干衙役,纷纷过来捧大脚,明摆着人家有后台啊。

李有财不做亏心事,不见得没人做。只两天时间,文瑾饭店就来了三四拨吃白食的,并且,热饭吃下肚,他们身上出汗,立刻便有一股子难闻的气味,显然是街上要饭的,为何他们忽然有了好衣服?肯定是有人做手脚捣乱呗。

文瑾把饭店改为先收费,后上饭菜,杜绝那些不怀好意人的挑衅,并且,也派人在外面打听了一番。

原来是孙良把附近卖饭的,都拜访了一遍,和文瑾作对的,是个卖馄饨的店子。

文瑾气得冷笑,那个馄饨铺子,最是坑人,常常吃完了,还没见到肉星儿,他家还兼卖包子,一口下去,没吃到陷,第二口,咬过了,他们根本没有回头客,只能哄骗第一次瞎摸上去的,凭什么对文瑾有意见?

文瑾这边,生意越发好了,李有财却更加苦恼,自己家的生意,就这么没了,这日子可怎么过啊,就在这时,伙计汇报说,钱记饭铺的掌柜登门拜访。

“钱记饭铺的?”李有财问他跑堂的。

“嗯!”

看到手下肯定的点头,李有财的脸,由苦恼样,转为苦瓜样,最后,咬了咬牙:“她要是想强买我的铺子,我,我就和她拼了。”

文瑾是听说李有财虽然有些爱打小算盘,为人却不坏,还胆小,便找上了门来。

李有财看到文瑾身后几个明显是练家子,说话就不那么利索了:“不是我,我没有。”

“你没有做什么?”石启旺问。

李有财便知道自己说漏了嘴,他很恨自己,为何在一个年轻人面前如此失态,对方又不是孙良这样的恶霸街痞。

文瑾虽然静静站在那里,只是眼光冰冷,浑身发射着不怒而威的压力。

李有财身不由己地辩解:“孙良找过我,让我给你使绊子,我没做,那孙良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你生意好,那是你本事大,我认赌服输,我没有做对不起人的事儿……”

“那,李东家,我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你要是真如自己说的,本份做人、凭良心做事,我一定不会让你的生意再这么清淡下去。”

李有财的眼皮忽然抬起来,惊喜地看了文瑾一眼,随即又耷拉下去:“你的饭菜好吃不贵,没有哪个人会放弃你那边,来我这里的,除非我降价,可萝卜白菜豆腐肉,都是实打实用钱买的,我也有成本啊。”

“我明白,我在想怎么帮你一把。”文瑾先给李有财下了个饵,临走,石启旺又诱惑了一句:“谁要是再想背后坑我们东家,先问问我这拳头答不答应,李掌柜你是个好的,不见得都是好人,你要肯帮我们东家,我们东家自然会回报回来。”

李有财连连答应。

孙良见钱家饭店改成先交钱,后吃饭,他的捣乱计划失败了,气得在家把文瑾骂了一顿。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孙良想让人在文瑾这边放火,可码头晚上是有民壮巡街的,柴禾必须藏在附近的人家才行,孙良想来想去,钱家饭店隔壁,是个杂货铺,正是李有财的产业,他最初就在在这里卖饭,生意好了,才买了个大店面,这边开了个小铺子给老婆打理。

孙良找上门来,保证不会让李有财有损失。

但李有财怎敢冒这样的危险?孙良什么人,要是他的话能相信,老母猪都会上树了。

但孙良可不是和他商量来的,而是通知,他说完,就让人把李有财看住了。

李有财面儿上强自镇定,心里却如火烧,还好老婆不明白他为何买那么多柴禾,派小儿子来问话,孙良给知情的伙计使眼色,让他想办法把话说给儿子。

李有财的老婆听完儿子的话,吓得面如土色,谁敢给邻居家放火呀,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她不敢去男人那里对质,想了又想,让儿子去叫隔壁的人。

孙冬平还以为这边碍了隔壁什么事儿,这个时代的人,最是讲究和睦相邻,听到李家小孩子叫他过去,还很认真的走了一趟。

得来的消息,让他大惊失色,赶紧报给了文瑾。

这天晚上,没有月光,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孙良的几个狗腿子,把柴禾堆在饭店门口,还泼了火油,刚拿出火媒点着,就听见有人叫喊了一声:“不好,走水了!”

从饭店冲出一大群人,一半儿去救火,一半儿扑过来,把几个坏蛋按翻在地。

再看那把火,两床湿被子一压,立刻便灭了,饭店的人出来,仔仔细细把余火扑灭,连柴禾都搬了进去。

孙良折腾了一番,等于给文瑾送了几百文的柴禾,还折损了三个人,什么用也没起到,正在家气得团团转呢,王大胡子来了。

“我听说昨晚有人在钱家饭店门口放火?”

“啊?谁这么胆大?”孙良假装不知。

王大胡子狞笑:“是有人胆大不要命了,今天县太爷升堂,已经把那三个各打二十大板,发配充军了。”

“今天早上就升堂?”孙良十分意外,他还派人去打捞了呢,以为花点钱,就可以解决问题。

“也不看看是谁开的饭店?哼,老虎嘴上拔毛呢,知县大人很生气。”

孙良再混,也是见不了光的,他们最怕的就是官府,闻言便知道是王大胡子专门来敲打他的,只好打碎牙齿和血吞,暂时按下一肚子怒火,寻找别的法子找文瑾。

李有财在家长吁短叹,文瑾派人过来接洽。

没想到生意会这么好,现在吃饭的人,常常背后要站个等座位的,还有客人为了座位打起来呢。文瑾想分流一部分,但哪有地方可用?冬天马上过去,这种火爆局面,也该结束了,她也没必要再开新店,她本来早就想到了李有财的地盘,烩菜馆的地方够大,并且也比较干净,刚好可用利用一把。

孙冬平替文瑾跑了这一趟,两人相对行礼,他才恭敬地问:“请问李掌柜,你这店子,一个月二十两银子,租不租?依然由你来管事,只是厨房得让出来,我们东家说,就租到年前,过了年,她要重新盖房子,你的烩菜就不受影响了。”

李有财大喜,他的生意,好的时候也不过是这个进项。

“李掌柜,我们东家说,给你的也不是死钱,想要多的,还得凭你本事去挣,她给你抽成,不够二十两,补够二十两,若是多了,则归你所有,不知你意下如何?”

还有这样的好事?李有财喜出望外,仔细地询问道:“你们东家有没有说怎么经营?”

“就是暂时租用你的店子,外面跑堂和管理,依然是你们自己人,只是厨房由我的人来做,一个月给你抽一成。”

李有财一听文瑾的口气这么大,准备一个月挣二百两银子,顿时目瞪口呆,心里艳羡不已,瞪着眼睛好一会儿不说话。

“李掌柜?”孙冬平感觉事儿成了,便低声提醒一句。

“啊?行,行!”李有财满口应是。

这边本来就是饭店,只需要略加收拾,再换个牌子就行,两家店中间不过三百米,那边的客人等座位等的心焦,一听是这边分出去的,立刻便过来了。

为了保持口味一致,这边反而留的是新学的徒弟,保山过来亲自操刀,来吃饭的老顾客,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同,很快这边也人满为患。

李有财还没见过这么好的生意,一张饭桌,能翻三遍台,而且,以前没什么生意的晚上,也是天天客满。

难怪人家口气大,人家有本事啊。

李有财本来打算偷师,没想到外面大堂会这么忙碌,忙得他一顿饭下来,腿都跑僵了,好容易坐下歇会儿,吃晚饭的客人就又来了,根本没时间去厨房。

他也没机会去厨房,保山看得牢着呢。孙良还在琢磨怎样使坏,转眼看到李有财和钱文瑾合作起来,便想到那次放火,肯定是被李有财泄密了,只是他被王大胡子盯得严,暂时没法做手脚。

李有财其实也提心吊胆,唯恐孙良和他算账,但他自忖没有对不起良心,何况文瑾这边生意不是一般的好,他每天盘账,都能得出自己的抽成有多少,赚到钱的喜悦,冲淡了他心中的忧虑。

日子如飞一般,转眼就是年底,码头的人稀少起来,进货的商人,这时候也基本停下,只出不进,不然,过了年,就不好卖了。

文瑾的饭店在年前三天关门歇业,她盘完帐,给李有财二十六两银子,再加上损坏的盆盘碗盏,一共给了他三十两,把李有财高兴坏了,笑得见牙不见眼,他自己经营一个月,二十两银子都危险。

过年期间,他也回了老家,文瑾说了,等年后过来,她有办法对付孙良,让他安心。

李有财也说不清自己什么心理,对文瑾这样一个比他大儿子还小的年轻人特别信任,觉得她一定能说到做到。

文瑾的饭店冬月中旬开张,到了腊月底,总共营业了四十二天,除去所有花销,一共挣了五百零三两银子,韦成岚觉得太违背常理了,这钱挣的,简直跟抢钱一样。

文瑾留下几个守门的,其余的都跟着她回家。保山一个人,就得了四十两银子的红利,把他美的快找不到北了。往年卖一年的炒肥肠,也挣不到四十两银子。文瑾对他提出要求,回家拿胡萝卜练刀工,想要做个好大厨,他那三脚猫的功夫还很不够。

文瑾把最后剩余的食材,都送给了岑水,路家那边,则买了明湖城最好的宝味斋糕点,以及两坛好酒,作为礼物。

文翰和文瑾一起回家,他已经明确决定放弃明年的会试。

文瑾觉得他有自己的打算,就没有掺和,提自己的建议。

文翰在和路灿接触的这段时间,发现仅仅读了几本书,字写得好、文章写得好,就想在官场混,简直是异想天开。他觉得,自己不但比不上路灿,连路灿的师爷都远远不如,刚好路灿需要一个主管公文来往的师爷,文翰身体好了之后,便做了这个职位。

路灿很喜欢文翰这个心地纯洁待人至诚,并且还能认清自己的斤两,不骄不躁的年轻人,自然毫不保留,把能想到的都教给了文翰。

腊月二十三,官衙就封了印,文翰上半天指导路振邦读书,下午帮文瑾盘账,就等年底一起回家。

自从出了那样的事,在没抓到幕后主使的人之前,谁也不放心让他一人上路。包括文瑾都小心翼翼,在在明湖城行走,身边时刻有石卫村的人跟着。

一路紧赶,回到家刚好年三十,天都快黑了,钱先诚和韦氏见到儿子,喜极而泣,两人忙前忙后,烧了热水,让文翰和文瑾沐浴更衣,然后一家人坐在一起,一边吃点心,一边熬年。

先是韦氏,详细询问了文翰这几个月的生活,听说在路府一切都好,现在还当了路家表叔的师爷,又欣喜又担忧。

“你哪里懂得如何当官呀,可不要办错了事情,给亲戚添麻烦。”

“娘,这个你放心,路家表叔就是为了让我学着点,才建议我先从师爷做起,不然,就算明年会试顺利,有了功名,也当不了一个好官儿的,官场真的好复杂的,那些人嘴上说是,其实到底是不是,你得用心揣摩,千万不能听表面意思,我这学了一个多月,才能稍稍明白那么一丁点儿,刚开始一头雾水,跟傻子似的。”

不仅是韦氏,钱先诚也目瞪口呆,他本来是呆瓜,在乡下,和最淳朴的农民打交道,都能让人忽悠了,更别说和官场老油条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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