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莫姐调侃道,“哎,以前我觉得家庭主妇这个词离我很远,现在看你的样子,我觉得你简直是为这个词而生的。”

千夜忍不住笑了,“怎么,莫姐要不要体验一下家庭主妇的感觉。”

然后,莫由用力的瞪了千夜一眼。

千夜笑,“以前看着别人带孩子觉得没什么,可是当自己真正有了孩子之后,才知道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两年的衣不解带,她真正懂得了生命的不容易。

莫由自然不能理会她话里的含义,举起酒杯,“来喝一杯,算是庆祝我们姐妹重逢。”

千夜看着那杯鲜红的液体,却拿起一旁的果汁,“我喝果汁,干杯。”

“真没劲,我可有点怨恨池欧给你带了个拖油瓶啊。”

提到那个名字,千夜心头一痛,“怎么无缘无故提到他了。”

莫由看着她的神情,问,“这两年没找过他?”

明知故问,“他不是回了伦敦了吗,生活应该还不错。”也许又一次忘记她了也说不定,她还记得池夫人说他半年内会结婚的。

“你啊,没有见到就这么下定论,也许他还觉得你生活的不错呢。”

千夜想月儿碗里夹着菜,“我的确生活的不错,还能享受天伦之乐。”

“你就嘴硬吧,“莫姐瞪了她一眼,她这两年独自带着孩子的苦她以为她不知道吗,”想不想见他,毕竟他也是孩子的父亲。”

千夜咬着下嘴唇,摇摇头。

“莫姐,我今晚住哪。”

“放心,把你叫回来,你的吃喝拉撒我全包了,保证你满意。”

“说到做到哦。”

门外,一群人簇拥着两个衣着华贵的人走进,因为气势和阵仗,让餐厅内用餐的人纷纷侧目,千夜也被外面的阵仗吸引,忘了过去。

命运,就是神奇的不可思议,这些年独自带着孩子生活,她以为自己足够坚强果敢的去应付一切的东西,却原来自己还是这样的不堪一击,她本来以为回了上海,只要避及那种她可能出现的地方,只要她安静的生活,两个人的世界就不可能再有交集,却不曾,天意弄人。

池欧和米爱走在一起,两年的时间,岁月把他打磨的更加沉稳,而米爱,妩媚风情在她的身上淋漓尽致的体现,谈笑之间,他更加具有帝王的气魄,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很好的企业家,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手腕更是让人折服,报纸杂志纷纷都报道过他,即使不在一个屋檐下,她也很难不知道他的信息,他太耀眼了。

池欧感觉有人注视,朝着她的方向望了过来,但只是随意的一眼,也未多做停留,随即转开了。

只是一眼,千夜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悸,她看清了他的变化,物是人非,一切都早已不同,他不再微笑,依旧俊朗,却更加深沉,感觉已经不同,他和她就像是两个世界的极端,平行线交汇之后,便只能越走越远。

当他们进入包厢之后,餐厅里的那股喧闹之后随之也就变回原来的安静,千夜也安静的喝着果汁,就像是没有见过他一样。

莫姐说,“刚刚那个人是池欧。”

千夜嗯一声,不用莫姐介绍,她也知道,随即半开玩笑的说道,“莫姐,你千挑万选带我来的地方,难道为的就是制造这个巧遇。”其实可能性不大,她记得莫姐和池欧的以前并没有什么交集。

莫姐哈哈的笑了起来,“也许是天意呢,怎么样,有没有觉得池欧变得更有魅力更有味道了。”

“离得太远,闻不出味道。”她如实的说。

“你啊。”莫姐有些恨铁不成钢,“你就愿意一辈子这样带着孩子也不愿意去见见池欧。”

“他过得很好,而且,我现在过得也很好。”

“是啊是啊,过得很好。”莫姐突然有些不愿意说了,如果没有亲自见过,她也不可能相信高高在上的池欧会有那样的孤寂,多少个夜深人静的夜晚,他就那样安静的坐在缭斯的角落,品茗着孤寂,与别处的喧嚣成为巨大的反差。

房子是莫姐给安排的,离市区不远,可是却又很安静,来的时候千夜还担心月儿对陌生的环境不习惯,有认床的毛病,只是她的适应力一直很好,好到有时连千夜也感觉到汗颜,“好了,穿上衣服我们就睡觉了。”沐尹用毛巾擦干她湿漉漉的身子,给她穿上最后一件衣服。

“嗯,故事,听故事。”月儿手舞足蹈,一点都没有睡意。

小孩子的精力就是好,蹦蹦跳跳一天了也丝毫没有疲惫,越是长大千夜照顾起来也越有些吃力,千夜柔声道,“好,继续昨天美人鱼的好不好。”

月儿咧开嘴笑了起来,“恩恩。”一口雪白的牙齿,如玉般洁白的肌肤,时而促狭的笑容,像极了他记忆中的那个人。

好不容易,月儿沉沉的入睡了,细微的呼吸声传来,千夜晒然,毕竟还是孩子,躺下就能睡着,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也只有孩童的时候才有。

每一天,只有等孩子睡着以后,千夜才有自己的时间,站在阳台上俯瞰着这座城市,万家灯火的月夜,有着她极为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来没有想过这座城市是个归宿,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孩子越是长大,她已经渐渐有心无力起来了。

一辆汽车扬长而去叫嚣的声音给这个夜晚带来一丝冲动,千夜循声望去,那辆熟悉的车型,随即自嘲的笑笑,这种车型的主人多的是,又怎么会这么巧合。

淡淡的微风吹佛着她的发丝,带来异样的颤粟,入了夜之后有些寒冷,千夜不得不拉紧披风,孕育过后是她更加丰满,少了少女的娇羞,更增添了成熟的韵味,时间,她不变的是容颜,却苍老了心灵。

脑海里莫姐说的话言犹在耳,‘要不是池欧看在你的面子上,你以为这两年缭斯能安然无恙的生存在大上海靠的是什么。’

这句话,不得不在她本来已经平静如水的心头又泛起一层涟漪,池欧,那样两年不被提起的名字,莫姐虽然手腕强硬,可是上海本就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游刃有余的生活必须兵不血刃,莫姐,哪里有这样的势力。

转身回到室内,即使这样,她对池欧也只有感激而已,再无其他。

夜。

这两年,池欧有时间就会到缭斯来,一个人点上一瓶酒,坐在角落里,有时候一坐就是一晚上,看着喧嚣的人群,舞台上有年轻女孩在唱歌,只是和千夜比还是差得很远。

莫由坐在他旁边,

给池欧倒上一杯酒,“她回来了。”

“嗯。”

“她带着孩子回来的。”

“我知道。”

“你就不好奇是不是你的孩子。”

“废话。”

莫由笑了,“这么笃定,当初怎么就不见你这么言之凿凿呢。”

池欧眸里闪过一丝自责,而后安静的喝着酒,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当年,太冲动了,说了那番伤害她的话,她要真的想背叛他的话,何必等到那时,更何况以着千夜我行我素的个性,真的做了,又怎么会去解释,那时的他因为公司的事情烦晕了,又因为照片的事,才在冲动之下说了伤她的话,冷静之后,却对她的踪迹无处可寻。

成昊白,他让人把他家底查了一遍,又亲自上门找了,才知道这件事和他远在英国的母亲有关,哼,母亲的手伸的可真远的,千方百计的制造了这么一条误解。

“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了她,看看她会不会联系你。”

池欧看着桌子上的手机,手蓦然抓紧,“不会,两年都没有联系,现在又怎么可能呢。”

两年,他用的还是同一个号码,家里的座机号码也没有换过,却从来没有想起过她拨过来的号码,两年,他已经把大上海和大连翻遍了,却没有找到她,一次次的失望,一次次的继续,他都不知道那些日子怎么熬过来的,还好她联系了莫由,还好,莫由联系了他。

他的动作莫由尽收眼底,“老宋的事,池欧,这两年,谢了。”池欧这两年帮了她很多,老宋生意的周转不灵,他都在暗中默默地帮忙周旋,莫由知道,若不是为了千夜,他根本不需要这么竭心尽力的帮助她。

“没事就好。”他从身侧拿出一个袋子,“帮我转交给她。”

莫由接过打开看了一眼,一件漂亮的粉色公主裙,打趣道,“你送给你女儿的,为什么要我送。”

“我送的东西,她不会拿。”淡淡的声音,本来平静如水,却听出来一丝异于常人的悲伤。

莫由叹了一口气,这两个人,“好,我送,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看看她,好不好。”以前一直以为她是温室里玫瑰,需要呵护,后来才明白她是沙漠里的仙人掌,坚强,藏在沙漠深处,无迹可寻。

“你们两个啊,都太过骄傲了,谁都不愿意先低头。”

池欧安静的喝着酒,是他错在先,不明所以的就冤枉了她。

“池欧,我了解千夜,你如果再不挽留她,也许以后你就没有机会了,”

“我知道。”她的坚韧,她的傲气,他怎会不知道。

回了上海几天,千夜给家里和月儿置办了很多新东西,莫姐常常过来看她,而且看着莫姐的样子,几天之内不会放她回去,有留着她长住的打算,起初千夜还会推迟几句,后来久了,千夜也就顺着她了,毕竟莫姐是他唯一的朋友,她不想失去这份胜似亲情的友情。

只是这个房子,粉红的装饰,粉红的房间,粉红的摇椅,一切都和她看到的图纸一样,她心知肚明,池欧,这是她布置的。

只是,她也不点破,有些事情一旦说穿,只会让两个人都难堪。

“莫姐,你别再给月儿买这么多东西了,都把她给宠坏了。”千夜看着家里琳琅满目的新衣服,新鞋子,新玩具,家里也快没有地方放她的东西了,莫姐宠爱孩子,她看在眼里,也许因为她没有孩子,所以她才更渴望和孩子相处,弥补自己的不足,这份情,她欠的太深了。

“谁让我们的月儿这么可爱,真是让干妈爱的心痒痒的。”然后用莫由把手上的袋子递给她,“来,这是给你的。”

“什么?”千夜打开,是LV最新款式的包包,单是这一个包包就能抵住她和月儿几个月的开销了,连忙还给莫由,“莫姐,我天天带着孩子也不需要这个。”而且重点是,太贵重了。

贵重也不是她的钱,池欧真是个不懂表达爱的人,只会给人买东西,“送出去了我怎么还可能收回来,不要就扔了吧。”

“好,谢谢莫姐。”

半夜,身边的月儿无意识的呢喃,千夜睡眠本就很浅,醒来打开床头灯,发现月儿满头的汗。

“月儿,怎么了?”头很烫,她的身上全是冷汗,衣服也都浸湿了。

“月儿别吓妈妈。”千夜抱起月儿,帮她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

“妈妈,难受。”怀里的月儿扭曲这脸,虚弱的哝哝。

“哪里难受?”心好疼,一年前的那一幕又浮现在脑海里,还未满周岁的,小小的月儿蜷曲在她怀里,头已经烫到无法言表的地步,她带着她走到街上,凌晨的晚上,街上仍旧灯火通明,却没有一辆可以拦截的车子,她就这样抱着月儿跑了一路,孤助无援的害怕几近吞噬了她,怀里小小的人儿那样虚弱,甚至连难受都*不出。

“没事,妈妈带你去医院,一会就没事了。”把她裹紧,拿起钥匙匆匆下了楼,她清楚地记得当她气喘吁吁好不容易拦到一辆出租车的时候,怀里的月儿小脸是那样的惨败,冷汗涔涔,就是那一次,月儿烙下了病根,医生说,若是晚点,月儿可能会保不住了,那一次的恐惧,让她后怕。

抱着月儿下了楼,那种将近失去的恐惧又一次席卷了她,因为那次,月儿的身体越来越虚弱,每一次生病,她都难受的要死去,每一次看护,她都更加小心翼翼。

凌晨三点,街上还是和那次一样空旷,宽阔的人行道,白色的斑马线,迷黄的路灯,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还是一样的孤寂,还是一样的无助,她抱着月儿下楼,“不怕的,月儿,妈妈在。”千夜安慰着自己。

黑色的跑车停在他们楼下,淡黄的灯光照着一地的烟蒂,车前的人影捻着手上的香烟,暗黄的灯光下还能看到烟头处淡淡的烟雾。

池欧看着她,很显然没有料到她会突然下来。

“池欧。”千夜看着他,此时的池欧对她而言就像是如神袛一般的存在,没有疑惑他为什么会在这,突然有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安心,她没有想到,两年了,自己对他的依赖这么深,灯光下他那抹孤寂的人影,灼烧着她的心。

池欧看着她抱着孩子慌张的走下来,神色眉宇之间挥之不去的担忧,捻灭香烟,疾步走上前去,“怎么了。”

千夜抓着他的手,平整的西装因为她的力道而变得褶皱,“去医院,池欧,去医院。”没有时间想他为什么在这里,没有时间去质疑,去医院,池欧。

池欧看着她怀里通红着小脸的月儿,猛踩油门,流畅的线身,极速的轰鸣叫嚣在黑夜里,身后留下猛烈的印记,车子扬长着向医院的方向开去。

☆、chapter 30

安静的儿童病房里,连一支针落地也清晰可闻。

池欧脱下外套披在千夜身上,半夜出来,她仍然穿着单薄的睡衣,“医生说打了针,吃了药,明天就可以退烧了。”

“嗯。”

沐尹目不转睛的盯着床上的月儿,生怕遗漏了她一丁点的表情。

“旁边有空房,你先过去睡一会,我看着月儿。”她太单薄了,池欧强忍着把她搂入怀里的冲动。

千夜摇头,相遇后第一次正视她,恍如隔世的相见,谁都没有想到,再见,是用这样的方式。

她轻轻的开口,声音里带着颤抖,“池欧,我怕,月儿一岁的时候高烧,医生说再晚一点,月儿可能就保不住了,所以我好怕。”

一岁的时候,在他缺失的两年里千夜一个人独自承担着照顾孩子的重担,想到这些,池欧再也控制不住揽她入怀的冲动,搂着她,“没事了,医生都说没事了,一切有我。”

也许因为医生的话,也许因为池欧的那句一切有我,她本来慌张的心此刻渐渐安静下来,靠在池欧的怀里,就让她放肆一下汲取他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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