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池欧看着他,眼睛里丝毫没有掩藏的情感,鄙视,嫌弃,鄙夷,还有厌恶…太多了,她都不能一一读清。

池欧看着她的眼睛,最后,冷冷的说,“既然这样,那你就好好工作吧。”然后,未看千夜,转身出门。

待他走后,千夜极力维持的笑容不见了,连她都觉得自己脏,又凭什么要求别人用正常的眼光看她呢。

在池欧开门的瞬间,门从外面打开了,赵烈走了进来。

“池总好福气,每晚都有这么漂亮的女人陪你。”

池欧冷冷一笑,转身,“嘭”的一声,门被用力的关上。

一道门,隔绝的是两个世界。

门内,赵烈往沙发上一坐,修长的双腿寻觅了一个舒服的坐姿翘起了二郎腿,不赞同的看着千夜,“池欧可真不会怜香惜玉。”

千夜仍在笑,并未感觉池欧的离去对她有多影响,坐到赵烈身边,给他倒上一杯酒,“赵先生怎么有空来。”她真的在听话的好好工作。

“来看看我们英明又伟大的池总有没有被你降服。”他说的理所当然,“不过显然,你被他降服了。”

“哦,赵先生为什么这么说。”

赵烈轻轻挑起她的下巴,“瞧,你在紧张,刚刚池欧出去的时候,你很明显的在发抖哦。”

千夜,无言以对。

“你爱上池欧啦。”

“我并不觉得这个玩笑很好笑。”

门被打开,门外的池欧步缕从容的走了进来,当情绪调整好之后,他又回到以前那个骄傲的池欧,他本来以为情绪被自己掌控的很好,却连他自己都没有想到一旦遇到千夜的事竟会让自己这么失态,“不知道赵主席过来找我有什么事。”

赵烈转头看向他,在门被合上的一瞬间他似乎看到了一地的烟头,眼角看向面前的女人,她对池欧,或许是个特殊的存在,“关于城建工程这个案子,我们愿意加入。”生意人终归是生意人,生意比八卦重要。

“哦。”池欧的眼里闪着生意人独有的光芒,“赵主席想通了。”

“名利双收的时候我们为什么不做,只是池总向来不是这么大方的人,这个工程愿意给我们分一杯羹,我很好奇池欧的用意。”

池欧拿起酒杯轻轻摇晃了一下,“不管我是出于什么目的,这件事对于你们是一笔划算的买卖,你们也不亏。”

赵烈食指和中指轻轻在膝盖上敲着,对于池欧,他并不相信,只是这个工程是一个大的诱惑力,“池总说的对,你有你的立场,我有我的。”

赵烈拿起桌上的杯子和池欧碰在一起,“祝我们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千夜坐在一旁,看着两个同样精明的生意人,默默低头给他们倒着酒,她并不理解他们的话,但是直觉他们谈成了一笔生意,但是是什么生意,他们当然不会说,她也绝不可能问。

手被握住了,轻轻一抖,那鲜红的液体溢了出来,千夜抬头看向赵烈,浅浅一笑,“赵先生不爱喝这酒吗?”

赵烈眼睛盯着千夜,眼里满是赞许,“原来池总喜欢这种类型,眼光不错。”

池欧安静的喝着酒,并不在意他的赞扬。

千夜看池欧并没有什么表示,一时间也不敢随意应对。

他看着池欧,“既然合作这么愉快,池总,我向你要个人怎么样?”

“哦?”

“今天让她陪我一晚。”赵烈轻轻摩挲着千夜手上的链子。

池欧扬唇,“随便。”

☆、chapter 9

池欧扬唇,“随便。”

心微微一痛,他那么不经意无所谓的话让她有一瞬间如坠冰窖,有钱人的玩法她知道,女人向货物一样来去的交换,她从来不在意,又不是第一次了,只是这一次,她强迫自己忽略心底那种随时让她窒息的感觉。

她坐在赵烈旁边,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个美丽的笑容,笑,她很擅长。

赵烈用手摸了摸她的下巴,感受她如玉的肌肤触觉,“我还以为这是你的女人呢,没想到池总这么大度。”

池欧不以为然,“如果赵主席想,缭斯多的是这样的女人。”

是啊,缭斯多的是像她这种出卖肉体的女人。

她笑,绝代风华也凄美无比,也不是第一次被这样无情的随意践踏了,却还是抵不住心里蔓延开的疼痛。

赵烈牵起千夜的手,对池欧说。“那我们走了。”

轻轻抿了一口酒,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请便。”

脚下的步伐像是烙上了千斤的磁铁,沉重得她移不开脚步。

出了门,赵烈有些失望的对千夜说,“我还以为你对池欧很重要。”

“让你失望了。”

代客停车的小弟把车子开到了缭斯门口,赵烈拉上千夜上了车,“是有些失望,池欧这种人太精明了,一直想找个他的痛处刺激刺激她。“他叹了口气,”但是你也不像池欧喜欢的类型。”

“那池先生喜欢的类型是什么?”

“干净的。”

这些人,真的知道什么伤人最深啊,“嗯,有道理。“千夜眯起眼睛笑,纯粹的笑意,表明了赞扬他的话,”赵先生想去哪里?”

赵烈把车上的音响开到最大,是美国本土七十年代的钢琴乐,小时候父母让她学钢琴,她有过一些接触,没想到赵烈也是喜欢这种类型的音乐。

赵烈悠然的开着车,“不急,难道不觉得今晚夜色挺好吗?”

“春宵一刻值千金。”

赵烈笑出了声,他和池欧不同,他的笑容很阳光,很健康,就像太阳一样耀眼,“我多的是春宵,不急这一时。”

千夜不理他,皇帝不急太监急,她何必自讨没趣。

车子开到路边停了下来,今晚月色皎洁,圆月团圆。

千夜有些疑惑他为什么把车子停在这里。

“休息一下。”赵烈回答,面无表情。

“嗯。”千夜淡淡的回了一句。

良久之后,千夜转头看向赵烈,他一只手撑着腹部,额头还有细密的汗珠,嘴唇紧紧的抿着,明显忍痛的样子让她有些熟悉。

担忧的问他,“你没事吧?”

赵烈不说话,手还是撑着腹部,死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受。

“胃疼?”这种感觉千夜太熟悉了,多少次半夜疼醒卧在沙发上连动的力气都没有,却还是要强撑着喝下一杯又一杯的烈酒,饮食不规律,酗烟又酗酒,医生说规律作息正常饮食,她没有那种规律的时间。

赵烈还是不说话,但紧紧抿住的嘴唇却轻轻动了一下,骄傲的他不屑把自己的疼痛告诉别人。

千夜叹了口气,从随身的包里拿出胃药倒出几粒,在从他车上拿起一杯水递到他面前让他服下。

赵烈硬生生的转了头,不领她的情。

千夜不在意,开了车门跑出去,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包刚买回来的药,一杯温水,还有一碗粥。

将药和温水递给他,“吃吧,药店里买的。”末了,又补上一句,“干净的。”

看他吃完了药,又把粥放到他面前,“喝点粥,暖暖胃,一会就不难受了。”

池欧看了一眼,冷冷的转过头,“我不吃这种路边的东西。”胃里翻滚疼的难受,赵烈近乎咬牙切齿的说。

千夜把盖子盖上把粥放到一边,“随便你。”这种人浪费惯了,永远不知道粮食的可贵,她曾经在夜里拖着残破的身子跑到吃别人刚刚吃剩的粮食,那滋味,才是真正的不好受。

坐了一会,胃里的疼痛稍微缓解了一些,脑袋也开始慢慢运作了,赵烈转头看向身边假寐的女人,明明是风尘里面出来的,却总有一种让人难以言喻的不和谐感,像是青莲,高傲却不让人靠近,然后他似乎好像记得刚刚走的时候他看到池欧拿着杯子的手泛起青筋,哈哈,有趣。

“喂,睡着了。”像是发现惊天大秘密一样,赵烈叫了一下身边的女人。

千夜睁开眼睛,“不疼啦?”她并没有睡着,近两年失眠成了习惯,睡着,似乎成了一件奢侈的事,忧愁着手里的钱够不够缴纳医药费,忧愁着能不能养活自己。

“我肚子饿了,想吃什么?”赵烈开动车子,踩下油门。

“随便。”刚刚才说她买的东西是路边摊,她吃惯了这种东西,从来都不合他们的口味。

“池欧看上的女人怎么这么没有主见。”

“……开车时不应该与驾驶员交谈。”

“哼。”赵烈闷哼着自己开着车。

千夜坐在一旁晒然一笑,赵烈和池欧是不一样的,池欧池欧很小就接触了家里的生意,很小就懂得权谋和商场尔虞我诈,对任何事情总带着七分利益去做,已经懂得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控制情感,而赵烈,或许是家人保护的太好了,从小无欲无求,一切随心所欲的生活,他把一切喜怒哀乐都表现在脸上,这样的人啊,和池欧一起,怎么能够占便宜呢。

“你包里怎么会放有胃药。”

“防着。”防着应付胃里突如其来的绞痛。

“防着随时应付男人,你想的还挺远。”

千夜不说话。

“你很懂照顾人。”

千夜转头露出一个娇媚的笑,“不懂的话,我怎么赚钱。”

“池欧那种人,我和他交手久了也有点了解他,像他那样面瘫的扑克脸,输了几千万眉头也不会皱一下,但刚刚我说要你,他居然生气了,有趣,真是有趣。”

“赵先生看错了吧,池总为了我生气,这似乎成不了一个的命题。”

“虽说不可思议,但是是事实。”

事实吗?千夜不信,池欧藏得太深了,她根本看不出他的心思。

“我有预感你会成为池欧的软肋。”赵烈嘴角含笑,很期待,商场最强劲的对手,他很期待看他受挫,即使是情场失意。

“多谢赵先生看得起我。”

话不多说,点到即止,赵烈也是有分寸的人,“你家住哪里?”

“什么?”第一次有人问她家住哪里

赵烈今天心情很好,“送你回去。”

千夜低了低头,看不出在想什么,随即抬起头,男人的新鲜感,她应付不来,“酒店比较合适。”赵烈气恼,他很少有心情想要送女人回家,把车子停在路边的一家便利店门口,从钱包里拿出一叠钱给千夜,“自己回家。”

察言观色,千夜懂,但是却不知道哪里惹得他不高兴了,把钱收起放进口袋,她转而露出一个千娇百媚的微笑,“赵先生以后有需要可以到缭斯找我。”

而后,千夜看着扬长而去的车身,果然不会怜香惜玉。

超市的便利店依旧灯火通明,千夜抬手看一眼时间,九点,还早,平常这种时候,她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

进超市里买了一盒便当,她在门口她在门口找了个位置做下来,天上的圆月,似乎就是在昭示着她的孤独,这样的对比,何其明显,把盒子打开,里面盛着热乎乎的热气,却已经不是新鲜的样子,焉黄了的菜叶,还有已经被压得扁平了的菜色,这份便当孤零零的呆在冷藏柜里一天,如果没有千夜买回来的话,明天,应该也是会扔到垃圾桶里吧,一如她一样。

大学,那个遥远的日子,妈妈在大学里教的是钢琴演奏,弹得一手的好钢琴,与生俱来的天赋加上后期的刻骨,妈妈有着出神入化的弹奏技巧,但是千夜在妈妈的苦心造诣之下却只能学到皮毛,,妈妈为此也不禁苦恼,还好她的绘画细胞可以,也算是遗传到妈妈身上一点点的文艺气息,妈妈知性,优雅,浑身散发一种淡雅如菊的清丽气质,如菊花般不娇媚,却又有着独树一帜的气质,与众不同,这样的妈妈,在别人眼里完美到不可思议的妈妈。却做得一手的好饭菜,厨房里的烟火缭绕气息让妈妈身上带了一点凡尘的味道,她最高兴的就是回到家里,妈妈会给她乘上一碗满满白花花的大米饭,带着热乎乎的暖气,比学校食堂里不知道好吃多少倍,他最喜欢的就是妈妈的味道了,这个世界上无人能够复制。

只是,默默地夹起那块红烧肉,有些苦涩,还夹杂着淡淡的悲哀,这辈子,便当冷的很快,那微波炉里拿出来的腾腾热气也散的很快,然而,可能再也吃不到妈妈烹调的那种味道了。

☆、chapter 10

昨天,千夜接到医院来的电话,便急匆匆的和莫姐请了假,坐上了大连的飞机,千夜不断的看着时间,外面下着磅礴大雨,飞机因为雨太大而导致不能正常降落,长时间滞留机场,雨打在玻璃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本来能让人平静的声音,却因为此时的心境,让她觉得这是无比的烦躁,无暇顾及这大自然的美丽,雨声刷刷的声音,更让她心乱如麻。

经过一番周转波折,终于到了医院,把钱交给的士司机后急忙下车直奔监护病房,豆大的雨水淋在她的身上也无暇顾及。

一到病房,她抓住监护病房的值班护士就问,“护士长,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护士长看到了千夜,示意她冷静,“你放心吧,你妈妈没事了,还好发现及时,现在抢救过来就好了。”

外面雨太大,护士长估计千夜应该是淋着雨过来的,发梢湿了一大片,略显狼狈。

听到护士长的话,千夜本来悬着的心终于得以放下,她呼了一口气,“没事,还好没事。”

护士长拍了拍她的肩,“先休息一下吧,然后换身衣服进去看看她,要是知道你来了,她一定很高兴。”

“好,谢谢。”

千夜坐在外面,透过玻璃看向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的人,身上插满了管子,唯有一旁还在跳跃的呼吸仪还在彰显着她活着。

换上无菌服走了进去,床上的人连眉都没有抬,千夜径直走到床边,每走一步,步伐都显得无比沉重,然后,她开口,“妈妈,我回来了。”她说,就像以前,每一次放学回家打开门说的第一句话一样,那时,妈妈还欣喜的回答她,“回来啦,快点洗手准备吃饭。”只是现在,床上的人从未动弹,再也没有人等她吃饭了。

千夜坐在病床旁边,本来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讲起。

“妈妈,医生说你休克了,吓死我了,我真的很怕爸爸走了,你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她说,就像女儿对着母亲撒娇一样,“不过我就知道妈妈不会抛下我的。”

“妈妈,我好想吃你做的饭,外面的饭又贵又难吃,我都吃不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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