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许宁和秦雪娟来到老太太身边,经过这一天的折腾,于春花的气色很差,一双眼睛此时也肿的犹如核桃。

灵堂设在刘家堂屋,许春梅将会在这里停灵三天,至于在这种闷热的天气里如何停放,对于现在的人来说自然是有他们的办法。

待许春梅被放在一张木板上,刘老太太在儿媳妇的搀扶下,和村子里平日里处的好的婆娘,齐刷刷的哀嚎起来。

于春花则是顶着两颗核桃般大小的眼,任由着秦雪娟和许宁一人一边的搀扶着,冷冷的看着眼前的场景。

耳边这此起彼伏的哭声,在她眼里就好似一场闹剧,尤其是嚎叫的最厉害的那对婆媳,更是让她觉得格外丑陋。

她女儿生前被她们婆媳联合起来使唤的和下人似的,在婆家一点地位都没有,现在却也能不知廉耻的在她面前演戏,想到对方赔偿的那笔钱,于春花心里也有了计较。

若是他们想要霸占自己闺女拿命换来的这笔钱,于春花绝对会和这一大家子人拼命的。

妞妞和小宝被刘永波带了进来,在这样的场合,他们两个是肯定不能缺席的。

只是两个孩子一进来,妞妞就哭的止不住,一声声的喊着“妈”,小宝却被刘老太太揽在怀里,瞪着乌黑的眼珠子,左看右看的,很不老实。

或许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怀抱着最小的孙子,刘老太太才真的觉得有些凄凉吧,转眼间这最疼爱的孙子就没了妈,这以后是肯定要给大儿子重新找个老婆的,可万一找的老婆不如许春梅听话咋办,对自己小孙子不好咋办,以后撺掇着长子不孝顺他们两口子咋办,一系列的问题都在她的脑子里转个不停,以至于让她心里突然升起一股怨气,对于春花的怨气。

“哎哟我的亲家母啊,要是你不让春梅出去打工就好了,我可怜的孙子孙女,我可怜的儿媳妇,现在她这一走,你让我这孙子孙女可咋办呀。”

一通哀嚎在屋子里响起,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于春花却被这一嗓子给气的差点没厥过去。

她现在虽然没有鬼哭狼嚎的,可是心里的难过情绪别提有多压抑了,结果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在这里说这样的话。

不过她心里可能也是觉得后悔吧,若是之前让许春梅回家,她现在还在这个家里撅着屁股伺候着一大家子,虽然受苦受罪,至少不用和现在一样,没有任何气息的躺在那里,停上三天埋入土中。

------题外话------

手机屏摔碎了,碎的都掉渣渣,幸好里面没问题。

这段时间在玩模拟人生,有点入迷,公众期也存不住稿子。愁

秦雪娟的脸色,因为刘老太太的话一下子就变了。

她不敢相信,对方能在今天当着许春梅的遗体以及前来哭丧的这么多人面前,来埋怨自己的婆婆。

上前两步,她张开嘴就要反驳,可是却被婆婆直接用力的攥住了手腕。

“妈!”秦雪娟微韫,“这种脏水咱们不能让她泼下来。”

“也不能当着春梅的面,在这么多人面前吵嚷,一切私下里咱们再说。”于春花语气凝重,前面躺着的可是她亲闺女。

许宁却不赞同奶奶的话,刘老太太都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往奶奶身上泼脏水了,他们自然也要当着这些人的面抖搂干净,虽然两个村子隔得远,但是天下可没有不透风的墙,再说这可是事关一条人命,万一传到他们那边,奶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刘家奶奶,您这话说的未免有些太过分了吧?”许宁面色冷漠的看着对方,“我姑姑为何要去外面打工,难道你们心里不清楚吗?当着妞妞和小宝的面,如此不分轻重的往我奶奶身上泼脏水,这不合适吧?难道您想他们俩没有母亲的同时,还要彻底的和我们许家离心?”

“这是两家大人的事情,哪里有你这种小孩子插嘴的份。”刚才刘老太太说出那番话的时候,心里其实就已经觉得不合适了,可是让她再收回来,当着这么多村子里人的面前,她也抹不开那个脸。

没想到的是,亲家母没开口反驳,倒是这个小丫头当面让她下不来台。

“我奶奶现在心里难过,也没有那个心思和刘家奶奶逞口舌之利,但是方才是您说错了话,不能因为我年纪小,就以身份来压我,在对与错面前,理儿才是站得住脚的。”许宁丝毫不惧对方的气势,今天这件事,还就得要说清楚,“姑父腿受伤住院,我姑姑去城里打工赚钱,这有什么值得讨论对错的,若她不想着赚钱,难道还要让你们两位老人顶在他们前面?发生这种事情,谁也不乐意看到。您就算是对我姑姑再好,也始终比不上生养了我姑姑小二十年的亲娘,如今您是否因为我姑姑的关系,来埋怨我奶奶,这点咱们各自心里有数。当着刘家村这么多人的面,您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我奶奶害死了姑姑,这种事情传出去,你让我们许家还怎么做人?妞妞和小宝是你们刘家的根没错,可体内到底也流着我们许家的血脉,您这是想和我们许家彻底决裂吗?”

许宁说话情绪,神情严肃而漠然,话里话外也没有任何对刘家老太太不敬重的意思,只是和对方纯粹的讲道理,但是她这番话,到底是让在场的不少婆娘汉子都很是意外。

于春花不说,秦雪娟也是别提多震惊了,她不敢相信,这番话是她女儿说出来的。

刘老太太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她想上去把许宁的嘴缝起来,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别说动手,就连张口反驳她也做不到。

许宁也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见好就收她也知道,毕竟她是不愿意在今天这种场合,让两家的关系变得更加紧张起来。

“我说这些话不是想惹您生气,也知道您心里不舒坦想发泄,只是我奶奶心里也很难过,希望刘家奶奶能将心比心,不要再说让人误会的话了。到底是亲戚,刚才那番话传出去,我们面上不好看,可是刘家也难免被人说闲话,您说是吧?”

转眼间,这个牙尖嘴利的小丫头说了句软话,刘老太太自然是要借坡下驴的。

“我也是心疼这俩孩子,心里不痛快,一时没刹住嘴,老姐姐别和我计较。”

于春花心里欣慰,对亲家的态度也自然不会冷着,“没啥,这人急了谁还不说几句过激的话,听听就是了。”

众人见两家正主算是“和解”了,屋子里的尴尬气氛也渐渐散去,这才重新开始哭丧。

黄昏,哭丧的人家离开,回到家里都谈论起了发生在刘家的事情,其中毫无意外,许宁是他们谈论的重点。

只不过虽然许宁说的话都在理,在有些人看来也很不懂事,明明是个小孩子,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长辈针锋相对,现在就这么牙尖嘴利的,以后还了得?

晚上,两家人吃过晚饭,都聚在了刘家的大炕上,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有关许春梅的赔偿款以及两个孩子的事情。

许宁有心想听,可是却被于春花给瞪了两眼,无奈她只能领着妞妞和小宝以及二房的那个小子去了别的屋子。

这笔钱都在刘老爷子手里,此时见家里的人都坐在了一起,他颤巍巍的将黑色的皮革包里的一叠钱取了出来。

因为刘永波是一起去的,见过这笔钱,不过杨小琴看到后,整个人的双眼都变得比头顶的灯泡都要亮,恨不得上前直接抢了就跑。

“这是撞了老大媳妇的那个人赔的钱,五千整,一分不少的都在这里。”刘老爷子心里也吊着,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多钱,“亲家说说是咋个章程吧。”

于春梅眼神平淡的看着这笔钱,对身边的许建军道:“建军,你说说吧。”

许建军点头,对刘老爷子道:“我们家是肯定一分钱不要的,不过刘叔,这笔钱我们也不会让你们随便动的,我们的意思是,将这笔钱好好的收着,留着给两个孩子上学用。”

“咋?”杨小琴嗓音突然尖锐的想起来,“全部给那俩小的?他们花的完吗?”

“和你有关系吗?又不是你的命换回来的。”于春花厉声呵斥道。

众人听到于春花突然严厉的呵斥声,都被吓了一跳,就连刘老爷子眼皮子也是抖了好几下。

眼见屋子里的气氛陡然阴冷下来,刘老爷子也觉得特别心焦,抬起耷拉着的眼皮,对刘永波道:“你们俩先回屋吧。”

“行。”刘永波也没反驳,拉着杨小琴就出去了。

按照往常的脾气,杨小琴肯定是说啥都不走的,不过她刚才被于春花那一嗓子吓得不轻,这个时候倒也安分。

------题外话------

一直没说,感谢几位小天使的打赏。好多的棒棒糖!

许建军见不相干的人走了,继续说道:“我们知道,我姐没了,你们肯定是得给姐夫继续找个媳妇过日子的,这个我们不管,哪怕是找个带孩子的,也和我们许家没什么关系,但是前提是不能抢走这两个孩子应得的东西。这笔钱是我姐拿命换来的,而这些年你们待我姐如何,我们两家人心里也都明白,所以现在他们俩唯一的保障,也就是这笔钱了。当然这笔钱还是由刘叔您保管着我们才放心。”

至于是否真的放心,大概也只有许建军自己心里清楚了。

这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若说这笔钱让他们家拿着,刘家人估计得全部跳脚,如今也只能折中处理了。

“有些话我还是要说的明白点,不管以后二房如何,这笔钱都和他们没关系,到底是有手有脚的,犯不着去碰我姐的东西。否则的话刘叔,咱们就只能走别的程序了。”许建军话中的意思很明白,而刘老爷子也不是个傻的,他当然知道许建军在机关单位上班,那可是正经的国家干部,虽然很小,可他的门路,也不是刘家这种八辈贫农能看得穿的。

“当然,姐夫以后是否另娶,也不能动这笔钱。”许建军的表情严肃,“我的话相信叔和婶都听得很明白,只能用到两个孩子身上。”

刘老太太心里别提多呕了,这可是整整五千块钱啊,这么多钱,她怎么可能不眼红。

不过这个家里是她老伴做主,看到刘老爷子的神态,这件事可以说是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刘永涛始终在旁边沉默的坐着,看许建军似乎是说的差不多了,他才粗声粗气的说道:“我又不是瘫了,还没那么不要脸面去动这笔钱。”

至于说再娶老婆,他现在还真没那闲心思,虽然他和许春梅这几年夫妻关系有些不太好,可是从没有想再找一个的想法,而且他也是真心的疼爱小宝这儿子,闺女自然也是他的种,就算多少有点重男轻女的念头,可是该养活还是得养活。

刘永涛的想法是,就算要另外找老婆,至少也得等儿子再长大一些才行,万一找个回来是个狠毒的,他肯定不乐意。

刘老爷子没去看婆娘那铁青的脸,闷声说道:“建军说的我也觉得在理,这些钱等老大媳妇下葬了我先去信用社存着,两个孩子上学的钱家里还是能赚得出来的,留着给他们以后应急吧。”

“刘叔说的是,有您看着这俩孩子,我们也就放心了。”

他们自然也想把两个孩子带走的,可是用脚趾头想,刘家也不会答应。

这只是没了母亲,至少父亲还在,没有就这样跟着外家走的。

二房屋子里,杨小琴回屋后,情绪已经恢复了过来,撩腿半坐在炕沿上,捞过旁边的小竹篮,抓了一把里面的葵花籽。

“你说那笔钱咱们一点都拿不着?”她这是还没有死心,“五千块呢,咱们也不求对半分,多少给咱们点不是,东东也是刘家的孙子,这多不公平。”

刘永波自然是羡慕,可那笔钱是大哥家的,作为亲兄弟,他还真没那么厚的脸皮开口要求分点。

“你就别念叨了,那钱和咱们屋没关系,没听见那是大嫂拿命换的。”

“我知道!”杨小琴心里火烧火燎的,可也知道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不过在自己心里想想,过过干瘾总行吧?

“知道就别念叨了。”刘永波翻了一个白眼,舒坦的躺在炕上,“你当许家是好糊弄的?真要闹腾起来,咱们家可讨不找好,歇了那心思昂。”

杨小琴气闷的在丈夫腿上用力的拧了一下,听到刘永波倒抽冷气的声音,心里觉得稍微痛快了点。

“瞎喳喳啥,我都说知道了,真能啰嗦。”

嘴上这么说着,心里是否真知道,也只有她自己明白。

接下来的两天,刘家没有弄出什么幺蛾子,一直到许春梅下葬后,他们一家四口才坐车返回香山村。

这两天许宁从母亲口中得知那笔钱的处置,私下里和妞妞说了,这小姑娘依旧是那副安安静静的模样,不过看于春花的态度,她多少是放心一些。

若是以后这两个孩子遇到困难,他们家肯定是不会袖手旁观的,希望他们两个不要长歪了才好。

回到家里,老太太就躺下了,晚饭都没吃。

期间许建军进去了好一会儿,出来冲着媳妇摇摇头。

“妈是不是累坏了?”

“也有这方面,主要是心里不太舒坦,没什么胃口。”许建军担忧的看了老太太的房门一眼,“让她一个人静静吧。”

许建军心中也觉得有些凄凉,他原先是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现如今家里五个孩子,就只剩下他一个了。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