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可以说于春花的少女时期,是幸福却平淡的,前半生则是泡在苦水里的,唯独晚年后,才算是彻底的得到了幸福。

于春花对那个死鬼丈夫没有爱情,可是却很感激。

是他给了于春花一个脱离苦海的机会,虽然将她给拉入了另外一片苦海,性质却有着本质的差别。

他给了于春花三个出色的儿子,两个女儿,哪怕小女儿是个不听话不懂事的,至少长女在世的那十来年,于春花心里是熨帖热乎的。

当然,为那死鬼培养出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儿子,并且和老药叔结婚后,没有让儿子改姓,她自认已经太对得起老许家了,从和老药叔结婚后,她才算是真正的成为了一个女人,一个被爱情滋润的女人,虽然这份爱情来得太晚太晚,可好歹也是值得了。

任君然今年47岁,是帝都外国语大学高翻学院的院长,以他这个年纪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同时他也会翻译一些外国学术著作,在翻译界有着很高的知名度。

今年夏天,任君然存够了一笔钱,在帝都芳华园买了一套房子,之前他住的是一座老旧的四合院,这四合院是放在以前的叫法,现在干脆就是大杂院,里面住了有五家人,他和妻子也住在这里,家里总共三间房,厨房是公用的,若是两个人住自然没问题,可后来妻子先后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这地方就显得拥堵起来。

之前倒是想着买套新房,宽敞些的,奈何手头的钱不充足,而且买房子不同于买菜,不能你今天想,明天就到手,还得看各种情况,因此一拖再拖,一直拖到现在。

家里的这套四合院,是任君然的回忆,出生后就一直住在这里,之前妻子受不住这里的条件,和他商量着将这套四合院卖掉,为新房的首付补缺口,段君然没同意,妻子也随后不再提,对方是个很温婉的女子。

这几年他利用业余时间,多翻译了一些著作,存够了首付的钱,终于买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首付就花了四十万,后面装修倒是不铺张,前前后后也就不到十万,这才算是搬了家。

在搬家的时候,大杂院里的其他四家都过来帮忙了,而这三间老房子,也被他们夫妻俩以公道的价格,租给了院子里的一户人家。

其中在收拾任君然母亲遗物的时候,她发现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子大概有成年男人手掌大小,上面早些年可能是印着菜色图案的,而且在盒子的八个角都被抚摸的发亮,并没有锈迹,很显然母亲在世的时候是经常摆弄的。

夫妻俩当时打开来看了眼,却发现里面除了一些用毛笔字写的发黄的信纸,还有父母的照片。

任君然的父母只是个普通人,他的父亲在他还未出生的时候就去世了,任君然算是遗腹子,是他母亲辛苦将她抚养长大,小的时候母亲是纺织女工,后来纺织厂倒闭,母亲也做过不少的营生,好不容易将他供养长大,在任君然结婚不到半年的时候,积劳成疾去世了。

但是这个铁盒子,任君然是第一次见到,里面的几张信纸上的内容,却让任君然很是好奇。

上面是父亲的字迹,母亲一辈子大字不识一个,可父亲却似乎颇有学问,幼时从母亲口中听闻的父亲,简直就是高光伟岸的。

这些信纸都折叠的整整齐齐放在里面,上面看内容是父亲写给他祖父的信,大约有三十多张,却从来都没有寄出去。

从信纸上得知他的祖父叫任永嘉,是住在香山村的乡土大夫,而信纸字里行间都是父亲对祖父的忏悔,说他年少轻狂,不懂得父亲的难处,以至于冲动之下离家出走,这些年虽然很是想念父亲,奈何始终做不下决定回去,一直等到去世的时候,都是心头牵挂。

任君然的妻子叫姜秀清,是外国语大学副教授,主教俄语,两人都是毕业后留校任教的,夫妻感情很好。

她知道自己的丈夫自幼没有父亲,被婆婆一手拉扯大,婆婆对丈夫付出了全部,可谓呕心沥血。

其实在第一次被任君然带回来的时候,婆婆就对她说过,她的身体已经油尽灯枯了,以后也不会在他们小夫妻面前碍眼,只希望她去了之后,让他们俩能凡事有商有量,恩恩爱爱,平平淡淡,白头偕老。

姜秀清父母的感情倒是很好,之前母亲不太同意她和任君然相处,就是担心任君然家里的寡母心态有问题,生怕磋磨他们的女儿,可眼看着女儿不服管教,说什么都不答应和任君然分手,两人也没办法,只能听之任之了。

之后他们俩结婚,看到那个气色很差的亲家母,姜家二老心里还有点忐忑,同时也忍不住松口气,看着亲家母就是油尽灯枯之像,女儿就算是受委屈,恐怕也不会太久。

却不料想,婆婆在他们俩结婚半年就去了。

姜秀清知道父母的想法,心里很是不忿,婚后这十来年,他们从来没有在姜家过夜,有事儿也就是回去吃顿饭,略尽孝心而已,毕竟家里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

虽然知道父母是为她着想,可这种想法,姜秀清还是无法赞同。

为了自己的女儿不受委屈,就因女婿的母亲快死了而松口气?

她爱这个男人,同时也尊重将这个男人培养成人的母亲,父母的思想让她觉得齿寒。

在看到信中的内容时,姜秀清就和任君然说,陪她一起去香山村看看,若是老爷子还在世,就将老人家接过来,他们俩一起孝顺着,若是不在了,也好让丈夫知道,他的根在哪里。

任君然考虑了一晚上,才和妻子单独抽出几天的时间,买了飞往江城的机票。

也就是这香山村一行,让任君然知道,他和自己的亲祖父就生活在一座城市,帝都。

而且祖父已经去了帝都二十多年了!

听到这个消息,任君然有些怅然。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想什么,或者如何想,整个脑子好像都放空了一般。

或许是因为他是任永嘉,也就是老药叔的孙子,整个香山村的人对他非常热情,纷纷询问起他的父亲,乳名小石头的情况,甚至还告诉他,当年父亲离家出走,在那个动荡的年代,祖父为了寻找这个唯一的儿子,愣是奔赴烽烟四起的战场,几年后拖着一条残腿回到村子里。

这让任君然,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题外话------

别挂念老药叔儿砸了,人不在了,孙子在呢。

其实作为一个晚辈,大多只关注自己的父母,对于祖父母若是出生既不在了,难过程度也是有限的,甚至说是没有。

任君然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从父母口中听到有关祖父祖母的事情,当然他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自小他就没见过自己的父亲,跟着寡母长大,每日里担忧母亲的身体健康,以及工作生活占据了任君然的全部,他毕业后留校任教,母亲根本就没有享过几年清福,在他结婚半年就过世了。

若非这次看到母亲留下的铁盒子,看到父亲这些年几乎每年除夕夜都要写一封不会邮寄出去的家信,这辈子他或许也不会想到自己去寻找祖父。

从香山村很多上了年纪的村民口中,得知自己祖父任永嘉的事情,任君然知道了任家祖上也算是名门望族,虽不算是什么历史名臣或者古代才子,可好歹也是著名的医药世家,清朝一些历史典籍上也能看到任家的只字片语,甚至一些医药方面的著作也能看到有关任家的名姓。

回程的时候,任君然有些莫名怅然。

姜秀清握着丈夫的手,心里也是无法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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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的祖父还在世,并且这个人他们多少都有点耳闻,首先许家在帝都可谓是赫赫有名,而如今那位被香山村不少人称之为老药叔的人,现在就是和许家人生活在一起。

“回去后,要不要带上东西上门去探望一下?”她柔声问道。

任君然无法回应妻子,他不知道该如何决定。

原先只想着,祖父肯定不在世了,他们回到香山村只是想着祭拜一番,在坟前将父亲那些年写的家书,烧给这位未曾谋面的祖父。

可听到的很多事情,都超乎了他的预期和想象。

没想到老人家现在还活着,并且娶了同村的一位老太太,这二十多年一直生活在帝都。

而村子里的人,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他父亲的不是,和话里却不难听出,在村子里的一些老年人心里,他父亲是个倔驴,是个白眼狼。

甚至是个不孝子!

任君然不是那种盲目的人,得知父亲的过去,他也觉得自己的父亲的确做得很不对,不过就是和祖父吵了一架,居然就离家出走,从此再也没回去。

父母子女之间,哪里能不吵架的,若是谁吵一架就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回……

他们现在已经为人父母,能体会祖父当年的那种心情。

想一下,都为那位老人感到心酸。

为了寻找儿子,当时背着药箱投入到了时代的枪林弹雨之中,最后拖着一条残腿,孤独一身,回到那个小村子里。

夫妻俩去那座早已经破败不堪的老屋中看过,屋子看着还算规整,却绝对称不上舒服,屋内的家具少的可怜,也不知道是搬走了,还是原本就不多。

不过看到商业杂志和网上有关许家的介绍,想来祖父曾经的生活,原本就是这么拮据吧。

而且在村子里,大部分的时间都算是白给村民看病,头疼脑热的,谁来找就给他们配些药,好多的药材都是重在自家院子里的。

“回去看看吧。”如今祖父的生活很幸福,他不知道是否该去打扰。

任君然倒是不怕别人知道后,说他去许家攀亲戚,毕竟自己和妻子是什么人,他们夫妻俩自己明白就好,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近亲情怯”吧。

姜秀清明白丈夫的感受,也没多说,只是静静的陪在她身边。

回到家里修整了两天,趁着礼拜天,任君然最终带上那个铁盒子,准备去许家探望一下从未谋面的祖父,算是认个亲。

姜秀清太了解自己的丈夫,她提早就将上门探亲的礼品都准备好了,倒不是什么多值钱的东西,毕竟想想许家现在的能力,老人家什么都不缺,甚至比他们富裕的不知多少倍,这都是姜秀清用心准备的。

“你看咱们带这些行吗?”她对丈夫道。

任君然点点头,“你做事我放心。”

姜秀清抿唇轻笑,然后去招呼两个孩子赶紧换上新衣服。

他们婚后生了两个孩子,女儿今年十九岁,今年刚考入华清大学生物学系,儿子今年十一岁,小学六年级,在帝大附中。

两个孩子都很懂事,或许是因为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学习方面有着正规科学的方法,从小就很优秀。

任明宗年纪小不太懂事,可任玥现在也是成年人了,得知自己的曾祖父居然是许宁和许锐的继祖父,心里还是很震惊的。

“妈,您和爸没弄错吧?”她低声问道。

其实这句话她已经问了好些遍了,总觉得不太现实。

“应该不会,我和你爸前些日子去了香山村,是那边村子里的老人告诉我们的,你爷爷信里面也写的很清楚,弄错的可能性不大。再说若是错了,对咱们也没什么损失,我们去许家是认亲的,不是去占便宜的。”姜秀清看着女儿,想想儿子,心里很骄傲。

“曾祖父现在日子过得很好,会不会觉得认不认我们根本无所谓?”

“别自己瞎捉摸。”她不赞同的摇摇头,“你曾祖父就你爷爷这么一个儿子,当年你爷爷离家出走,他为了寻找这唯一的儿子,毅然远走他乡,投入到战火纷飞的世道中,可见心里是挂念着的,后来只是因为被打残了一条腿,这才无奈回到老家。”

见女儿沉思的样子,姜秀清继续道:“咱们这次去探亲,只是和他老人家说说话,让他知道,任家还是有人在的,而且咱们一家生活的很好,虽然许家的确是富贵,可比起大多数人来说,我们家里的日子也是很红火了,有新房子住,你和弟弟上学也没有任何拮据,不是吗?”

任玥也是个骄傲的姑娘,或许任家人都是这样的性子。

听到母亲这番话,她才算是放松了一些。

一家人收拾妥当,姜秀清从儿子房间出来,就看到丈夫正站在玄关的穿衣镜前,摆弄着那一头短发,明明很不错了。

她上前拎起客厅的各种礼品,余下的让儿子女儿帮忙,“已经很帅了,赶紧走吧,难道你想踩着饭点去人家家里?”

任君然整了整领带,扭头接过儿女手里的礼盒,一家人这才下楼出门。

他们家也有一辆普通的私家车,还是任君然贷款买的,平时就是开着和媳妇上下班,顺便接送儿子。

这一路上,任君然的表情很严肃,越是临近许家老宅,就越是忐忑,只是面上看不出来而已。

姜秀清也在心里叹口气,和她结婚二十年,如何看不透他的心思,现在紧张的估计手心都冒汗了。

也亏得方向盘包的外套,不然他能把车子开到路边的绿化带里。

此时的许家很热闹,谢铮一家也在这边,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帝都尤其阴冷却干燥。

四位老人聚在一起,想着过段时间,干脆去海城别墅那边度假过冬,住三两个月,等到年底再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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