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总有南絮同学的黄粱一梦

睁开眼,就是淡蓝色的窗帘。

昨晚又做梦了。

我虽然是那种多梦的体质,但实际上我并不喜欢做梦。即使梦再美好,即使它发生的再是我梦寐以求的事,可只要睁开眼它就会消失。梦醒后的怅然若失,让我瞪着天花板开始不知所措。

希望它是真的,希望它能多存在一会,我总是会这样祈祷。

但世界上是没有神的啊。

我讨厌做梦。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亮空气中的灰尘,空调风扇在嗡嗡地吵,南絮同学抱着我的脖子,带着湿气的呼吸就在耳边。

我从她的怀中小心翼翼地钻出来,不是害怕吵醒她,只是我不是那种会去打扰别人的人而已。摸来枕边的手机,才刚过七点。我穿好衣服,走向厕所,在她的家里留宿多了,看着洗漱室里理所应当地摆着我的毛巾和牙刷,总会有种莫名其妙的感觉。

透过镜子看向嘴边的白沫,我捏了捏自己的脖子,饮下一口水后,把脸再洗干净。

除了身边多了南絮同学外,这个早晨和以往没有任何不同。

今天的生活,这几天的生活,或是从今年开始的生活,是我未曾想过的。

虽然不想承认,但是,我确实有点喜欢。

高二七班里没有南絮同学,但是却有墨樱。下课不会再是我一个人躲在墙角看书,墨樱她总会搬着板凳来和我聊天,如果八班不拖堂,南絮同学也会从搂上下来,她始终遵守着一下课就来找我的约定。

不仅如此,她的同桌也经常在她的身边,胡凡宜如果看到,也会过来说上两句,下课后我的身边会围着一群人已经再正常不过了。

妈妈也对我认错了,姐姐经常会打来电话,爸爸希望我能回家,伯父伯母还是对我那么好。

只要我想,那我随时可以回到,回到,回到那种,每个人都在过着的平常生活,不,我还可以更好。因为我只要循规蹈矩的学习,就能考上全国只有千人可以进入的名校。

虽然这话由我来说或许不对,但是,我已经比普通人好上太多了。

想要的,不想要的,好的,坏的。

明明已经多到,绰绰有余。

但为什么还会有那种,就像是少了些什么的感觉。

走到客厅,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缓缓从地平线上升的朝阳。脚下的闹市还未苏醒,大厦下的公路,只有少量轿车在爬行,红灯亮了,一辆跟着一辆停下,穿着西装的女士挎着包,黑色高跟鞋踩上白色的斑马线。

我把手撑在窗上,想看的更清一点,想靠的再近一点,但面前有着窗子,额头贴上冰凉的窗面,我冲着玻璃哈一口气,世界在我眼前模糊了。

“冬雪?”

拖鞋啪嗒啪嗒,转过身来,南絮同学披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揉着眼睛走来。

“怎么了?”

“再睡一会吧。”

她握住我的手,把我往房间里拉。卧室很暖和,床上被子乱糟糟的,她躺回床上,拉着我就要躲入被窝。

帮她把被子盖好,我坐到床边,摸了摸她的脑袋,用手指帮她梳好头发。

“南絮同学再睡一会吧,我已经睡不着了,我去把昨晚烧的汤热一热。”

“冬雪要去干嘛?”

“做饭。”

“我要吃煎饼果子。”

“什么煎饼果子?”

“就是学校门口早上会卖的。”

她抱着被子侧过身去,腿从被窝中伸出来,搭在另一条腿上。

“你很想吃?”

“嗯。”

“那我用一下你的车。“

“嗯…”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竟然就这样灭了。

煎饼果子吗,我看了眼手机,七点十分左右,应该还会有卖吧。把灶上的锅开小火慢煮,我打开厨房冰箱,昨晚用保鲜膜盖上的鱼汤已经空了,水池中多了个没洗的碗,看来阿姨是有回来的,但是赶着早上的太阳走了。

拿上南絮同学的钥匙,早上从这条路上学还是第一次一个人走。

一月里,七点的太阳在我眼前低低的,拉的我的影子长长的,在学校门口,把车在摊前红色招牌下,带着粉色围裙的老奶奶,用湿的手帕擦擦手,拿出贴在亚克力板上的收款码看我。

“加些什么。”

南絮同学没说,但我多半能猜到。

“鸡柳,火腿肠,土豆丝,不要生菜,再放些辣椒。”

奶奶麻利地舀出一勺淡黄色的饼膜浇在冒着白烟的煎锅,我向前骑了两步,卖了两杯现磨豆浆。

回到家时刚过40。

南絮同学还没有起床,我靠在沙发,听着咕嘟咕嘟,望着厨房灶上微沸的锅,一时间不知道该干些什么。

这样的生活会持续多久呢。

这样,早上起来不是漆黑的地下室,不用开灯就可以看书的房间,放学后等南絮同学和墨樱回家,晚上和南絮同学打电话至深夜的日子,就像是黄粱一梦一样。

这样的生活,真的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等南絮同学把我摇醒,时间已经过了九点。

她换上一件白色高领毛衣,穿着黑色长裤,坐在我的旁边看我。

“你不说不睡的嘛。”

她戳着我的脸,我拽住她的手腕笑了。

“无聊而已。”

“不如去床上睡。”

“麻烦。“

我指了餐桌上装在塑料袋里的煎饼。

“诶,不是梦吗?”

她快步走到桌边,一手握着饼,一手握着豆浆。

“你给我买的吗?”

“还能是天上掉的?”

“冬雪,”她站在桌边眯着眼睛看我,张开红红的嘴唇,半天才挤出后半句,“我好……开心。”

她扑了过来,撞入我的怀中。

“来。”

南絮同学拨开塑料袋,把煎饼凑到我的嘴边,我咬了一小口,买来时还是脆脆的,放的时间久了,已经变软。

“真好吃。”

她笑得开心极了。

“南絮同学要去吗?”

“去哪?”

“医院。”

“我去好吗?”

她吸着杯中的豆浆,我接过南絮同学递来的另一杯,咬着吸管喝起来,味道不如我一贯喝的好。

“反正,爸妈都认识你。”

“那我就去吧,要买些牛奶吗?”

“不用了吧。”

“买一些吧,我再去买个果篮。”

“随你。”

等到十点,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大寒。即使太阳再这样刺眼,温度也不及冷风温度之高,我已经裹上了围巾,早就把脖子缩在毛线织成的高墙里。人群在旋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里细语,坐在车的后座,那栋白色的高楼离我越来越近,也变得越来越大,最后,我高高仰起了头。

一进医院,扑鼻而来的就是消毒水味。我抱着不锈钢饭盒,坐上曾今坐过一次的电梯,叮的一声后,双开门揭开昏暗的楼道。

四下安静极了,只有我和南絮同学在这一层下楼。

住院部灯光很暗。站在亮着白灯的走廊,隔着门上的玻璃,眼前是曾经见过一次的房间。

房间只有两个人住,妈妈的对床是我没见过的人。外侧窗户大大的开着,风卷着白白的窗帘,此时正在随风飘扬。爸爸坐在窗边,弯腰削着苹果,妈妈靠着白白的墙从床上坐起,她盖着白白的被子,此时正望着窗外。

窗外的天是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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