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南絮同学不在的第二天
第二天临近中午的时候，人开始多了起来，但多是妈妈的朋友，亲戚倒是没有多少。
她们先是走到爸爸身边，接着弯着腰开始说些什么，说完后掩住鼻子挤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滴泪来。擦干眼泪后走到灵牌前上香，鞠完躬后就开始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我和姐姐，一到这时，我和姐姐就会按照鞠躬的个数还回去。
作为孝子，这是应该的。但是按照孝子的定义，我不应该算在其中，因为我是最近才“变成”妈妈的女儿。
那我为什么又在这还礼呢。
我没有讨厌还礼的意思，而且如果爸爸这时叫我坐着就行还会有些不愿意。但是要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我就答不出来，这件事我也不太明白。
我是从心底认为自己该这么做才做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失去妈妈的实感。
一上午下来有些累了，等到中午我才有空掏出手机，昨晚南絮同学果然留了言，但是却只有一条，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便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去理她。
爸爸这时走了过来，他对着我和姐姐招了招手。
“要送妈妈上路了。”
我有些不明白，爸爸捏了捏鼻子，继续补充，
“下午就走，最多等到一点，再不来的应该也不会来了。妈妈下午就要火化，火化完，我们回去收拾些东西就去乡下。”
他张着口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没有开口，姐姐歪着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轻轻踢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地面。
“没事，我来办就行，千语，带着冬雪去吃点东西吧。”
爸爸颤着的手伸入口袋，先是掏出一根烟，接着摸出一张皱皱的百元纸钞。他把钱塞给姐姐，指着殡仪馆门外。
“再往东，有几家小店，你们看着吃点。”
“嗯。”
我跟在姐姐身后，向着殡仪馆外走去。这里的四周有很多树，但是公路另一侧却很是荒凉，细细望去还可以看见南京的市区，我跟着姐姐走在公路右侧，身后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姐姐低着头走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早上醒后我本以为她好了点，可是一到殡仪馆，就又变成了机器人。
我们的脚下堆着无数片落叶，在落叶之上，是一颗颗10米来高的树，它们的叶子还没有掉完，风吹来时就会沙沙作响。姐姐穿着棕色大衣在前面低头走着，我带着围巾在后面仰头跟着，脚踩在叶子上沙沙作响，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饭馆。
在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哐当一声拉开饭店的门，里面有一些脖子上戴着白色丝带的人在吃饭，我和姐姐面对面在木桌边坐下，她要了一份馄饨，我也要了一份馄饨，过了一会，两碗热乎乎的馄饨摆在我们面前，姐姐用筷子挑出香菜。
她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做的话，就不会放香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你前几天问我妈妈吃什么，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妈妈看起来就是什么都吃的样子。”
她用勺子搅着汤，哗啦哗啦的。
“是这样吧。”
“对不起冬雪，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事。”
我用汤勺舀出馄饨一口吞下，炽热的汤烧的我胃暖暖的，张开嘴哈出口气，姐姐也开始吃了起来，她用手护着衣襟，吹了吹才小口吞下。
“你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吗？”
我停下正在搅动汤的勺子，勺柄敲在碗沿，响起叮的一声。
忘记问了。
为什么，会忘记问呢？
我道出实情。
“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来，头发从耳边落下，就要落入汤里，
“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吧。”
说完这句话，姐姐没有再次开口。
我们在沉默里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殡仪馆，爸爸正在门口抽烟，这两天几乎看到他就在抽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老了很多。
看到我们，爸爸把烟扔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回来了啊，我们去接妈妈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爸爸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姐姐停下脚步愣住，过了半晌才开始走动。我们跟在爸爸身后，在这个不大的殡仪馆走着，本以为要去其他地方，没想到最后却回到了灵堂。
灵堂里没有人了，花圈已经在这摆了两天，现在叶子和花瓣早已蔫巴，盖着白布的桌上，摆着妈妈的黑白照片，在那张黑白照的后面，多了一个方方的盒子。
盒子没有妈妈的照片高。
姐姐站在门口，短靴缓缓越过门槛，她望向灵台，望向四周，但是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盒子，其它和我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向爸爸。
“妈妈？”
爸爸指了白色布上那个贴着妈妈照片的盒子。
“在那。”
姐姐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圆，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对着棕色的木盒伸出手指，棕色的衣袖向着手肘滑着，露出藏在下面的白色毛衣。眼看着指尖就要摸到照片，她忽然顿住了，姐姐一下子扭过头去，她的眉毛已经拧得很紧。
看着姐姐的动作，我突然摇着脑袋找了起来，就像是已经忘记妈妈走了一样，我想去找到昨天妈妈躺着的那个棺材。
忘着忘着视线又盯回那个盒子，我又猛然想起正是因为那个棺材里不再有人了，那个盒子才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面真的是最后一面了，我这下终于明白今后再也无法面对面看见妈妈了，她的外貌将只存于照片，而那个盒子，是她最后的去处。
姐姐的手抖了起来，她的拇指猛地向前按在妈妈的照片上，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但是她一碰到照片就立马缩回了手，像是不相信一样，她又赶忙再把手伸了回去，最后开始上下摸索着照片。
摸着，摸着她的肩膀开始抖动，似乎地心引力太强，她的腰已经支撑不起她的体重，姐姐抱着盒子僵硬地弯下腰去，嘶哑的低吼从她的口中挤出。
“妈妈？”
呢喃声响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如雷贯耳，姐姐蹲下，再蹲下，她抱紧盒子，脸盖在盒子上。
“为什么？”
今天是姐姐第一次哭，她的嘴里不断呼出长气，眼泪淌过嘴角滴在盒上，顺着棕色的边缘向下流着。
盒子在她的怀中不断颤抖，爸爸掏出烟来转身，又想起是在室内，最后只把烟含在了嘴上。
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出门去。
她们先是走到爸爸身边，接着弯着腰开始说些什么，说完后掩住鼻子挤着眼睛，好不容易才挤出一滴泪来。擦干眼泪后走到灵牌前上香，鞠完躬后就开始用怜悯的眼神打量着我和姐姐，一到这时，我和姐姐就会按照鞠躬的个数还回去。
作为孝子，这是应该的。但是按照孝子的定义，我不应该算在其中，因为我是最近才“变成”妈妈的女儿。
那我为什么又在这还礼呢。
我没有讨厌还礼的意思，而且如果爸爸这时叫我坐着就行还会有些不愿意。但是要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我就答不出来，这件事我也不太明白。
我是从心底认为自己该这么做才做的。说实话，直到现在我都没有失去妈妈的实感。
一上午下来有些累了，等到中午我才有空掏出手机，昨晚南絮同学果然留了言，但是却只有一条，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生气，便把手机揣回兜里不去理她。
爸爸这时走了过来，他对着我和姐姐招了招手。
“要送妈妈上路了。”
我有些不明白，爸爸捏了捏鼻子，继续补充，
“下午就走，最多等到一点，再不来的应该也不会来了。妈妈下午就要火化，火化完，我们回去收拾些东西就去乡下。”
他张着口还要再说些什么，但是却又没有开口，姐姐歪着头，似乎有些不明白他的意思，我轻轻踢着自己的脚尖，看着地面。
“没事，我来办就行，千语，带着冬雪去吃点东西吧。”
爸爸颤着的手伸入口袋，先是掏出一根烟，接着摸出一张皱皱的百元纸钞。他把钱塞给姐姐，指着殡仪馆门外。
“再往东，有几家小店，你们看着吃点。”
“嗯。”
我跟在姐姐身后，向着殡仪馆外走去。这里的四周有很多树，但是公路另一侧却很是荒凉，细细望去还可以看见南京的市区，我跟着姐姐走在公路右侧，身后时不时有汽车呼啸而过。
姐姐低着头走着，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早上醒后我本以为她好了点，可是一到殡仪馆，就又变成了机器人。
我们的脚下堆着无数片落叶，在落叶之上，是一颗颗10米来高的树，它们的叶子还没有掉完，风吹来时就会沙沙作响。姐姐穿着棕色大衣在前面低头走着，我带着围巾在后面仰头跟着，脚踩在叶子上沙沙作响，我们一步一步走向前方的饭馆。
在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哐当一声拉开饭店的门，里面有一些脖子上戴着白色丝带的人在吃饭，我和姐姐面对面在木桌边坐下，她要了一份馄饨，我也要了一份馄饨，过了一会，两碗热乎乎的馄饨摆在我们面前，姐姐用筷子挑出香菜。
她说了第一句话。
“妈妈做的话，就不会放香菜。”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好轻轻应了一声。
“你前几天问我妈妈吃什么，这个问题我怎么会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
“我从来没有去想过这个问题，因为妈妈看起来就是什么都吃的样子。”
她用勺子搅着汤，哗啦哗啦的。
“是这样吧。”
“对不起冬雪，我不该说这些的。”
“没事。”
我用汤勺舀出馄饨一口吞下，炽热的汤烧的我胃暖暖的，张开嘴哈出口气，姐姐也开始吃了起来，她用手护着衣襟，吹了吹才小口吞下。
“你知道妈妈喜欢吃什么吗？”
我停下正在搅动汤的勺子，勺柄敲在碗沿，响起叮的一声。
忘记问了。
为什么，会忘记问呢？
我道出实情。
“我也不知道。”
她低下头来，头发从耳边落下，就要落入汤里，
“现在，知道也没用了吧。”
说完这句话，姐姐没有再次开口。
我们在沉默里吃完了这顿饭。
回到殡仪馆，爸爸正在门口抽烟，这两天几乎看到他就在抽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他老了很多。
看到我们，爸爸把烟扔掉，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回来了啊，我们去接妈妈回家吧。”
说完这句话，爸爸呼出了长长的一口气，姐姐停下脚步愣住，过了半晌才开始走动。我们跟在爸爸身后，在这个不大的殡仪馆走着，本以为要去其他地方，没想到最后却回到了灵堂。
灵堂里没有人了，花圈已经在这摆了两天，现在叶子和花瓣早已蔫巴，盖着白布的桌上，摆着妈妈的黑白照片，在那张黑白照的后面，多了一个方方的盒子。
盒子没有妈妈的照片高。
姐姐站在门口，短靴缓缓越过门槛，她望向灵台，望向四周，但是四周什么都没有，除了那个盒子，其它和我们离开时没有任何区别。
她看向爸爸。
“妈妈？”
爸爸指了白色布上那个贴着妈妈照片的盒子。
“在那。”
姐姐愣住了，她的眼睛瞪得很圆，一步一步走到桌前，对着棕色的木盒伸出手指，棕色的衣袖向着手肘滑着，露出藏在下面的白色毛衣。眼看着指尖就要摸到照片，她忽然顿住了，姐姐一下子扭过头去，她的眉毛已经拧得很紧。
看着姐姐的动作，我突然摇着脑袋找了起来，就像是已经忘记妈妈走了一样，我想去找到昨天妈妈躺着的那个棺材。
忘着忘着视线又盯回那个盒子，我又猛然想起正是因为那个棺材里不再有人了，那个盒子才会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面真的是最后一面了，我这下终于明白今后再也无法面对面看见妈妈了，她的外貌将只存于照片，而那个盒子，是她最后的去处。
姐姐的手抖了起来，她的拇指猛地向前按在妈妈的照片上，我不知道那是怎样的触感，但是她一碰到照片就立马缩回了手，像是不相信一样，她又赶忙再把手伸了回去，最后开始上下摸索着照片。
摸着，摸着她的肩膀开始抖动，似乎地心引力太强，她的腰已经支撑不起她的体重，姐姐抱着盒子僵硬地弯下腰去，嘶哑的低吼从她的口中挤出。
“妈妈？”
呢喃声响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如雷贯耳，姐姐蹲下，再蹲下，她抱紧盒子，脸盖在盒子上。
“为什么？”
今天是姐姐第一次哭，她的嘴里不断呼出长气，眼泪淌过嘴角滴在盒上，顺着棕色的边缘向下流着。
盒子在她的怀中不断颤抖，爸爸掏出烟来转身，又想起是在室内，最后只把烟含在了嘴上。
他低下头一步一步走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