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这一次，我或许是希望南絮同学作为家人
我坐在沙发上，南絮同学坐在我的右边。
曾几何时，不，已经不能用曾几何时了吧，但其实只要坐在这，那些事就像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一样。
夏天的午后天气闷热，阳光自右侧透过落地窗而来，空气里飘着尘埃，我和姐姐穿着汗衫挡在电视机边摇头的风扇前，爸爸在身后晃着蒲扇叫我们让开。
窗外的树枝上趴着蝉，妈妈慢悠悠地端着切好的西瓜走来，那时候望向阳台，是看不到树的。
那些我以为早就忘记的事，现在再次坐在这，竟然会一件一件想起。
但那终究只是以前了。
或许只是因为同年人，或许我从未讨厌过姐姐，或许其实我一点也无所谓。又或许，我在心底希望在她去世前，见她一面。
但也可能，我只是想把麻烦的事情快点做完。
寒假的第一天，我就和南絮同学去了妈妈家里。
大雪可以洗净小区，可却洗不尽大楼饱经风霜的沧桑。以前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公寓，现在不过是中年人吹嘘过往的工具了。
还是以前一样的午后，还是熟悉的面孔，只是都已苍老许多，只是我和姐姐已经高了许多。
妈妈眼边的鱼尾纹几乎皱在一起，她咧着嘴角，带着皱纹一颤一颤。爸爸嘴里含着糖，盯着没有画面的电视，不知在看些什么。姐姐望着我微笑，眼角似乎带些晶光。
南絮同学还是一言不发，不过并不只是她罢了，因为我也一言不发，大家都紧闭着口。
能说些什么呢？
窗外的树已经亭亭如盖了。
我确实有错，妈妈也确实有错，爸爸也确实有错，姐姐也是有错的。
可这些错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现在大家，都不过只是带着愧疚的家人。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得过。
想要问我近况吗？可是不用问也知道吧，怎么可能会过的好，这是不能问的，因为即使我不愧疚他们自己也会愧疚。
“冬雪，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先开口的是姐姐。
“不知道。姐姐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提相当个作家，总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还没想好，我光想着该怎么考上大学了。”
“有志愿吗？”
南絮同学说了第一句话。
“可能留在南京吧，南京也有很多好大学。”
“你的成绩很好？”
“一本应该没问题的。冬雪怎么样？”
“我文科很好。”
“冬雪保低双一流的。”
南絮同学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妈妈抿着嘴，嘴角颤颤才开口。
“说起来，雪儿，你身边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南絮同学在身边我才可以在待不下去的地方站稳，可是第二次，已经不需要了，我为什么还要她来呢？
该怎么介绍她呢，是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叫南絮。是我，很重要的人。”
结果到最后，我只能这样介绍她。南絮同学轻轻碰了我的手背，对我挤着眉。
“很重要的人啊，冬雪有很重要的人了啊。”
妈妈擦着眼角，爸爸也看着我微笑了。
“雪儿，你别嫌妈妈烦，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越过茶几走到我的对面。
“所以你今天能回来，我就很满足了，雪儿你要是不想在这待着，就和千语出去玩玩吧。”
“妈！人家今天特地来看你的。”
“但是，我和爸爸都是老头子了，和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妈妈想过了，能看到就很好了。”
爸爸看起来完全不像年近半百，妈妈的腰却几乎弯成60度。
现在叫我走，我却有些不想了。
“说起来，刚刚坐在这，我就想起来以前一起在这吃过西瓜。”
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你说刚搬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姐姐说什么，相当画家。”
“我这个人画不了画啦。”
“姐姐不是画过的吗？”
妈妈突然走向屋内。
“画过，她偷偷画的，想扔的时候被我看到，就收了起来。“
姐姐站了起来。
“你收它干嘛，丑死了。”
妈妈的动作竟然很快，她抱着个棕色封面的素描本，递到我的手中。
里面哪是素描，明明都是她设计的服装，前面几页是早期杀马特风格，尾页开始倒是有模有样了。
说起来，以前确实有过吧，还是这个客厅。
在我和姐姐的游戏里，有过家家，也有拍手，甚至还会玩拇指打架。她跪坐在沙发，我蹲在她的身前，时间缓缓流逝，一玩就是一个下午。
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和她一起的设计师游戏。她从爸妈的衣柜里抱来一大堆衣服，一件一件的往我身上套，再接着让我学着电视里的明星，摆出滑稽的姿势。
我没有讨厌，因为，姐姐那时笑得非常开心。
“说了别看啦，我就是想当服装设计师嘛。”
她向我扑来，想要夺走素描本。
“但是你选的不是理科。”
“老师说我理科好，就建议我选理科，”姐姐坐直身子，望向窗外，“她们都说，兴趣什么的，课下学就行了。”
“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但是我现在再改，已经没机会了。所以我至少希望，冬雪不要和我一样。“
所以她才那样说吗。
“不过我没忘哦，冬雪想当作家吧。”
姐姐冲我咧开嘴。
“是的，冬雪连笔名都想好了。”
“那是南絮同学帮我想的，好土。”
我捶着南絮同学的大腿。
“但是冬雪说不定真能当上呢。”
“冬雪一定可以的吧。”
“等你出版了，记得送我一本哦。”
姐姐拍了拍我的背，南絮同学也挤着我的肩膀。
“也，烧一本给我吧。”
爸爸的糖又掉了，他弯起的嘴角猛然凝固。
“杨缨你说什么呢。”爸爸说了第一句话。
“这有什么的，我本来就时日无多了。”
“啊对了，你快来。”
妈妈冲我招了招手，我和南絮同学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房间。
“书什么的，妈妈没上过学真的不懂。妈妈查了好多资料，又买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看向书桌，原本摆在书架上的书已经被堆到了一边，在桌面上，摞着一本本名著。但其实很多我都看过。
“你要买，可以问我的。”
我对她说，但是有猛然意识到失言。
“我不敢。”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
“要是有喜欢的，你就拿走吧。”
“嗯。”
来的时候是中午，我是抱着留下吃饭的想法来的，但是今天，妈妈并没有留下我。我看着她弯着腰，和几乎走不稳的步子，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做饭了呢。
我其实，如果真的没那么讨厌的话，是不是因该早一点来呢？
不讨厌是不讨厌，以前认为的不习惯，结过现在也没有想像中的不情愿。
时间已经久了，我和南絮同学走到玄关，妈妈让姐姐送我们，穿好鞋，即将越过门框，我缩回了脚。
总觉得如果不开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妈。”
“冬雪？”
妈妈捂住了嘴。
“对不起。”
“但是，我也很生气。不是因为独自一人生活生气，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因为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我终究只是小孩子，而小孩子，其实也想，找到，可以。小孩子总是想要家人陪伴的。”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我还是有点不适应这个地方。”
我没有转身，南絮同学把手按在楼道的扶手，站在我的身前，我的身后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会经过那么长时间呢，其实早就在我发现书房的柜子上每天多20块钱，晚饭后他们总是会从厨房消失一阵子时，就知道他们想要认错了吧。
为什么生活费只有1000呢。是因为我从未告诉家里租了一间地下室吧，如果我故意让他们不经意间发现，其实生活费也会变多吧。
但是我没有主动回家，他们也没有主动开口。
其实我们都在害怕，他们会想是不是女儿还在讨厌自己，我会猜测家人是不是还不想要我。
就这样，谁也没有主动，误会就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时间还很长，如果不习惯，就慢慢习惯吧。”
真的很长吗？我回头看向阳台的落地窗，明明树只比远处的紫峰大厦矮一点点了。
曾几何时，不，已经不能用曾几何时了吧，但其实只要坐在这，那些事就像是不久前才发生的一样。
夏天的午后天气闷热，阳光自右侧透过落地窗而来，空气里飘着尘埃，我和姐姐穿着汗衫挡在电视机边摇头的风扇前，爸爸在身后晃着蒲扇叫我们让开。
窗外的树枝上趴着蝉，妈妈慢悠悠地端着切好的西瓜走来，那时候望向阳台，是看不到树的。
那些我以为早就忘记的事，现在再次坐在这，竟然会一件一件想起。
但那终究只是以前了。
或许只是因为同年人，或许我从未讨厌过姐姐，或许其实我一点也无所谓。又或许，我在心底希望在她去世前，见她一面。
但也可能，我只是想把麻烦的事情快点做完。
寒假的第一天，我就和南絮同学去了妈妈家里。
大雪可以洗净小区，可却洗不尽大楼饱经风霜的沧桑。以前无数人翘首以盼的公寓，现在不过是中年人吹嘘过往的工具了。
还是以前一样的午后，还是熟悉的面孔，只是都已苍老许多，只是我和姐姐已经高了许多。
妈妈眼边的鱼尾纹几乎皱在一起，她咧着嘴角，带着皱纹一颤一颤。爸爸嘴里含着糖，盯着没有画面的电视，不知在看些什么。姐姐望着我微笑，眼角似乎带些晶光。
南絮同学还是一言不发，不过并不只是她罢了，因为我也一言不发，大家都紧闭着口。
能说些什么呢？
窗外的树已经亭亭如盖了。
我确实有错，妈妈也确实有错，爸爸也确实有错，姐姐也是有错的。
可这些错早就随着时间，烟消云散了。
现在大家，都不过只是带着愧疚的家人。
无论如何，日子总是得过。
想要问我近况吗？可是不用问也知道吧，怎么可能会过的好，这是不能问的，因为即使我不愧疚他们自己也会愧疚。
“冬雪，以后想要做什么呢？”
先开口的是姐姐。
“不知道。姐姐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不想在他们面前提相当个作家，总觉得有些难以开口。
“还没想好，我光想着该怎么考上大学了。”
“有志愿吗？”
南絮同学说了第一句话。
“可能留在南京吧，南京也有很多好大学。”
“你的成绩很好？”
“一本应该没问题的。冬雪怎么样？”
“我文科很好。”
“冬雪保低双一流的。”
南絮同学撞了一下我的肩膀。妈妈抿着嘴，嘴角颤颤才开口。
“说起来，雪儿，你身边的？”
第一次来的时候，南絮同学在身边我才可以在待不下去的地方站稳，可是第二次，已经不需要了，我为什么还要她来呢？
该怎么介绍她呢，是朋友？还是很好的朋友？
“她叫南絮。是我，很重要的人。”
结果到最后，我只能这样介绍她。南絮同学轻轻碰了我的手背，对我挤着眉。
“很重要的人啊，冬雪有很重要的人了啊。”
妈妈擦着眼角，爸爸也看着我微笑了。
“雪儿，你别嫌妈妈烦，但是，我真的，真的很对不起你。“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越过茶几走到我的对面。
“所以你今天能回来，我就很满足了，雪儿你要是不想在这待着，就和千语出去玩玩吧。”
“妈！人家今天特地来看你的。”
“但是，我和爸爸都是老头子了，和我们有什么可谈的，妈妈想过了，能看到就很好了。”
爸爸看起来完全不像年近半百，妈妈的腰却几乎弯成60度。
现在叫我走，我却有些不想了。
“说起来，刚刚坐在这，我就想起来以前一起在这吃过西瓜。”
妈妈的眼睛亮了起来。
“是啊，你说刚搬来的时候吗？”
“那时候姐姐说什么，相当画家。”
“我这个人画不了画啦。”
“姐姐不是画过的吗？”
妈妈突然走向屋内。
“画过，她偷偷画的，想扔的时候被我看到，就收了起来。“
姐姐站了起来。
“你收它干嘛，丑死了。”
妈妈的动作竟然很快，她抱着个棕色封面的素描本，递到我的手中。
里面哪是素描，明明都是她设计的服装，前面几页是早期杀马特风格，尾页开始倒是有模有样了。
说起来，以前确实有过吧，还是这个客厅。
在我和姐姐的游戏里，有过家家，也有拍手，甚至还会玩拇指打架。她跪坐在沙发，我蹲在她的身前，时间缓缓流逝，一玩就是一个下午。
令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和她一起的设计师游戏。她从爸妈的衣柜里抱来一大堆衣服，一件一件的往我身上套，再接着让我学着电视里的明星，摆出滑稽的姿势。
我没有讨厌，因为，姐姐那时笑得非常开心。
“说了别看啦，我就是想当服装设计师嘛。”
她向我扑来，想要夺走素描本。
“但是你选的不是理科。”
“老师说我理科好，就建议我选理科，”姐姐坐直身子，望向窗外，“她们都说，兴趣什么的，课下学就行了。”
“这也，太没道理了吧。“
“但是我现在再改，已经没机会了。所以我至少希望，冬雪不要和我一样。“
所以她才那样说吗。
“不过我没忘哦，冬雪想当作家吧。”
姐姐冲我咧开嘴。
“是的，冬雪连笔名都想好了。”
“那是南絮同学帮我想的，好土。”
我捶着南絮同学的大腿。
“但是冬雪说不定真能当上呢。”
“冬雪一定可以的吧。”
“等你出版了，记得送我一本哦。”
姐姐拍了拍我的背，南絮同学也挤着我的肩膀。
“也，烧一本给我吧。”
爸爸的糖又掉了，他弯起的嘴角猛然凝固。
“杨缨你说什么呢。”爸爸说了第一句话。
“这有什么的，我本来就时日无多了。”
“啊对了，你快来。”
妈妈冲我招了招手，我和南絮同学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还是那个房间。
“书什么的，妈妈没上过学真的不懂。妈妈查了好多资料，又买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我看向书桌，原本摆在书架上的书已经被堆到了一边，在桌面上，摞着一本本名著。但其实很多我都看过。
“你要买，可以问我的。”
我对她说，但是有猛然意识到失言。
“我不敢。”
我站在门口，沉默了。
“要是有喜欢的，你就拿走吧。”
“嗯。”
来的时候是中午，我是抱着留下吃饭的想法来的，但是今天，妈妈并没有留下我。我看着她弯着腰，和几乎走不稳的步子，我在想，她是不是已经没有力气去做饭了呢。
我其实，如果真的没那么讨厌的话，是不是因该早一点来呢？
不讨厌是不讨厌，以前认为的不习惯，结过现在也没有想像中的不情愿。
时间已经久了，我和南絮同学走到玄关，妈妈让姐姐送我们，穿好鞋，即将越过门框，我缩回了脚。
总觉得如果不开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妈。”
“冬雪？”
妈妈捂住了嘴。
“对不起。”
“但是，我也很生气。不是因为独自一人生活生气，也不是因为其他什么。只是因为你们现在才来找我。”
“我终究只是小孩子，而小孩子，其实也想，找到，可以。小孩子总是想要家人陪伴的。”
“我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但是，我还是有点不适应这个地方。”
我没有转身，南絮同学把手按在楼道的扶手，站在我的身前，我的身后没有人说话。
为什么会经过那么长时间呢，其实早就在我发现书房的柜子上每天多20块钱，晚饭后他们总是会从厨房消失一阵子时，就知道他们想要认错了吧。
为什么生活费只有1000呢。是因为我从未告诉家里租了一间地下室吧，如果我故意让他们不经意间发现，其实生活费也会变多吧。
但是我没有主动回家，他们也没有主动开口。
其实我们都在害怕，他们会想是不是女儿还在讨厌自己，我会猜测家人是不是还不想要我。
就这样，谁也没有主动，误会就一直这样持续下去。
“时间还很长，如果不习惯，就慢慢习惯吧。”
真的很长吗？我回头看向阳台的落地窗，明明树只比远处的紫峰大厦矮一点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