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可是如果妈妈不工作,以后就会一直没有办法保护洋洋。就跟上次你被人欺负受了伤一样,妈妈保护不了你,就会很伤心。”

“但我们还有爸爸啊!爸爸会来保护妈妈和洋洋的!”景嘉译说的理所当然。

才不会嘞!你老爸将来会给你找个后妈,然后生个弟弟,一门心思都保护别人去了,对咱们母子而言,估摸着跟死了也没啥区别吧!

骆今雨腹诽,但对着景嘉译还是耐心温柔,“可爸爸总有不在的时候啊,你想啊,如果他病了、伤了、si——”

最后一个字溜到嘴边,骆今雨才惊觉这话肯定不能对着孩子说,于是说到半途硬生生给憋了回去,正想继续给孩子灌输“只有自己强大起来,才能免于被人欺压”的心灵鸡汤,却突然听到门口响起一个冷冷的男声。

“病了、伤了,还有什么?”

骆今雨一惊,猛地抬头一看,果然看到景斯寒那厮正冷着一张脸站在门口……

这男人莫不是属猫的?怎么走起路来都没丁点儿声音,每次出现都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啊?

“爸爸!”景嘉译冲门口扬声喊了一句,自上次景斯寒犹如天降一般出现在李宅,吓得那个特别凶的阿姨都不敢说话,还特别温柔地抱了他以后,他就觉得爸爸好像也不是那么不好亲近了。

景斯寒看着这个因为他的出现而双眼发亮的小不点,脸色不禁缓了缓,想起那天医院之后,他还没回来过,心里产生了一丝愧疚,他冲景嘉译招招手,道:“过来,我看看你伤好些了没?”

景嘉译欣喜地抬头看了骆今雨一眼,隐隐含着一丝求表扬的意思,然后飞快地顺着床沿滑了下去,动作比爬床的时候利落的多,然后左右不分地勾上拖鞋,朝景斯寒小跑过去。

“就快好啦!”他伸出自己的小爪子,道:“妈妈天天给我擦药呢!”

景斯寒蹲下/身,瞥了床上正在收拾药箱的女人一眼,低下头看景嘉译的手,指甲里的淤血没那么容易消散,他用指尖轻轻捏了捏,问:“疼吗?”

景嘉译小嘴一张,明明正要说“不”,却突然收了声,随后垂下眼眸看着自己的脚尖,忐忑而小声地说道:“唔……爸爸呼呼就不疼了。”

景斯寒:……

骆今雨看到景斯寒的表情瞬间僵硬,她不想景嘉译因为被拒绝而失望,便在床上开口:“洋洋过来,妈妈给你呼呼。”

景嘉译闻声回头,骆今雨温柔地笑道:“上次也是妈妈呼呼就不疼了的呀。”

景嘉译看了看久久没有动作,也没有什么表情的爸爸,又看看笑的好看的妈妈,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他有些难过地看了景斯寒一眼,想把自己手抽回来,然后回到妈妈身边去,却突然觉得手上一紧,然后爸爸竟然真的低头给他吹了两下!

“好了吗?”景斯寒依旧肃着一张脸,连声音也是硬邦邦的。

景嘉译高兴道:“好啦!真的一点儿也不疼啦!”说完,他学着骆今雨方才的动作,凑到景斯寒脸上啾了一口,脆声道:“谢谢爸爸!”

这下,骆今雨觉得景斯寒不仅是脸,连身体都僵硬了。

景斯寒觉得有些无措,一开始他看到景嘉译低着头不敢看他,就知道这孩子撒谎了,但却不忍心看到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这才耐着性子替他吹了吹。谁知道吹完还得了一个满是口水的亲吻呢?

他有点想抬手擦擦脸,但嗅着身前还没散尽的奶香味儿,握着掌心里软乎乎的小手,最终还是没有抬起手来。

骆今雨看到景嘉译开心地回头看她,像只被奖励了骨头的小狗,如果他身后有尾巴,此刻估计都摇的只能看见虚影了。

她忍不住想捂脸,这孩子也太好哄了些吧?

景斯寒好不容易做好心理建设,忍住擦掉口水的冲动,一抬头便看见骆今雨一副一言难尽的模样看着自己,他眉头一跳,想起之前听到这女人说的话来。

他重新站起身,又重复问了一遍:“你刚刚说如果我病了、伤了,还有什么?”

没想到转了一圈,这小肚鸡肠的男人竟然还不忘回过头来找自己麻烦,偷听的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了?果然不能背后说人啊。

被当场抓了现行的骆今雨一边腹诽,一边脑子飞速运转,随后公式化地冲他一笑,朱唇轻启,道:“四……事情太多,我是想说你万一你生病受伤或者事情太多,但是普通话不太标准,平卷舌分不太清。”

看着脸上笑容明显十分敷衍的女人,景斯寒眸色复杂。

表面上对他一片情深、死缠烂打,背地里却能毫不在意地假设他伤、病甚至……死,难道她以前的那些表现都是装出来的?

☆、17.第 17 章

背后言人被听到就算了,竟然还是被正主听到!

素来不惧被人看的骆今雨,这会儿见景斯寒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颇为罕见的感到了些许不自在,她拢了拢睡袍衣襟,顾左右而言他:“你今天怎么回来了?爸妈出去参加同学聚会了。”

“回来取份资料。”景斯寒看见她的动作,不由移开了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

怎么每次他回来,这女人都是衣衫不整的?

“哦。”客套话说完,骆今雨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房间里再一次沉默下来,气氛又变得尴尬起来。

“少夫人!饭菜……呃,少爷,您今儿回来了。”系着围裙的张妈从楼梯口转进来,扬声想喊骆今雨带洋洋下楼吃饭,谁知一转身便看见了景斯寒。

“嗯,取份文件就走。”景斯寒朝她点点头。

张妈是景家的老人了,早已习惯了景斯寒没有什么情绪的脸和声音,即便一开始有些惊讶他突然回来,也很快恢复常态,她冲景斯寒笑笑,劝道:“也不急这一会儿吧?这都到饭点了,您就跟少……跟骆小姐和洋洋一块儿吃点再走吧。”

景斯寒正想拒绝,又听张妈说道:“要是夫人知道您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却连顿热乎饭都没吃上,肯定该怪我了!”

听她这么说,景斯寒不好再拒绝,“好吧,不用加菜,我跟着吃点就成。”

“嗳!好嘞!”张妈喜笑颜开的应了。

景斯寒提步想走,余光瞥到脚边的一直仰着脑袋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顿了顿,弯腰将人抱了起来。

景嘉译立刻伸手围住了他的脖子,小胳膊看起来胖胖软软的,力气倒不小,景斯寒有些不太习惯地动了动,还是没有开口让他把手放开。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身后隐约传来骆今雨的声音。

“张妈,以后叫我今雨或者骆小姐都行,别再叫少夫人了。”

“这……”张妈为难得不行,还以为骆今雨是怪她当着少爷的面便改口。

骆今雨知道她是误会了,笑道:“我真没有别的意思,张妈,你回头记得帮我跟其他人也说一下,以后都叫我骆小姐吧。”

“少……”张妈还欲再说,骆今雨轻轻拍拍她的手臂,笑着摇摇头,“我换套衣服就下来,你先下去帮他们上菜吧。”

张妈只得迟疑地走了。

骆今雨换了一套墨绿色薄丝绒三件套家居服,她皮肤本来就白,在墨绿色的衬托下更如白瓷一般。V字形的小吊带外面罩了一件中长款的无扣外套,她用腰绳稍稍系了一圈,趿拉着棉拖下了楼。

她扶着楼梯扶手,“啪嗒啪嗒”往楼下走,吸引了底下餐厅一大一小两位男性的目光。

“妈妈!快来。”景嘉译小手拍拍自己面前的小桌子,小娃娃今天显得很有些兴奋。

骆今雨走过去在他身边的椅子里坐下,伸手在他小脸上捏了一把,道:“别闹,好好吃饭!”

景嘉译抿抿小嘴,立刻把小爪子搁在桌面上,规矩地坐好了。

骆今雨赞许地点点头,用他的小碗给他打了小半碗米饭,又挑拣着夹了一点菜进去,随即将训练筷塞到了他手里。

景嘉译任她将自己的拇指、食指和中指放进筷子上的指环中,有些生疏地活动了一下手指。

景斯寒在一旁看的新奇,他记得上次回家时,景嘉译还是用勺子或者需要别人喂饭的。

“幼儿训练筷。”骆今雨见景斯寒盯着筷子瞧新鲜,便顺嘴解释了一句,“洋洋快三岁了,总不能一直让人喂。”

景斯寒佯装一点儿也不好奇地收回视线,“嗯”了一声,低头吃饭。

景家倒没有特地立过什么“食不言”的规矩,但往常景崇山在家的时候,餐桌上总是比较安静。

这回二老不在,骆今雨便放开了些,加上景嘉译刚学着用训练筷没多久,使起来不免闹些无伤大雅的笑话。

于是,这回餐桌上热闹了不少。

“对,就是这样,慢点儿没事,噗,脑袋别动,手拿着筷子动!”骆今雨瞧着景嘉译因为菜总半道上就从筷子上掉下去,怎么也吃不着,便耍起小聪明,手不动,直接探着小脑袋凑过去啃,忍不住笑了。

景嘉译抬起头,小嘴吃的满是油光,巴巴地看着骆今雨,委委屈屈道:“妈妈,这筷子一点儿也不听话。”

骆今雨伸手在脑门儿上弹了一下,“强词夺理。”

景嘉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骆今雨还没说话,景斯寒倒先开了口:“慢点学也没事。”

骆今雨扭头看他,景斯寒便又加来一句:“总不能因为学着用筷子,让孩子饭都吃不上了。”

骆今雨点点头,没有反驳他,继续对景嘉译说道:“乖乖吃饭,别想耍赖!”

景斯寒见她又是敷衍,根本没把建议听进去,心里不免觉得有些恼。

她是孩子的妈妈,自己还是孩子他爸呢!

于是,景斯寒从菜碟里夹了一小块虾仁,递到景嘉译嘴边。

谁知景嘉译跟只小呆头鹅似的,只眨巴着眼看着他,一动不动。

景斯寒眉头微微一皱,又往前递了一点,“啊。”

景嘉译下意识张开嘴,任凭景斯寒将虾仁塞进自己嘴里,过了两秒才想起来要咀嚼,嚼了两下越想越高兴,一边吃一边晃荡着小短腿得意地看骆今雨。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爸爸投喂,可把他兴奋坏了,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小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叶,也不夹了,只巴巴地盯着景斯寒瞧。

骆今雨掀起眼皮看了景斯寒一眼,没说什么,只又用筷子轻轻敲了敲景嘉译的碗沿,示意他继续。

景斯寒见骆今雨就那么在旁边看着,当真一点忙都不帮,简直就是一副任孩子自生自灭的态度。他不想再开口同她讲道理,只伸筷子又喂了景嘉译几次。

当看到景斯寒第五次伸出筷子时,骆今雨再也忍不住了,她将景嘉译的凳子往自己身边拖了拖,有些埋怨地看着那个今天突然把“喂孩子”当成了乐趣的男人,道:“你想喂过会儿喂成么?平常洋洋早练习完了,你今天在旁边帮他,他自己就懒得动筷子,坐着擎等着你喂了。”

景斯寒沉着脸想要反驳,正巧这时张妈端了汤上桌,她看到景嘉译手里还拿着训练筷,奇道:“洋洋的训练时间这么快又延长啦?”

“没有,还跟昨天一样十分钟,只是今天他偷懒,到现在还没夹几筷子。”说着,骆今雨瞥了景斯寒一眼,将景嘉译手里的训练筷换成他常用的勺子,无语地说:“算了,今天就练到这儿吧!”

景斯寒这才知道,原来现在每天只是训练一小会儿,并不会真正耽误孩子吃饭,难怪骆今雨一直守着孩子自己也没吃。

他有些尴尬地收回筷子,默默将开始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因为闹了这么一个小乌龙,景斯寒后面便一直保持着沉默,自顾自埋头吃饭。

待吃完饭,他去二楼书房取了文件,准备回自己的住处。经过客厅走到玄关换好鞋,景斯寒转身正要出门,突然身后响起一个脆生生的童音。

“爸爸!”

景斯寒回过头,看到景嘉译从地毯上爬起来,“哼哧哼哧”跑过来,仰着小脑袋眨巴着大眼睛看着自己。

景斯寒想了想,开口说道:“我去工作了,你在家乖乖听话。”

“好哒!”景嘉译点头应得十分干脆。

景斯寒“嗯”了一声,转过身准备走,谁知脚还没提起来——

“爸爸!”

景斯寒拧眉,又想了想,伸手在儿子脑袋上拍了拍,“嗯,走了。”

结果一低头,发现自己的裤腿儿又被一只小爪子给拽住了。

“还有什么事?”景斯寒不解。

景嘉译抿着小嘴笑的一脸腼腆,只见他微微侧过脸,伸出一根食指在自己的左侧脸颊点了点。

景斯寒:???

坐在在不远处看了个明明白白的骆今雨,这下是真的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她儿子这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子,究竟是跟着谁来的啊?

“少爷,洋洋是让你走之前亲亲他呢!”一旁的张妈见景斯寒一脸茫然的模样,不禁笑着说道,“夫人和骆小姐每次出门前都会亲他,这都成习惯了。”

景斯寒低下头,和身前的小豆丁大眼对小眼。

景嘉译一双黑眼睛忽闪忽闪,小脸上写满了天真的期待。

景斯寒薄唇紧抿,黑色眼睫极细微地颤了颤。

而对父亲的心思毫无所觉的景嘉译——眨眼、眨眼、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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