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味道

11.

等范里去厨房处理速冻鸡汤时,林小碗才醒过神来。

她面对温行云,双手握紧胸前的相机,目光闪烁着问:“你真的是温行云?”

温行云微微扬起嘴角,“嗯。”

“我是你的粉丝!”林小碗激动了,把相机往上提了寸许,“我能给你拍张照吗?”

“不!”温行云吓得后退,靠住了沙发扶手后才调整好状态,低头看一眼身上的衣服,再抬起头微笑着解释,“我今天不好看,不拍可以吗?”

即使只是礼貌的微笑,还是看起来如三月里伴着梨花飞舞的春风。

林小碗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根本不在意他一身的大红大绿,被他笑容一蛊惑,乖乖放下相机点点头,“好。”

温行云在沙发上坐下来,同时伸手示意她也坐。

她顺着他手势,坐在了他对面的藤椅上。

她双膝并拢,双手搁在膝上,比去相亲时看起来还要淑女。

她看了温行云好久,眼睛终于累了,眨一眨,然后说:“我叫林小碗,是范里小时候的同学和邻居。”

温行云这才眼睛一亮,笑得生动起来,“你们是小时候的朋友?”

林小碗脸红,垂下眼睛,“嗯,我小时候在F市读书,就住他家对面。”

温行云抓住了关键词,“F市?”

范里端着木托盘自厨房出来,看见两人相谈甚欢。

而且自温行云出现以后,林小碗眼里就没有他了。

低头看眼托盘里的一碗鸡汤和一杯柠檬红茶,他暗暗呼出一口气。

温行云坐的位置正对厨房,一眼看见他出现,立刻起身迎过去,一边接过托盘一边微微歪了头,对他笑,“辛苦了。”然后将托盘放到茶几上,把柠檬红茶递给林小碗,自己捧起鸡汤喝了起来,衷心夸赞,“味道真好。”

林小碗发现,后来的温行云跟自己相比,倒像是主人了。但她刚才只是一直在说她和范里小时候一起玩的趣事,还没来得及问他和范里的关系……

两人慢慢地喝东西,范里在一旁看着他们微笑。

林小碗垂着眼睫,若有所思地捧着杯子,小口啜饮红茶。

温行云看她一眼,侧头笑对范里说:“小碗也长得很漂亮,F市山清水秀,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范里一怔,“嗯?”

林小碗正想别的,冷不防听见温行云说她漂亮,抬起头时脸颊粉红粉红,也说:“嗯?”

温行云带笑看一眼范里,这一眼有点长。

范里看见他的眼睛像初次见面的那个凌晨一样,眼中微微泛红,隐隐有水润的光,在笑,但带着倦意和忍耐。

范里送温行云出门,一起慢慢走到电梯门口。

林小碗不舍地问他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但没有跟着去送,虚掩了门,回厨房洗杯碗。

在路上,温行云低着头,轻轻叹了口气,说:“我本来想今晚又在你家蹭住的。”

“我……”

“明天星期六。”

“嗯?”范里一脸茫然。

“天气预报晴,有22度。”温行云看着他的眼睛说。

“你有空吗?”温行云微微一笑。

“有空。”范里明白过来,点一下头,又点一下,“我每天都有空。”

温行云眉眼舒展开,像是松了一口气,瞥一眼范家的方向,轻声问:“那个女生呢?”

“她明早五点多的飞机就走了。”

范里说完,觉得这语气不太对,加一句:“那时候我还在睡觉,都没办法送她。”

“啊……好辛苦。”温行云轻轻点头,“那我们明天一起去F市好不好?”

“好。去哪儿?”

范里不假思索,就算是温行云要他出国他都没意见,何况是仅一小时车程的邻市……虽然是家乡。

“去植物园,野餐,可以吗?”

“可以。”

“明天我再找你?”

“嗯。”

从电梯门外走回自己家的短短一段路,范里再次体会到了踩在云上一样的感觉。

天上掉馅饼,似真似幻。

至于之前有过的小疑惑小困扰,暂时不想去想。

回家后,看见林小碗蹲在收拾好的行李箱边看手机。手机灯光映着一张秀丽的脸,脸上情绪不明,似乎很复杂。

听到范里脚步声靠近,她抬起头,对他说:“我们工作室要搬到大理了。”

范里陪她蹲下,“大理是个好地方。”

林小碗叹了一口气,“是啊,可是我就不能经常来找你玩了。”

“呃……”范里望着她箱子里的单反发呆,人有点魂游天外,对她说的话并没有很在意。

“范里。”林小碗忽然侧转了身体,正对着他说话,还煞有介事地叫了声他名字。

“什么?”范里抬头看她,神色迷茫。

“我才发现你长得很好看。”林小碗笑了一下。

“……”

“憨憨的。”

“……”范里眼神复杂,心情也复杂。

“就是这个表情!跟小时候一样!”林小碗开心得拍了下手,“憨憨的清纯,特别可爱。”

范里站起来,低声嘟囔:“什么鬼形容。”

“是真的。”林小碗也站起来,微抬头仰视他,眼中笑意淡去,认真起来,“你在温行云身边的时候都很和谐。”

范里抿了抿嘴,无言可对。

两人之间有短暂的安静。

然后,林小碗惆怅地说:“我明天一大早就走了,都没有时间跟你出去玩。”

范里轻轻拍一下她的肩膀,叮嘱:“你……注意安全。”

林小碗目光落在他拍过来的那只手上,轻轻说:“我们还能再联系吗?”

范里一愣,“当然。”

这个回答是标准回答。

却不是真实回答。

夜深了。

范里裹着被子睡在客厅沙发上。

林小碗睡在卧室里,他新买的隐藏式抽屉型小床上。

她应该睡熟了,他还醒着。

他想到过去的很多年里,小学毕业、中学毕业、大学毕业、实习结束、从公司离职,每次和当时认识的朋友分别时,对方都会类似地对他说一句:以后也要保持联系啊。

而他的回答总是:当然。

语气和表情都是认真的,可是内心里,不用刻意想,也知道以后会怎样。

他好相处,很少拒绝人,可是他被动,不会主动联系人,等距离一远,他的被动在别人眼里就成了冷淡。

时间久了,曾经再熟悉的朋友也变成了基本上不会再点开的微信好友头像。

尽管不是不想点开。

他想起温行云说在卖房子时的时候。

当时,他吓了一跳,但没想自己为什么吓成那样。

现在忽然明白了。

因为以自己这种性格来看,如果温行云搬走,而他并没有跟到下一栋豪宅去的财力,那么他们很快就会逐渐淡化联系……最后,又回到陌生人的关系。

那么,需要主动一点吗。

还是算了,就目前来看,有求必应就够了。

他找他的时候他都在,这就是他能做到的最大的主动了。

他想要的,只是尽可能长久一点的,友谊。

想法是这么保守没错……

可是睡在人睡过的沙发上,枕着人枕过的枕头,裹着人裹过的被子,手里还抱着一个暖水包……

范里的全身都开始慢慢发热。

因侧躺而挨蹭着枕头的脸颊都有一点烧起来了,手心里和背后也在不断渗出细汗。

脑海中有一副挥之不去的景象——

那天早晨他起床后,来到沙发边,温行云还睡着,也是侧躺,但睡姿不好,双手放在了被子外面,墨绿的睡衣领口斜斜敞开,露出雪白的一小片胸口,和漂亮的左侧锁骨。

当时,他不由自主地伸手靠近,差点触碰到时才惊醒,改为轻轻抬起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然后再把被子小心掖好。

范里忽然在被子里蜷起身体。

静止十几秒后,他掀开被子,起身走去餐厅,打开冰箱,拿出一杯冰水,一口喝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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