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秦玉霜心里滋味更难受,她知道商枝是安慰她。

她拿着筷子,将商枝动过的菜,全都吃一遍,泪水掉下来。

商枝拿着药膏,站在门口,看着一边吃一边哭的秦玉霜,心中很无奈。这一桌子的菜对她来说是很难吃,但是难得的是心意,她从中吃到母亲的味道。

秦玉霜见商枝又回来了,狼狈的将泪水擦干净,“你……你怎么又来了?”

商枝静默不语,坐在秦玉霜身侧,抓着她的手,看着上面烫红的水泡,认真的给她上药。

秦玉霜止住的泪水又滚落下来,她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期盼。

枝枝总有一日会认她?

用完晚饭,商枝担心苏越的情况,便留宿在将军府。

薛慎之来将军府找商枝,秦老将军感激薛慎之出谋划策,留下他一起住下,厢房却不是在商枝旁边,而是一个在外院,一个在内院,将他们分隔开。

薛慎之并未在意,看着双手靠在背后,悠然离开的秦老将军,有些失笑。

半夜里,将军府后院一间院子突然亮起灯,紧接着其他主院的灯紧跟着亮起来。

玲珑脚步急促,敲响商枝的房门,“小姐,小姐,不好了!二少爷发高烧,皮肤滚烫,脸色发绀!”

商枝陡然惊醒过来,一听苏越发烧,立即翻身下床,心情顿时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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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一百二十九章 薛慎之有女婿的风采

商枝无法准确的估量苏越究竟烧到多高,触碰他的脖子与额头,按照经验估算,最少有三十九度以上。

他的脉像细沉,面色苍白,印堂色青,口唇发绀,神识朦胧,呼吸困难,病情算是有点严重。

商枝拿一把剪刀,将缠绕伤口的绷带剪开,果然伤口红肿,这是感染引起的高热。

商枝将手过一遍酒,用冷却的开水洗一遍,将消毒好的锋利匕首,清除伤口周边坏死组织,再将活血生肌膏涂抹上去,取蒲公英、金银花、板蓝根、大叶青抗炎症的药,煎熬给苏越服下。

推拿会将苏越的伤口崩裂,商枝采取针灸给他退热。

商枝取太阳、督、少阳、阳明等穴,用银针刺一点五寸,留一刻钟,再针刺风池、风府、肺俞,曲池,留两刻钟,又开一副退热药,让人煎熬喂苏越服下去。

两副药灌下去,不一会儿,苏越身上冒出细密的汗水。

商枝用温水给他擦身,发出一身大汗之后,高热退下来,商枝松一口气,让人将他湿透的衣裳立即换下来,保持身上干爽。

秦老夫人看着商枝满面倦色,心疼握着她的手,询问道:“你二哥情况如何了?”

“暂时退下高烧,还在持续低热中。等他伤口愈合后,高热自然会好。”商枝手掌贴着苏越的脖子,依旧有低热。

“有大碍吗?”秦老夫人看着苏越了无生气躺在床上,心脏隐隐作痛。

这个孩子向来不与秦玉霜亲厚,在她面前倒是孝顺,只是性子有些急躁,并无坏心。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究竟有多大的仇怨,苏锦瑟要动手杀最疼爱她的二哥?

只怕苏越心里很难过吧?

商枝摇了摇头,她心里也没有把握,担心会感染心性内膜炎,问题就十分凶险了。

秦老夫人见商枝心里也没底,心里难受,守在苏越身边一会,便去祠堂里给苏越祈福。

秦玉霜一直安静地坐在苏越身边,她看着手臂上的伤口,“你说越儿手臂的筋脉损伤,等他好起来之后,这手会恢复得如他未受伤前一般灵活吗?”

商枝看着秦玉霜说起苏越伤好之后的事情,心知她不愿面对苏越有可能好不了的事实。

商枝顺应着秦玉霜想听的话说,“需要锻炼,最后会恢复。”

“那就好,他最爱舞刀弄枪,如果手伤着,他该会很难过。”秦玉霜唇边露出一抹浅浅地笑容,拿着帕子打湿稍稍拧干,为苏越擦脸,“在秦家这一段时间,我仔细想过,无论是易儿、越儿还是你,我都未尽到母亲的责任,莫怪他们与我不亲近。你们如今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已经不需要母亲这个角色,我就算想要弥补你们,也不知该从何处做起,唯一能做的便是不成为你们的负担,便是为你们做得最好的一件事。”

商枝被秦玉霜脸上释然的笑给刺痛,她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商枝方才道:“哪有人不需要母亲的,越是长大,才越希望能够得到家人的理解与温暖,更何况,他已经等你的爱太久了。”

秦玉霜神色恍惚,呢喃道:“是吗?”

她还能有弥补的机会?

商枝望着朦胧灯火下,素衣素颜依旧容光逼人的秦玉霜,静静地坐在床榻边,宛如无风的午后绽放地娇艳花瓣,娇嫩柔弱地不经风霜。

她能够想得通透,想必已经有所明悟。

“苏越对你冷漠,与你不亲近,他心中十分在意你,你若是对他好一点,总会得到他的谅解。”商枝宽慰秦玉霜。

秦玉霜抬头看向商枝,“你呢?”

商枝抿紧唇,一时无言。

秦玉霜是她的生母,是突然冒出来的,并没有多少的感情。而感情是需要慢慢相处出来,她们相识的时间并不长,即便有感情又能深厚到哪里去?

秦玉霜轻轻柔柔地说道:“你们都是我的孩子,这世间没有什么能够割断血脉亲缘,我相信你们早晚有一日,都会回到我的身边。”

商枝怔愣住,就听到秦玉霜道:“夜色深重,你明日还要照看越儿,这里有我守着,你先回去休息。”

沉默半晌,商枝心中发涩道:“好。”

她转身走出屋子,冷风拂面,她有些迟钝的大脑顿时清醒过来,望着天空中一轮冷月,她心中思绪一片纷乱。

薛慎之肩上披着青色披风,站在庭院里等候商枝,见她出来望着天空出神,便知是秦玉霜说了一些扰乱她心神的话。

上前几步,薛慎之握着商枝的手,一片冰凉,解下披风裹在商枝身上,“日渐冷了,你穿得太少,小心着凉。”

商枝拉回思绪,她扑进薛慎之的怀中,张口唤一声,“慎之。”唇瓣动了动,却是没有再开口说话。

薛慎之见商枝状态不对,拦腰将她抱回厢房,将她放在床榻上,商枝却是不肯松手,她的脸贴在薛慎之胸膛中蹭了蹭,“别走。”

薛慎之褪下鞋袜,解开外衫,躺在她的身侧,注视着她有些茫然的面容,温声道:“你不知道该怎么好,苏越为你而受伤,你出手相救,说要原谅他,但是他出手伤龚星辰那一剑,是扎进你心中一根刺,你无法释怀。”

商枝抱得更紧了。

薛慎之下颔抵在她的头顶,抚摸着她的青丝,“不必刻意去开解心结,顺其自然。你不原谅他,有你的道理,无人能够责怪你。”

商枝瓮声瓮气地‘嗯’一声。

“睡吧。”薛慎之拍了拍她的后背。

商枝在薛慎之的轻哄下,疲倦地睡了过去。

薛慎之拉高被子盖在她的胸口,穿上鞋袜与外衫,拉开门走出屋子,就看见秦老将军鼓着眼珠子瞪他。

“秦老,我有话与你说。”薛慎之毫不畏惧秦老将军的威严,让他去前院。

秦老将军看着薛慎之的背影,啐道:“臭小子!”跟着他去了前院。

薛慎之与秦老将军说了一盏茶的时辰,随后起身离开,秦老将军靠在椅背上,神色沧桑。

不知道过去多久,他重重叹息,摸一把脸,回到后院,看见秦老夫人刚刚泡好脚,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秦老夫人见秦老将军神色不对,随口问一句,“又出什么事儿了?”

秦老将军幽幽道:“枝枝心思敏感,我们对她来说就是凭空出现的陌生人,她需要时间才能够接纳我们。她的心肠软,我们对她逼得太紧,她又没法做出回应,在心里和自己较劲,太为难这孩子。你明日劝劝霜儿,顺其自然。若是有亲缘在,枝枝早晚是咱们秦家的人,不必操之过急。”

秦老夫人侧躺在床上,久久没有说话。

——

嘉郡王府。

嘉郡王从曾家离开后,心里对薛慎之的印象很好。

他回到府中,难得有兴致的与嘉郡王妃提一句,“我今日在曾府见到一个后生,谈吐不凡,才华斐然。在他身上,我倒是看见了当年珩儿的风采。不知为何,对他倒是觉得很亲近,许是我已经老了。”

想到当年风华绝艳的李玉珩,眼底流露出惋惜与哀痛。他已经许久不曾想起当年的事情,不知为何今日见到薛慎之的刹那,勾起他深埋在心底最深处的记忆,悲恸的哀伤令他觉得苍凉。

嘉郡王妃听嘉郡王提起女婿,眼底浮现一丝哀伤,“是啊,我们都老了,过去有二十多年。”如今想起来,依旧觉得仿若在昨日一般。每次提及都是揭开心口的伤疤,血肉模糊。

嘉郡王脱下披风,净手后,坐在嘉郡王妃面前道:“若是宁雅的孩子顺利生下来,倒是与他一般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嘉郡王妃猛地抬头看向嘉郡王,她几乎忍不住想,会不会是雅雅生下的孩子,可她及时恢复神智,觉得十分可笑。她可是亲眼看见雅雅的遗体,她肚子里的孩子也与她一同消逝,根本就不可能生下来。

嘉郡王觉得老伴太过沉浸在当年的创伤中走不出来,这些年苍老得太快,他提议道:“明日我带你去见一见这个孩子。”

第一卷 第一百三十章 张涵嫣身亡,他是我们家孩子

商枝醒来,身边的床铺已经凉了,她怔愣一下,慢慢爬起来。

她看见床边叠放着的衣物,暖心一笑,拿着衣裳穿好。

守在屋外的玲珑,听到屋子里的动静,她去打热水敲门进来,准备服侍商枝洗漱。转念想到秦老夫人的吩咐,她往后退一步,让商枝自己来。

商枝敏锐的觉察到玲珑的转变,见玲珑没有上前服侍她,心中舒一口气。

洗漱后,玲珑端来早饭。

早饭很家常,一屉小笼包,一碗碧粳粥,一小碟咸菜。

商枝不紧不慢用完早饭,去看苏越。

玲珑看着早饭全都吃完了,脸上堆着笑,看来小姐很喜欢家常菜。

苏越的低烧不曾降下去,反而越烧越高。

商枝感受到掌心下有点烫手的温度,询问一旁守着的秦玉霜,“药按时喂了吗?”

秦玉霜满面忧色,“喂了,喝下大半碗。”

商枝点头,给苏越重新换药,看着伤口不再红得厉害,重新包扎起来,给他继续针灸。

“一直烧,会缺失水份,多喂他喝温水。”

秦玉霜连忙记下,“好。”

商枝将湿帕子拧得半干,敷在苏越的额头上,拿烈酒兑水,给苏越擦身退热。

半个时辰忙活下来,商枝摸着不怎么烫的皮肤,皱紧眉头,看着苏越猩红的唇瓣,显然解表热后,他还在烧内热,没有温度测量器,商枝没法感知到苏越内热多高,只得开一副降内热的药方子,煎煮后喂苏越服下。

退热有一个过程,反复几日后,若是能够控制便无大碍。

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养好苏越的伤,降下高热。

秦玉霜递给商枝一方帕子。

商枝接过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对秦玉霜道:“看顾好他,我得进宫见文贵妃。”

秦玉霜担忧道:“文贵妃找你做什么?”

“治病。”商枝将药箱收拾好,挎在肩膀上。

秦玉霜张了张嘴,想要再说什么,记起母亲的话,欲言又止。

商枝心里悄悄松一口气。

她出府,经过小径的时候,听到一道尖细地嗓音响起,“相公,今后霜妹与苏越住在秦家吗?还有那个什么商枝,你说她到底心里怎么想的?爹娘对她巴心巴肺,恨不得将心肝都掏出来捧到她面前,她偏不肯与咱们相认,难道将军府比不得她在乡下的破宅子?”

柳氏看着秦老将军与秦老夫人对商枝的讨好,心里不顺心,她的儿子可没有这份待遇。心里冷哼一声,不相认倒也好,她也还嫌有个让她丢脸的外甥女呢!

只是想起秦玉霜和离住在秦家,她心里不得劲,“霜妹毕竟是出嫁女,身边还有一个儿子,不如在外给她置办一栋两进的宅子?”

“住口!”秦景骁厉声呵斥柳氏,“霜儿是秦家的女儿,住在秦家名正言顺,秦家也养得起他们。商枝不与我们相认,足以说明她的品行,不会因为久贫乍富对爹娘殷情。我们是贫是富,对她来说暂时都是陌生人。你做为舅母,更应该拿出长辈的宽容。”

柳氏脸色难看,她拧紧手中的帕子,暗骂秦景骁莽夫,他如何能懂后宅之事?

秦玉霜带着苏越、商枝住进秦家,他们娶妻出嫁,出的聘礼与嫁妆不得从秦家出?多出一份,她们二房便少得一份!

柳氏看着高大壮硕,英挺俊朗的秦景骁,除了行军打仗,一身蛮力,就是个榆木脑袋。

“男子三妻四妾很正常,妹夫只在外有张涵嫣一个女人,这都一大把年纪了,瞎折腾什么?苏易、苏越马上要说亲,苏家闹成这样,能娶到好妻子?妹夫如今不肯签和离书,他心中是有霜妹,不如好好劝劝……”柳氏被秦景骁瞪着说不下去,咽一咽口水道:“你……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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