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翻出破药罐子,煎好药,准备扶着狗娃喂下去。

“等等!”林三娘一个激灵,盯着商枝手里那碗药,“狗娃好一点了,可以不喝药吗?”

酒精退热法起到作用,狗娃发出一身汗,烧已经退下来。

“那只治标不治本,等狗娃好了之后,还要另外吃几副药调理身体。”商枝语气不急不慢,清清冷冷,却奇异的带着令人信服的感觉。

林三娘闻言色变,商枝那一碗药在她眼中犹如洪水猛兽,她坚决不肯让狗娃吃。

陈四知道林三娘的心结,他也知道陈二叔的一些内幕,拉着林三娘背转过身,压低声音:“丫头当初不肯给陈二叔治病,直言了当说治不好。陈二叔逼她救命,立下字据,医死了不怨她。”陈二叔那一脉面上不怨,心底恨毒了商枝,可是结了仇,怪商枝害死陈二叔。

“三娘,如果不是丫头坚持,狗娃只能等死,到这一步,我们不应该怀疑她,得相信她的能力。她一定会治好狗娃!”最后一句话,加重几分语气,不知在说服林三娘,还是他自己。

林三娘仍然迟疑,犹豫的看向商枝,她目光十分平和,眼底的坚毅令她动容。

一咬牙,林三娘点头。

商枝松一口气,幸好林三娘愿意配合。

她坐在炕边,扶着狗娃半靠在身上喂药。

李大仙全程围观,从最开始的不以为然,到商枝娴熟的抓药,越看眸色越深,脸色越难看。这一个方子是麻黄汤,是对症的,有发汗解表,宣肺平喘的功效。说明她精通药理,根本就不是一个略通皮毛的丫头片子!

他见狗娃发出一身汗,忍不住上前号脉,瞠目结舌!

这……这不可能!

还未用药,只是推拿,刮痧,病情就转危为安!

哪有这等大神通?!

“你用了什么法子?”李大仙迫切的问道。

他不相信商枝只是用了这个简单的手法便能治好狗娃,一定是张老头留下灵丹妙药,才让这死丫头给化险为夷!

“穴位推拿和刮痧都能疏通堵塞经脉,酒精有退热的功效,经脉疏通,退热了,狗娃的病情自然会有好转。”商枝给狗娃灌下一碗药,打来热水给他擦身,换上一身干爽的衣裳。

“不可能!”

商枝冷冷的瞥他一眼。

李大仙心口一滞,回过神来,脸色憋涨得通红,愈加气愤!他居然被一个丫头片子给震慑住。

“你以为退热就治好了吗?我告诉你,仅凭这几味药根本没用!”他冷哼一声:“你实话实说,是不是用了其他有奇效的药?小小年纪这般心浮气躁,急功近利,只会害苦你自己。”然后,脸色一缓:“你说说给他吃了什么丸药?我给你参谋参谋,好做补救。”

商枝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想要骗得伤寒的药方。

她都已经说了,可他不信。

“我之前不明白为什么你收钱比我师父便宜,仍然无人找你治病,现在算是明白了。”商枝看着他拉下来的脸,勾了勾唇,“还有,就算我告诉你了,以你的能力,也帮不上我的忙。”

“你!”李大仙气得吐血,脸色铁青,虚指着商枝,“好好好!我等着你大显神通,让狗娃活蹦乱跳!”然后丢下一句走着瞧,气冲冲的离开。

陈四道:“丫头,你别听李大仙的话。能保住狗娃一条命,我们就很感激你。”活蹦乱跳……他们不敢奢望。

商枝根本没把李大仙放在心上,她向来只会用实力打脸。

她摇了摇头,“狗娃暂时不烧了,之后还会反复几次。白酒擦身不能常用,再烧起来用绢布沾井水敷额头或者脖颈两侧退热。”商枝交代清楚,然后将包好的几幅药给林三娘,一日两次煎服。

林三娘眼见狗娃安静的入睡,不喊疼,也不抽搐,紧绷的神经松懈,整个人快要虚脱了。她靠着墙壁,拿着手里的药,感激道:“商枝,婶对不住你,误会你了!狗娃是婶的命,对你说的不中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处变不惊的商枝,她周身宁静淡雅的气质,还有清澈坚定的眼睛,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坚信商枝一定会治好狗娃。明明以前的商枝不是这样的,就像是变了一个人。然后又觉得自己是多想了,甩掉了这个念头,想起自己之前干的浑事,面上臊得慌。

商枝脸上露出淡淡的浅笑:“狗娃也算我看着长大,我也不希望他有事。”

送走陈四他们,商枝精疲力尽,就着一桶温水洗澡,筋骨舒畅了,可肚子更饿了!

第一卷 第三章 友好邻居

商枝勒紧裤腰带。

做梦都想不到有一天,她要捆紧肚皮防饿。

前世春风得意,风光无限。

今生……不提也罢。

太凄凄惨惨戚戚。

如今正值春季,山里野菜多,商枝扛着锄头挖一些野菜回来填肚子。

门口放着一个碗,里面两个巴掌大的糠饼。

除了陈四一家,没有人会给她送吃的。

商枝饿得不想动,她丢下锄头、菜篮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一张饼往嘴里塞。

又干又硬,硌牙,粗粝得拉喉咙。

难以下咽。

她向来重口腹之欲,为了营养搭配,又不失美味,她自己下厨练就一手好厨艺,养叼了嘴,寻常食物更难入口。

看着手里半张硬邦邦的糠饼,叹一口气,就着水往嘴里送。

目光炯炯有神,充满斗志。

不为别的,就算为一口热乎饭,她也要出人头地!

薛慎之从镇上回来,一眼望见蹲在地上一边吃饼一边拿着石头在地上划拉,嘴里念念有词的商枝,眸光淡淡,视线落在地上的字,眉心一蹙。她将佛跳脚的食材与步骤,色泽、香味、口感详尽的列出来,只看一眼,脑海中便能勾画出一碗色香味俱全的佛跳脚,满口生津。

商枝垂涎的口水横流,不用喝水也能用口水配着糠饼下肚,香喷喷地吃完一张饼。

她扔掉石头,站起身,看着前面的少年,青眉绛唇,清隽秀雅,一双墨黑的瞳孔,清冷寡淡的像是覆盖着一层冰。只是苍白的脸上带着病容,颀长的身姿清瘦羸弱,因而消减了他眼底的冷冽。

商枝移开视线,目光瞥见他手里提着的篮子里,掀开一角的布露出里面雪白的馒头,她吸吸鼻子,还闻到肉的香味。

她舔了舔唇,想说给他治病,不用给银子,换一个馒头,两块肉吃。

还没有张口,少年微微抿着薄唇,缓步走向隔壁的屋子。

“小哥,你体弱多病,身染沉疴,我替你治病,不用给银钱,换你的……”商枝见他侧头望来,被他盯得舌头打结,手指指着他的篮子,“……馒头。”

薛慎之很意外,她主动与他搭话,给他治病,就是为了一个馒头?

“不必。”

薛慎之进屋,顺手关门。

商枝愣了愣,听到屋子里隐隐带着压抑的咳嗽声,突然一个激灵,她记起少年是谁了!

薛慎之!

比起原主的臭名声,薛慎之也不遑多让,他是克父克母的天煞孤星。薛许氏生产的时候,薛父去请稳婆摔断腿,薛许氏难产差点没命,虽然是最小的儿子,却不得薛许氏喜欢,可是薛慎之却是天赋奇才,刮风下雨,无论天气多恶劣,他都缩在私塾外听课,惹得薛秀才怜惜,免了束脩让他进去念书。

八岁那一年他下场,童试县试、府试均是第一,知县曾言:少年俊杰,将来必堪大用!

薛许氏对薛慎之的态度缓和,在院试前却又出了意外,薛慎之失足落水,大哥薛大虎下河救他溺死,而薛慎之也坏了身子骨,病痛缠身,下不得床,更别提参加院试。

薛许氏更是对他恨之入骨,将他这丧门星赶出来。

这些年,薛慎之因为身体缘故,止步童生。

当初多么惊才绝艳,便有多令人扼腕叹息。

本来他与原主只是邻居,并无往来,直到两年前薛父腿疾发作,薛许氏请张老头给薛父治病,打起了原主的主意,让原主与薛慎之结亲,便能免了治病的钱。而且薛慎之成了张老头的徒女婿,那肯定得免费给薛慎之治病,等他好了能考个秀才回来,也能给家里添进项。

薛许氏算盘打得精,好处占尽,却不肯出银子给薛慎之治病,可她的算盘注定得落空。

原主对薛慎之克亲的名声敬而远之,又嫌弃他是个病恹恹的穷酸书生,从来不正眼瞧他,哪里会答应嫁给他?

拒绝这门亲事后,转身原主攀里正的次子贺平章,出言讽刺过薛慎之几回。

抬头不见低头见,原主把事儿做绝了。

商枝抓了抓头发,心里头气闷,难怪薛慎之方才眼神古怪,原来还有这么一场官司呢!

想到自己方才腆着脸提给他治病换馒头,指不定在薛慎之心里,她有多臭不要脸!

心累的提起竹篮子进屋,卷起袖子,把角落里乱成一堆的药材整理好,然后又在墙角挖出张老头的破箱子。

破箱子里一卷一卷的手札整齐叠放,这是张老头毕生的心血,里面记载的是他行医案例的精髓。他临终前说:“为师知你志不在此,对医术并不热爱。为师不逼迫你,你若没有悬壶济世的决心,莫要把箱子打开。今后若有合适的人,你替我收下他做弟子继承衣钵。”

原主知道自己吃不得苦,对医术也没甚天赋,便一直记着给张老头找一个徒弟,遵守诺言没有动这一口箱子。

而今不同了,商枝符合张老头的条件,便不会浪费他的一片苦心!替他完成未完成的宏愿!

弘扬医术,救死扶伤!

商枝苦笑一下,这心愿看似简单,可若要完成却并非这般轻易。而自己现在的处境,连填饱肚子都成问题。

只能一步一步来,治好狗娃,扭转自己的形象,然后再做下一步打算。

她席地而坐,拿出一卷手札,认真细致的翻看,越看越惊喜,不知不觉沉浸在见解独到的疑难杂症的案例中,直到一本看完,意犹未尽,实在是太精妙了,让她受益匪浅!

天色已经暗下来,商枝揉了揉酸痛的脖颈,将手札放回去,看着底下的布包,她展开麻布,里面是一套金针。

金针……

商枝若有所思,看来张老头隐瞒了不少的事情,他若只是一个游医,如何会有这般贵重的金针?而这些手札也同样是用上等的澄心纸。

叩叩——

门板被敲响,商枝收敛思绪,将东西都收拾好,方才去开门。

门口没有人,只有地上放着一个碗,两个馒头,几块腌肉。

------题外话------

小仙女们,快快给阿绫收藏咩,么么哒~

第一卷 第四章 失约退亲

商枝心中百味杂陈。

薛慎之的处境比她没得好,原主对他做的事情,他记恨都可以。可他却是以德报怨,竟匀出一份馒头和腌肉给她。

细面馒头就是村长家也不常吃,更别提这更难得的肉了。

商枝唇角微弯,望一眼隔壁紧闭的门,收下馒头,记下他这一份恩情。

“咳咳……咳……”

薛慎之的咳嗽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商枝皱紧眉头,她拿了他的馒头,就得履约给他治病。

这般想着,商枝便将这件事放在心上。第二日将碗放在他门口,背着竹篓和锄头上山采药。

她忙着凑齐给薛慎之镇咳的药材,丝毫不知道,她医治狗娃的事儿已经传遍整个杏花村。

那一天村民等在门外,李大仙从屋里出来时被围着追问,他在商枝跟前受了气,当即没好气说:“我等着她践约!”

大伙儿心知肚明,李大仙等着商枝收拾包袱滚蛋呢!

这么一说,是治不好?

得了准信儿,也便散了,谁都不是闲人,还得干活。

之后又见陈四与林三娘闭门不出,更加确信狗娃是不行了。

消息传到里正耳朵里,面色多了几分凝重。

邓氏一边剁猪食,一边碎碎念,满腹怨气,“我说了商枝那死丫头配不上平章,你偏不听,给两人订亲。张老头作古只剩下她这一口人,将来平章可是要做官的,她帮不上忙且不说,使劲儿拖后腿。医死人了,就该认清楚本份,别再瞎折腾,她偏不省心将狗娃给医死!”连带着他们贺家也遭人指点。

‘嘭’地一声,邓氏将菜刀插进砧板上,撂下话。

“退亲!今儿就去把亲事退了!”

贺平章这回下场,十拿九稳,必然是个秀才!

谁缺心眼才会让秀才老爷娶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女?

别人她管不着,她的儿子就得找一个得力的岳家!

贺里正嘴里发苦,谁知道会闹成这样?

他结下这门亲事,完全是看在张老头的份上。

他的身份可不是单单一个游医这般简单,他亲眼瞧见知府大人在他面前毕恭毕敬。

知府啊,就算是知县,也不是他能高攀上的人。

谁知还未借用上张老头的势力给平章铺路,他就死了。好处没得到,反而沾惹一身腥。

就算邓氏不提,他也会想法子将亲事退了。

而这一回,可是送上门的机会。

“她医死陈二叔发誓不会再行医,如今她不但行医,又再医死人,违背了誓约。我们退亲,她也不能说咱们欺负她这个孤女。”村长抽一口旱烟,云遮雾绕,看不清楚他的神色,“你明日带着婚书去。”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