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这……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药田生机盎然,绿油油一片,全都活下来,而且长势很好!

她觉得荒唐的那个念头又开始涌现,难道只要有一线生机,经过她的手都能种活?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火热,看着自己的手,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但是经历过时空穿越,借尸还魂,似乎没有什么事情是不可能的!

在路边挖出一颗快要枯死的青草,急忙往家里赶,特地找出空竹筒,随便装上普通的泥土,栽种好枯草,浇好水,放在屋檐下。

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心情激动,她如果真的能‘妙手回春’,根本不用愁生计!

第一卷 第四十一章 不安好心

次日一早。

商枝起床,第一时间去看屋檐下的那棵草。

叶子蔫黄,芯子却抽出一点微小的绿芽。

商枝呼吸都屏住了,她以为自己看花眼,使劲揉一揉眼睛,那一点蕴含生机的绿芽被晨露包裹着。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商枝激动的快要跳起来,手指抑制不住的颤抖。

商枝冷静下来,理智回笼,手指蜷缩,握成拳头。她若有回春之术,于她来说利弊共存。

她不但不能轻易的显露,还得小心谨慎的隐藏。

怀璧其罪,她懂这个道理。

得到验证,商枝把枯草处理了。早饭用昨晚剩下的冷饭冷菜,回锅炒热了,草草吃完,背着药苗种子,手里提着一桶水上山。

已经有乡邻等着,见到商枝来了,站起来和她打招呼。

“商丫头,今天咋来迟了?贺家置办酒席庆贺贺平章考中秀才,下午酉时开席,你好些婶子上门帮忙干活,只有我们几个婶和叔帮你种药苗,到时候我们还得去吃酒席,会早早的收工,估摸着明天还要半天功夫才能种完。”

李大婶竹筒倒豆子,噼里啪啦一通说完,意识到商枝和贺家有旧怨,抿着嘴,斜眼瞅商枝,见她没有变脸悄悄松口气。

李大婶想多了,贺平章对商枝来说就是路人甲。

她笑脸盈盈,“辛苦各位叔婶了!”

刘大婶、李大婶和林三娘之外,还有几位眼生的妇人,陈族长家两个媳妇也来了。

男人倒是都来了,干活手脚很利落。

商枝告诉他们怎么种药苗之后,站得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种,只不过不是像他们挨着一片种上去,她是东一个坑,西一个坑的种。就算到时候发现长得很好,也不会特别打眼,让人起疑。

别人不一定往这一边想,商枝决定谨慎起见!

一上午干下来,商枝腰都快断了,手臂擦擦额头上的汗,“叔婶,你们都歇一歇,喝口水。”

水桶边上挂着竹筒,桶上盖着竹篾编的四方小席子,免得灰尘落叶掉进去。

刘大婶捶着腰站直身体,揭开竹席,拿着竹筒舀一点水冲洗,再舀半竹筒水喝了几口。

林三娘接过刘大婶用完的竹筒,舀水冲一下刘大婶喝过的地方,再舀水喝。

其他乡邻也不介意,都是这样排队喝水。

刘大婶拉着商枝站在一边,感激的说道:“商丫头,婶都不知道该说啥好!你教茶花包饺子,她昨儿就租了牛车把东西拉到镇上,在码头摆摊,摆了一天挣了五六十文,一个月下来得有不少。咱们种地,不知道要多久才能挣那么多银钱。我算过了,这片山酉时收工,会剩下一小半没有种完。明天就不请他们干活,婶帮你把活一起干了,不用结算工钱,就当是茶花交的师傅钱。”

茶花脑瓜子灵活,码头上都是干力气活的工人,肚子饿得快。她包的饺子馅足又便宜,里面加了剁碎的肉糜,又鲜又香,两文钱十个,按照商枝教的法子,熬了一锅稀稀拉拉的米汤,买了饺子的客人随便喝,管饱。

这样一来,虽然是新摆的摊子,生意比其他的要好。

扣除本钱还挣了二十文钱呢!

几十文钱一斤肉,寻常百姓哪里吃得起?一个月难得沾一点荤腥。其他摊子上就是一两块骨头熬汤,下的素挂面。要肉要加蛋可以,得加钱。

茶花的摊子二文钱就能尝到肉腥,手艺又好,生意好在意料之中。只是这样下去,肯定挣不了几个钱,她就蹲守在肉铺子边上,等屠夫收工了,她只用一半的价钱买剩下的肉,湃在井里,第二天调馅。肉不如当天的新鲜,可对他们来说已经很满足。

商枝道:“一码归一码。茶花争气,我只管教,生意是她自己钻营出来,我不敢居功。而且现在正是芒种,大伙都忙,剩下的我一个人能干完。”

她种的药大部分都是止血的药草,小部分调制膏药和药丸。

救下秦景凌的时候,就有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形。

她才会包下山地大范围种药。

中饭依旧在商枝家吃,酉时前一刻,商枝让乡邻收工。

大伙赶紧回屋里收拾干净,去贺家。

商枝未收到邀请,留在家中,盖起小鸡窝。

她住的这间屋子和薛慎之的那一间原来是一户人家的。周围用竹篱笆围起来,之前住的那户人家只生了一个儿子,在县里跑堂做了掌柜之后,将他们接出去享福。破败的屋子就空出来,被张老头给买下来,修补过两回,算不得好,能够遮风避雨。

薛慎之算起来还是张老头收留的,匀出一间屋子给他住,才有了安身地。

商枝在院里一棵桂花树下的角落里,圈一小块地养鸡。她搬来石头堆砌起来,像土灶一样,外面糊上泥巴,之后用干稻草捆结实,铺盖在上面防晒遮雨。剩下的一点干稻草,剪断两截,铺散在里面,晚上小鸡仔可以睡在里面不会冷。

“商枝姐,你在家吗?”茶花站在院外朝屋里喊,她特地带着两小包点心上门,看见商枝蹲在地上像是在砌土灶,走近了听见鸡叫声。惊讶道:“商枝姐,你养鸡吗?它们晚上睡这里面?”

“是啊!家里没地方给它们搭窝。”商枝已经弄好了,丑是丑了点,大体还算满意。

她把小鸡仔抓进去,又撒了些粟米。

这个节气容易得鸡瘟,商枝打算弄点仙人掌喂鸡吃,预防一下。

茶花震惊了!

“商枝姐,你每天都喂它们米吃吗?”养的太精贵了吧!

商枝不好意思的说道:“我忘了买糠,今天也没有剩饭剩菜,只能先喂点粟米。”

茶花笑道:“我晚上给你送一袋糠。”又把点心递给商枝,“商枝姐,这是我给你买的点心,特别好吃。这是我自己挣来的第一份银钱,我买来和你一起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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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枝知道她是感谢自己教她包饺子,没有矫情的推拒,“你不去吃酒席吗?”

“我才不去呢!贺里正家除了他媳妇胡氏,没有一个好人。吴婶在你菜里下药那一回,胡氏多嘴作证看见邓氏来过你家,回去后告状,贺平文关上门毒打胡氏一顿,今天都下不来床,被关在屋子里呢。”茶花很同情胡氏,里正家看着日子好过,但是那一家子可不好相处。当初胡氏嫁给贺平文,不少小姐妹羡慕嫉妒。

然后,又笑嘻嘻的说:“商枝姐,幸好你没有嫁给贺平章,你这样好的人,可不能让他糟蹋了!”

商枝很惊讶,当初原主和贺平章订亲,杏花村里未嫁的小姑娘没少给她脸色看,冷嘲热讽的。

贺平章是杏花村里小姑娘最中意的对象。

她故意问道:“他是秀才,谦和守礼,哪里不好了?”

茶花不屑的讽刺道:“那是他装出来的,他很小气,一点都不大度。嫉妒薛大哥念书比他强,背地里遇见薛大哥没少说风凉话。今日薛大哥从镇上回来,正好碰到贺平章,他把薛大哥请去吃酒席。与他一起的有不少同窗,他的老师也来了。这个时候请薛大哥吃酒席,我觉得他肯定没安好心。”

商枝面色一变,薛慎之回来了?

这时,邓氏站在院外,仿佛忘了两人之间的恩怨。一团和气的朝商枝喊道:“商丫头啊,席面快开了,你咋还在屋里?薛童生都从镇上来了,就等你一个人!”

第一卷 第四十二章 哑巴吃黄连

贺平章春风得意,被薛慎之压一头的阴影散去,扬眉吐气。

他邀请几个出身富贵学问不足的同窗,和授业恩师一同归家吃席面。

正好在村口碰见薛慎之,对薛慎之‘自甘堕落’去清河书院他早有耳闻。

如果是之前,他会对薛慎之多有避讳。如今情况大不相同,他早已是秀才老爷,薛慎之却还是一个童生!

而且荒废学业多年,又沦落到声名不显,落魄的清河书院,更加不足为惧。

短短一个照面,贺平章心里思绪翻涌,面上半点不显。他大度邀请薛慎之吃席面,“薛兄,今日我家中做酒席,你从镇上回来,一起去吃席面。”然后,他向薛慎之介绍自己的老师和同窗,“这是我的恩师周叔治周院长。谢安、刘贵才我的同窗。他是薛慎之薛童生,元晋三年县试案首。”

最后一句话是对周院长与几位同窗说的。

薛慎之拱手作揖,“周院长。”然后对两位同窗一一打招呼。

周院长自持身份,略略颔首,算作回应。

谢安和刘贵才挑眉,谢安嗤笑道:“那位八岁的童生?”

“薛兄文采斐然,谢兄、刘兄可以与他切磋比试。”贺平章含笑道,这正是他邀请薛慎之的目的。

他们两个都是童生,而且学问在他之下。如果能打败薛慎之,往后别人也不会拿薛慎之与他作比较。

“是啊!久仰大名,能和薛童生切磋切磋,也算是我们的荣幸。当年可是儋州府盛传的神童,得过县太爷的赞誉。就算我输了,也算心服口服。”谢安挑衅道,眼底却是十分不屑。

刘贵才打圆场道:“薛兄,安弟还小,言行无状,你别和他计较。”

薛慎之捂嘴轻咳几声,苍白的脸颊沁出红晕,他看一眼谢安与刘贵才,两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前者长相斯文,言行轻佻。后者平和内敛,气度与心智却是远胜谢安和贺平章。

他那一句话,无论是有意无意,明面上是替他解围。暗中却是堵住了他的退路,若是不应约,就是徒有虚名,不及束发少年。

刘贵才见薛慎之注视他,歉疚笑了笑。

薛慎之做了个请的姿势,“周院长先行。”

周叔治率先离开,贺平章紧跟而去,谢安冷哼一声,只有刘贵才态度温和,朝薛慎之点了点头才走。

薛慎之抿着唇,望着一行人的身影,略微蹙眉。

谢安和贺平章有说有笑,不觉得刚才一幕有特别之处。刘贵才却想得深一点……方才他们提及切磋,周院长却不曾阻止。安仁书院与清河书院暗中较量,同样也是周叔治与邱令元的较量。而贺平章的提议,只怕正中周叔治心怀。

薛慎之不应或者输了,都是代表着清河书院输了。

无论是以他个人名义还是其他,周叔治都会将他当做清河书院的代表。

这一点薛慎之自然也想到了。

他唇边浮现一抹笑意,却是不及眼底,眸子里清泠泠地有些冻人的冷意。

薛慎之被贺平章刻意安排在谢安等人一桌。

还未走过去,就听到谢安轻蔑地说道:“贺兄,今后你就是秀才老爷了,和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过话说回来,真是替你委屈。什么人都拿来与你做比较,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够不够份儿!”

谢安的话说到贺平章心坎里,他心里舒畅。

“薛兄你别往心里去,谢兄就是直来直往的性子,你如今止步童生是因为身体的缘故,耽误你的举业。如今身体好转,下半年秋试一定会考中。”贺平章毫无诚意的说道,句句话,都是给薛慎之挖坑。

心里不无得意的想,他替薛慎之说出了借口,他荒废学业都能考中,岂不是更显出他才学?若是考不中,那就是空有名声的草包。

薛慎之轻笑道:“不急。一次考不中,两次三次总会考中。我定以贺兄为榜样。”

贺平章脸色青一阵红一阵,气怒交加。

谁都知道,贺平章考了六次才考中秀才。

薛慎之这话太埋汰人。

不过商枝却觉得很痛快!

几个人挤兑薛慎之,都不觉得丢脸,没必要给他们留脸面。

“别瞎胡说。你又没有父母兄嫂接济,哪有那么多银钱给你浪费?”商枝被请到薛慎之一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男女七岁不同席,她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混在男人堆里,像话吗?

贺平章一朝得志,心里有点飘,想看她和薛慎之的笑话,却不知道自己闹出个笑话。

她大大方方的在薛慎之身边坐下,一点都不扭捏。

周叔治皱紧眉头,有些不悦。

他最讲规矩,满桌男眷一个女子坐在这里,一点规矩都不懂!

“平章。”周叔治沉声唤道,看了商枝一眼。

贺平章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埋怨他娘不会做事。商枝来了就好,随便坐在哪里都好。居然安排在周院长一桌!

本来周院长应该坐在主席,只是等会薛慎之与他们切磋,便留在这一桌。

“商姑娘,你的位置不在这里。”贺平章涨红着脸,咬牙说道:“在隔壁女眷一桌。”

商枝惊讶道:“邓婶告诉我别的地方没有位置,让我坐在这里。”她沉默了一会,恍悟道:“原来你们没有安排我的席位,一开始不打算请我来啊?我就说嘛,你考上秀才回来就和我退亲,痛快的给我一两银钱,让我不要再和你纠缠。怎么会请我来吃席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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