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元晋帝大手一挥,“准了。”

皇后谢恩退下,乘坐马车去往豫王府。

马车停在豫王府门前,站在府门口候着的侍卫,立即上前,搬着木梯放在马车前,恭敬地立在一旁等候皇后步下马车,紧随在她的身后,一同入府。

“皇后娘娘,小心台阶。”侍卫提醒皇后。

皇后转过身,看向身姿高大挺拔的侍卫,面容英俊而硬朗,浑身散发出张狂又内敛的气息。这一点倒是与普通侍卫不同,让皇后多看他几眼。

一行人去往正院,豫王躺在床榻上,已经要将自己给逼疯。

“母后,您将商枝那贱人杀了吗?”唯一支撑豫王活下去的,便是杀了商枝报仇雪恨。可恨他满府的人,却无人为他所用!

这些部下,全都是供苏景年驱使。

一个残废竟是已经取代他的尊荣,豫王心中漫上悲凉,这一刻才明白苏景年在他身边,这么一些年,究竟干了什么!

豫王眼中尽是恶毒与狂怒之色,“还有苏景年!这个贱婢,他竟敢忤逆本王的命令!阻拦刺杀商枝,假意说是为本王好,他若为本王好,就该执行命令!不过本王养的一条狗,竟敢骑在本王的头上!”

皇后看着狂热偏激的豫王,心心念念,要将商枝置于死地!

“商枝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人,需要缓缓图之,切莫心急。听从苏景年的安排,他为你出生入死,只有他一个人是真心待你。”皇后垂泪道:“皇儿,你妹妹她走了,母后只剩下你一个孩子,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豫王已经听不进任何的劝告,听到皇后十分信任苏景年,怒吼道:“滚!你给我滚!”

皇后看着豫王不理解她的苦心,神色哀婉,她在这世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可却觉得心中悲凉,无一人是与她贴心相知的。皇帝与她并无夫妻之情,宝翎永逝,豫王一心只有仇恨,究竟是什么致使她沦落到这一种地步?

“皇后娘娘,请小心。”侍卫扶住皇后摇摇欲坠的身子。

皇后隔着朦胧的泪眼,回望着搀扶她的侍卫。

侍卫一触即离,跪在地上,为自己的冒犯请罪。

皇后这才发现,身边伺候的宫婢与内侍,并未跟随在她身边,只有这个在门口提醒她的侍卫。

看着他眼底一闪即逝的担忧与关切,皇后紧了紧手指,“起来吧,本宫不赐罪你。”

“属下谢皇后娘娘开恩。”侍卫谢恩。

“你在关心本宫?”皇后唇边浮现一抹冷嘲,“想要讨得本宫欢心,飞黄腾达?”

侍卫面色僵硬,沉默许久,他方才道:“属下曾经受过娘娘恩惠,方才能在豫王府当值。”

皇后细细打量侍卫,她并不记得他,或许是她随口救下的一个人。转身,她往回走去。

侍卫跟随在她的身后,在红姑姑过来之前,侍卫道:“娘娘不必伤心难过,豫王的处境注定他不能体谅娘娘的苦心,您身为一国之母,振作起来,想要任何的东西,都能掌握在手中。”

皇后心中一震,恍然大悟。她是一国之母,却丢下本该有的威仪,连一个妃嫔都不如!

她失去地太多太多,唯一还能够找回来的,只有权势!

“你叫什么名字?”皇后问道。

侍卫跪在地上,“属下莫离。”

——

商枝的医馆开了好几日,生意一日好过一日,她忙得脚不沾地,直到请来三位郎中,两位药童,方才喘上一口气。

沈秋却带来一个消息,“宝翎死后,皇后频繁的出现在豫王府。”

商枝蹙眉,皇后以前少有来豫王府,除了豫王半身不遂瘫在床上那一次,便只有宝翎过世才出现,这期间再未出现过一次,她每日都来豫王府,是有其他的预谋?

“今日我听闻皇后要将豫王搬进皇宫,就近照料,慰藉失去宝翎的哀痛之心。”沈秋觉得很怪异,皇后对宝翎虽有母女情份,却不至于哀痛至此。

商枝也觉得奇怪,“除此之外,皇后身边有什么变化?”

“皇后暗中争斗文贵妃,想要夺权。”沈秋眼中布满疑惑,“皇后难道是受到打击,才会想要振作起来?”

“或许吧。”

商枝背着药箱,去往墨宝斋,给苏景年治腿。

她到墨宝斋,一眼看见站在附近的文曲颜。商枝走上前,“三嫂。”

文曲颜听到耳边传来一道声音,吓一大跳,她惊慌地回头,见到是商枝舒一口气。

“商姑娘。”文曲颜低唤一声。

商枝含笑道:“你是送三哥过来的吗?”

文曲颜摇头,绞拧着手指,“他从未出过府,最近经常出府,娘担心,让我注意他出来做什么。”

文曲颜害怕苏景年,根本不敢靠太近,只能远远跟着。

商枝不由看文曲颜一眼,她出事苏景年都一清二楚,文曲颜身为他的妻子,跟着他出门,他不会不知道。

“我在这里帮三哥治腿,他晚上难受的时候,你给他按一按。”苏景年并未向文曲颜隐瞒行踪,她便对文曲颜如实交代。

文曲颜惊讶地看向商枝,又含着一丝茫然,“我们并未住在一起,我不知道他晚上的情况。”

只记得前段时间,苏景年第一次出府,回去的那天夜里,他将瓷枕砸碎在地上,吓得她跑进来,触及他扭曲地面部,在他那一声滚还未喊出来,她落荒而逃。自那一日起,他每日会出来,晚上却再也没有闹过动静。

如今一回想起来,当时的情景便清晰起来,他面容上似带着痛苦,隐忍而克制。

商枝讶异的看向文曲颜,没有想到他们竟是分房睡。

“半夜里你可以进去看看,如果有痉挛,你给他按揉,或者端一盆热水给他泡脚。”商枝交代完文曲颜,邀请她一起进去,“你要一起进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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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一章 撒谎,众人之敌!(二更)

进去吗?

不去吧。

文曲颜摇一摇头,何氏交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

她并不愿意面对苏景年。

“他在治腿,我就不打扰你们,先回府。”文曲颜垂着眼睫,不去看商枝的神色,低着头,转身匆匆上马车离开。

望着消失在街头的马车,商枝紧紧皱眉,不知文曲颜与苏景年之间出现什么问题。

商枝走进宅子,苏景年自己撑着横木,一步一步缓慢艰难地行走,汗水从脸颊两侧滴落,双手青筋凸起,颤颤发抖。

“不要逞能,两刻钟歇一会,不然你晚上双腿会难受。”商枝强制扶着苏景年在院子里的竹榻上坐下,给他按揉双腿放松绷紧的肌肉。

苏景年身着一件单衣,汗水已经浸透,秋日清风微凉,商枝拿起外衫披在他的肩头,“在家中有用手杖训练吗?”

苏景年‘嗯’一声,“你看见她了?”

商枝一怔,抬头看着苏景年靠在椅背上,阖眼,苍白的脸上,浸润着汗水,神色平静,仿若随口一问。

这随口一问,商枝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见了,文曲颜拒绝进来。

没有看见,文曲颜已经离开。

不同的回答,答案是一样的,都令人心堵。

苏景年既然问起文曲颜,想必是想要见到她的吧?

商枝笑道:“看见了,她就站在墨宝斋门口,她问你的情况,我看你很抗拒,便没有邀请她进来。”

“撒谎。”

苏景年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眸子里带着洞彻一切的淡然,莫名地让商枝心揪了一下。苏景年手背搭在眼睛上,遮住刺目的阳光。

庭院里陷入沉静,唯有秋风拂落叶的沙沙声。

商枝给苏景年拔针,站在他身侧道:“我们试着站一下?”

苏景年骨节分明,修长匀称的手指握着扶椅,慢慢站起来,坚持不到几秒钟,跌坐在竹榻上。

商枝看着他眼底的暴戾之色,转瞬即逝,不由自主放缓语气,“不必气馁,你自己能扶着横木走一段路,双腿逐渐有知觉,这些都是在好转的征兆,我们坚持几个月,一定能治好。”

苏景年握着扶手的手指泛白,一声不吭。

商枝叹息,这些时间的相处,苏景年在她面前,脾气收敛许多。

她开一张药方,交给小厮,让他按照方子抓药,煎药汁给苏景年泡脚。

苏景年坚持训练,将商枝定下半个时辰的时间,延长至一个时辰。

一套训练下来,苏景年汗流浃背,精疲力尽。

两个粗使婆子抬来热水放在屋子里,小厮推着苏景年去净室沐浴更衣。

换上干净整洁的衣裳,苏景年的精神好了许多。

商枝与苏景年一起出去,忽而,她脚步一顿,看着站在门口文曲颜,微微一怔,转而眼底流露出一抹笑意,她拍着苏景年的肩膀,“三哥,我先走了。”

苏景年不语,垂目研究商枝开的药方。这一双腿之前并无半点感觉,那一日他为商枝解围,商枝给他扎几针,凝固的血液仿佛溶解一般,向双脚涌去,他甚至能感受到血液流动的感觉。

这段时间的治疗,他也日渐觉察到往好的发展。

这一双腿,他寻医问药,从来没有任何的感觉。

而商枝给的这张药方子,当年也有人开过一样的,只是剂量上不同。

有一道视线落在他身上,苏景年抬头望去,一双白底绣着木槿花的绣鞋,微风中晃动的嫩黄裙摆,绞拧发白的纤细十指,清秀婉约地面容,一双受惊地眸子,直愣愣地望着他。

文曲颜已经走了,在半路上,苏景年因痛苦而扭曲的面容,反反复复在脑海中闪过,与年少时的记忆重叠交错。她最终吩咐车夫调转马车,等候在门口。

就在她做好心理建设,想要抬脚迈入墨宝斋时,不期然地看见他从墨宝斋走出来,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要转身就逃,理智冲破恐惧的桎梏,生生定在原处。

文曲颜紧张的看着苏景年,他掀起薄薄的眼帘看向她,深秋明丽的日光漫漫地撒在他冰冷阴沉地眉眼间,镀上一层温度,时光回转间,她将少年时笑容明媚的苏景年与此刻的他重叠在一起,一颗心突然在这秋日的午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文曲颜咬着下唇,心里似乎不再那么害怕。再次望去,那双阴柔的眸子里,一如往日的冷漠,好像之前只是她的幻觉。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突然间泄了气。

苏景年收回视线,将药方递给小厮,转动着轮椅,往一旁的马车驶去。

文曲颜见他并未走过来,小厮正准备扶着苏景年上马车。她握紧拳头,深吸一口气,朝苏景年走过去。

“我来。”

她伸出手。

苏景年垂眸望着细嫩白皙的手掌,上面布满月牙的印痕,足见她是鼓足多大的勇气。目光落在她腰间玉佩,下面坠着褪色的穗子。

“让开。”苏景年压低声音。

文曲颜手停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僵滞。

苏景年看向小厮。

小厮拖着苏景年的胳膊,将他扶起来。

文曲颜心中很委屈,站在人来人往的街头,温热的液体涌上眼眶,手指紧紧掐进掌心,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在看到小商贩,扛着红彤彤的糖葫芦,吆喝着从面前走过去的一瞬间。眼中的泪水决堤而下,她哽咽地唤道:“苏哥哥。”

苏景年握着扶椅的手指立刻攥紧了,指节部位用力到发白,不过停顿一瞬,便上了马车。

文曲颜含泪地看着马车,裙摆一动,她准备走。

马车里传来一道声音,“杵着干什么?还不快……上来!”

文曲颜错愕的看向马车,手指攥紧裙摆,想到方才苏景年的态度,有一点迟疑。

最后,商枝的话在耳边回荡,她掀开帘子坐上马车。看着他秀丽白皙的面容,双目闭上,不太想说话的神情,她默默地坐在马车边上。

马车突然奔跑起来,文曲颜‘啊’地一声,整个人往马车下栽去。

手臂被大力拽去,她跌进苏景年的怀中,惊慌失措,紧紧抓着他胸口的衣裳。

“蠢!”苏景年放开她。

文曲颜一屁股坐在他的腿上。

“下去!”

“苏哥哥,我害怕。”

苏景年望着她脸颊上的泪痕,下颔紧绷,紧抿着唇角,转开视线。

文曲颜缓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坐在苏景年腿上,脸色发白,手忙脚乱的下来,看着苏景年难看的脸色,慌乱道:“我……我坐疼你的腿了吗?”她带着哭腔道:“我、我……我给你按一按。”

她的手触上小腿,苏景年浑身肌肉紧绷,提着文曲颜坐在身边,见她张嘴语言,语气不善,“闭嘴!”

文曲颜缩在马车角落里,泪水涟涟地盯着苏景年,不敢再出声。

一方锦帕盖在她的脸上,文曲颜愣愣地回过神来,鼻息间是淡淡的沉水香。鼻子一酸,她将帕子按压在脸上,将心里的委屈宣泄出来。

——

元晋帝的寿宴过去,薛慎之便上奏,提出清丈土地,减免税收。

元晋帝大发雷霆,驳斥薛慎之的提议,拂袖而去。

曾滨、曾秉砚与襄王在勤政殿再次上奏革新变法,元晋帝痛斥襄王,并不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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