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襄王笑容不变,“大哥淡泊名利,礼贤下士,广结好友,有海纳百川的气度。”

太后皱一皱眉,觉得襄王这话是夸奖礼王,可怎么听怎么怪异。

“你皇兄为人极不错,却是个命运多舛的人。在婚事上极不顺畅,你多谦让着他。”太后亲自给襄王斟茶。

襄王坐在椅子里,翘着腿,懒洋洋地说道:“皇祖母一个劲心疼皇兄,他娶过一个妻子,又相看上一个女子,我却是连影儿都没有一个。您就不心疼我?”

“你瞧上哪家的姑娘?”太后漫不经心的问道,端着茶浅抿一口。

“裴家。”

太后手指一颤,茶水险些倾倒而出,她稳一稳神,“裴家的姑娘与你并不合适,哀家为你相看。”

襄王手肘支着脑袋,“找一个岳家得力的,如此以后不论谁上位,我也能够有人撑腰,夹缝求生。”

太后道:“娶妻该看品行,怎可以家世来挑选?行了,哀家心中有数,会给你多留意。”

襄王与太后说一会子话,他便告辞离开。

——

时间转瞬即逝。

天蒙蒙亮,薛慎之要起身,将靠在他胸膛熟睡的商枝给松开。他一动,商枝立马睁开眼睛,“要走了吗?”

薛慎之揽着她的肩膀,让她重新躺下来,“襄王与我一起去,你再睡一会。”

商枝诧异道:“礼王不去了?”

“礼王被留在京中。”至于原因,薛慎之暂时不知。

商枝推搡薛慎之,“你快起身吧,箱笼全都收拾好,吃完早饭可以走人了。”说着,掀开被子快速起身,去厨房做早饭。

两个人吃完早饭,商枝准备送薛慎之去城门,计划却被襄王打破,他直接驾着马车等在薛府门口。

薛慎之与商枝道别,“你进去再睡一觉,不必远送。”

“万事先保住自己的人,才能施展抱负,我和娘在家等着你回来。”商枝将包袱递给他,眼睛酸酸的,她瞪着薛慎之,“外边的野花可别采,你若摘了,给我等着!”

薛慎之莞尔,“有你一个折腾我就够了。”

“喂!你们够了啊!再耽误下去,时间迟了,晚上到安阳府城,比白天更危险。”襄王掀开帘子,看着两个人腻歪的劲儿,牙酸。

商枝扬着下巴看向襄王,“人我全须全尾的交给你,你将人给我全须全尾带回来,我做你的钱袋子。”

襄王惊愕的看向商枝,“此话当真?”

“绝无半点虚言。”商枝拿出两个香囊,一个挂在薛慎之腰间,一个抛向襄王,“每天都随身带着,不可取下来!”

襄王很好奇装的什么,却忍着没有在商枝面前打开。

薛慎之临上马车之前,紧紧拥着商枝抱一会儿,汲取她发间的药草香,“等我回来。”

“嗯,等你回来。”商枝回抱薛慎之,松开他,往后退一步。“若是酒宴不可避免喝酒,就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服用下去。”

“好。”

商枝转过身,背对着薛慎之,摆了摆手。

薛慎之默了片刻,转身上马车。

襄王立即让车夫赶车,薛慎之克制着不去回头,最终按捺不住,掀开车帘子,看着商枝站在门前,身影一点点缩小,最后消失在视野中。

“礼王留在京城,是裴远有意将孙女嫁给礼王,他留在京城议亲。”襄王嘴角带着轻嘲,裴首辅门生遍地,历经两朝,手握重权,礼王娶他的孙女,便如虎添翼。

薛慎之并不为此而忧虑,“皇上这段时间,脾性愈发暴戾,喜怒无常,我看他难以自控,只怕病情凶险。这次去安阳府城,并不知何时归京,若是在此期间,皇上病危,你便失去先机。”停顿一下,幽幽地说道:“你需要找一个时机回京。”

“那我该如何向商枝交代?”

襄王并不放心薛慎之一个人留在安阳府城,虎豹环伺,父皇只不过是口头上支持,并未派得力的人给薛慎之调遣,全凭他一己之力施展。不过是一个无权无势的五品官,谁会忌惮他,卖他面子?若有他坐镇,那些人好歹会收敛一些。

“礼王登位,你我都难保命。孰轻孰重,王爷心中该有定夺。”薛慎之手指抚摸着腰间的香囊,里面装着草药,浅淡的香味在车厢间浮动,芬芳怡人。

襄王抿唇不语。

马车突然颠簸一下,薛慎之撑住车壁。

一道破空声在耳边响起,利箭疾掠而来,穿透车帘子朝着薛慎之胸口射来。

襄王面色凛然,伸手一挡,血花溅开,他脸色苍白,痛苦的蹙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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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一十三章 危机四伏,美人宴(二)

马匹长嘶一声,疾奔而去。

乌云沉沉,天色灰暗,秋风呼啸,暗潮如涌。

乱箭齐发,身后惨叫声四起。

襄王脸色阴沉,用力按压着手臂上的箭伤,鲜血却不断往外流淌。

薛慎之打开箱笼,取出伤药,一方干净的帕子,“王爷,我为你拔箭。”

一手拿着锦帕按住襄王的手,一手握着利箭,用力一拔,锦帕按压上去,鲜血瞬间洇湿锦帕。

薛慎之快速撒上伤药,简陋包扎。

面色一变,薛慎之手按着襄王的后颈,两个人趴在绒毯上,几支利箭钉入车壁。

薛慎之掀开车帘往后看一眼,襄王府的侍卫已经死伤过半,而秦家护送他的一队人马,训练有素,已经从突袭中迅速反应过来,迅猛的反击。

他们带来的是精锐,而对方显然是带着让他们必死的决心,采取车轮战术,一波又一波的人马涌上来。

襄王冷声道:“本王以为该离京数百里,他们方才动手。竟未料想胆子这般大!”

薛慎之沉声道:“走!马车不能停留!”

两个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轰’一声,马车火光大起。

薛慎之抓住一匹奔逃而来的骏马,马背上趴伏着中箭而亡的侍卫,将他推下去,翻身上马。将手伸向襄王,一把抓着他坐在马背上,踢着马腹疾驰而去。

襄王回头看着后面穷追不舍的追兵,他们的人殚精毕力,一个个倒下,声声惨叫,令人心惊胆寒。

“前面是两条分岔路,一条是官道,一条是小路,或许都有人埋伏……”薛慎之收紧缰绳,抱着襄王跃下马,一抽马屁,马匹吃痛狂奔而去,薛慎之与襄王滚进布满荆棘的密林中。

一大队人马疾奔而去,薛慎之听到有人道:“主子有令,务必将人伏杀,千万别叫他们逃了!”

竟是安阳府城的口音。

薛慎之与襄王面面相觑,是安阳府城的人,按耐不住了吗?

襄王望着京城的方向,他以为最先沉不住气的是他们。

薛慎之摇头,“不止一方人马,有人趁机浑水摸鱼。你是一朝王爷,安阳府城那些官宦,哪有这胆子?你若身死,谁最得利?”

礼王。

“要快点走出去,他们追上去,不见人的话,只怕会大肆搜捕,我们只能任人斩割。”薛慎之站起来,肋骨闷痛,手臂上被荆棘划成一道道血痕,银白袍子大片大片的鲜血。“逃出生天,我们需要乔装。”

以真实身份示人,恐怕无法活着去安阳府城。

襄王咬牙,“等到安阳府城,本王再与他们清算!”

“安阳府城的金矿礼王都能插手,足见安阳府城早已是他的势力,王爷进安阳府城,便成为笼中困兽。”薛慎之目光落在襄王受伤的手臂上,“王爷借此回京。”

襄王之所以用手挡箭,正是为回京找一个借口。如今听说安阳府城竟是礼王的囊中物,眉心紧蹙,“本王回京之后,派人去安阳府城保护你。若是太过凶险,清丈土地一事,便放下回京。”

薛慎之缄默不语。

事到如今,他已无退路。

两个人往密林深处走去,找到一处山洞,“我与秦家军有商议暗号,追兵没有这般快找来,我们在这里等救兵。”

“嗯。”襄王神色淡淡,已无之前的意气风发。

薛慎之见他面颊通红,拆掉他手臂上的布,这才发现伤口红肿,已经发炎了。

马车被烧毁,他身上的药逃亡的路上遗失,只等出去后,请郎中给襄王清理伤口。

薛慎之坐下来,背部疼痛,身后传来襄王的声音,“你的后背受伤了。”

“我出去找点水。”薛慎之望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晚上他们的人没有找来,深山密林中,也不好出去找食物。

襄王已经发烧,他脑袋昏昏沉沉,没有搭理薛慎之,阖眼养神。

薛慎之起身出去,只见一道身着黑色劲装的男人站在洞口,手中散发凛冽寒光的长剑迎面刺来。

薛慎之快速闪身转开,短打近攻,迅猛刁钻,节烈势刚,舒展不失刚暴。对方似愣了一下,薛慎之一肘击向他的胸膛,扯下蒙在脸上的面巾。

“二舅。”薛慎之收手。

秦景骁没有想到身份就这般揭穿,“大哥教你的?”

“嗯。”薛慎之点头,当初商枝让秦景凌教他五禽戏强身健体,他学后很有用处,便让秦景凌教他一套防身的拳脚功夫。其他都是需要从小练起,只有这一套奇门十三肘,极为适合他,缺点只能近身攻击。“你不是在军营?”

“枝枝不放心你,去信让我护送你去安阳府城,我有事情耽搁片刻,追上来时,已经来迟。按照你用药粉留下的暗号找过来。”秦景骁想起来时看见死尸遍野,可见之前的战况激烈。薛慎之与襄王带来的精锐,所存无几。事发太过突然,对方人手众多,几乎是倾巢而出,带着必杀的决心,薛慎之与襄王能够逃出生天,已经很幸运。就算是他处在那种情况,未必能讨到好。

“王爷受伤高烧,我们得尽快出去。”薛慎之见到秦景骁赶来,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他才发觉被利箭擦伤的肩膀,渐渐麻痹,痛觉并不敏锐,眸子里闪过暗芒,箭上有毒。

“行。”秦景骁大步走进山洞,襄王已经陷入昏睡,他将襄王背出去。密林外有人接应,他们赶赴下面镇上请郎中医治。

郎中给襄王医治,重新包扎伤口,方才为薛慎之清理伤口。

“肩膀上的伤口有毒,只是我这并无解毒的药丸,短缺几味药材。你们最好尽快去县城,找医馆解毒。中毒时间一长,这条手臂只怕就废了。”郎中简单的清理一下伤口,粗略包扎一下。

薛慎之握拳,手臂已经使不上力。

他摸着腰间的香囊,记起商枝的话,从里面取出一粒药丸,就水吞咽下去。

“你吃的是什么?”秦景骁询问。

薛慎之道:“解药。”

秦景骁惊奇了,想到商枝的身份,又觉得不稀奇。

薛慎之右手握了握拳,下一刻便松开,心里叹息一声。

——

安阳府城。

知府。

陈知府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密令,薛慎之与襄王不日将莅临安阳府城清查土地,由他随行左右。

若是有陈知府的支持,薛慎之等人此行,便会事半功倍,遇到的阻力稍小。

只是清丈土地一事,首当其冲的便是陈知府。

他将密令往书案上一放,两个侍卫抬着一口箱子进来,摆放在书房里。

紧接着,顾冕从外走进来,笑眯眯道:“知府大人,这是小人孝敬您的。”打开箱子,里面是金灿灿的黄金。“小人名下的那些土地,可以将地契上的名字改写了吗?”

朝廷颁发清丈土地的旨意,保险起见,他将名下的土地给转移。

陈知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部,目光落在顾冕精光闪烁的眼睛,而后看向一箱子金子,显而易见,他并不是为赋税一事而来。

“有事说事,别卖关子。”陈知府心烦意乱,懒怠与顾冕周旋。

“金矿五年的开采权,明年就该到期,知府大人您瞧这些年小人的能力如何?仅是去年金矿便开采出的金矿石,冶炼提取出一百多斤黄金,七成归朝廷,剩下的三成有一半归礼王,其余一成五,小人拿出里面的一成孝敬您。”

留在他手里的那一点,还要拿出来上下打点,却也比他做其他生意强,今年不景气,只开采出五六十斤的黄金,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能落下乘,掏空家底按照往年的比例给陈知府送金子,无论如何也要拿下明年的开采权。

陈知府忽而开口问道:“你与京城龚家关系如何?”

顾冕眸光一闪,“关系十分密切。”

“龚家有一个义女,她嫁给此次来安阳府城的钦差,这样算起来,钦差是龚府的半个女婿。你们顾家与龚家是故交,钦差来此,便由你出面招待。”陈知府着重地说道:“定要让钦差对你们的安排满意。”

“他逃出来了?”顾冕心惊道。

陈知府蹙眉,摆了摆手,让顾冕下去。

顾冕走出书房,望着黑沉沉的夜空,擦一擦额头上的冷汗。

顾莺莺得礼王的命令,入京为他办事,而今她行事不谨慎,暴露出来。

龚府与顾家只怕早就生出嫌隙,哪来的交情?

他不过是为了开采权,随口一说。

如今得知府的命令,招待薛慎之,还得安排让人满意。事情如果搞砸,这一箱金子得白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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