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曹大人望着一丈高的墙,爬进来是不难。

商枝重新走到床边,询问道:“你们发现他们的时候,是什么姿势,什么表情?”

仵作一愣,“豫王没有动,只是合上他的眼睛。废皇后跪坐在地上,歪倒在床边。

商枝顺着仵作指过去的方向,就看见床褥上一片暗红色的血迹。

她靠近,先检查高兰芝,而后方才检查豫王。

“我确定了,凶手不是我。”

元晋帝:“……”

仵作、曹大人、钟院使:“……”

商枝道:“高氏请我给豫王看病,说明她信任我。我给豫王喂药,并不会受到抗拒。你看豫王的下巴被掐紫了,牙龈被利器给划破,可以推断出豫王是被强硬掰开嘴,将毒药灌进去。而高氏看见我给豫王灌毒药,她一定会阻止。你看豫王神色惊恐,显然是高氏先死,豫王对凶手有防范,才会想要挣扎,十分抗拒。”

仵作没有说话,因为两个人死亡时间差不多,根本不知道谁先死。

元晋帝冷声道:“高兰芝与你仇怨。”

“皇上信吗?高氏与我有仇怨,她还会请我给豫王治病?若是她依旧请我来,只能说明她图谋不轨。”商枝面色平静道:“推己度人,皇上不会让一个仇人有机会靠近自己吧?”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五章 谁是凶手(10更)

元晋帝目光锐利的看向商枝。

商枝不躲不闪,直视元晋帝的目光,“不能因为我出现在冷宫,断定凶手是我。”

“你也不能洗清嫌疑,拿出证据,证明不是你。”大理寺卿道。

这时,钟院使眼尖的看到床脚处有一个瓷瓶,他弯腰捡起来,放在鼻端嗅一嗅,闻不出任何的气味,他拧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他伸出手指,揩一下,想要放进口中,商枝及时制止住他。问内侍要来水,商枝装进小瓷瓶里面,然后晃动一下,再用银针试验,拔出来半截银针全都黑了。

几个人脸色大变。

显然,这个瓷瓶,很有可能,就是凶手留下的。

元晋帝却是紧紧盯着瓷瓶,他握着扶椅的手指用力,青筋爆鼓。

显然,是认出来,这个瓷瓶是谁的!

商枝将瓷瓶里的水倒在地上,滋的发出腐蚀的声音。

众人头皮发麻,好歹毒的毒药。

商枝试探的问道:“皇上,您认识?”

元晋帝脸色铁青道:“来人,将礼王请进宫!”

众人面面相觑,难道这瓷瓶是礼王的?可是豫王如今成为一个废人,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威胁。说句不中听的话,礼王即便要下黑手,那也该是对付襄王!

襄王如今风头无两,而且还抢夺礼王的功劳,力压礼王一头。

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通,礼王为何会对废皇后与豫王下手。

并没有听说过,他们有什么血海深仇。

商枝却是突然开口道:“礼王为何要杀高氏与豫王?”她神色猛地一变,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喃喃道:“不可能……”

“薛夫人,你知道缘故?”大理寺卿微眯着一双精锐的眼眸,询问商枝道。

商枝抿紧唇瓣,没有开口说话。

元晋帝目光冰冷的看向商枝,“你有话直说,若是有冒犯之处,朕赦免你无罪!”

商枝紧了紧手中的瓷瓶,眼底闪过挣扎,最后开口道:“皇上,礼王治理蝗灾的方法,是我告诉他的。我告诉他这个方法能够灭绝蝗灾,礼王信了我的话,便用这个方法去治理蝗灾,开始是有效果,只是后来蝗灾又开始大爆发,皇上因此训斥礼王。他的功劳被襄王夺去,礼王便将这笔账记在我的头上吧。”

之后的话不说,众人也脑补得出来,礼王为了报复商枝,便在商枝给废皇后与豫王治病之后,将两个人给毒杀了,栽赃到商枝的头上,只是未曾料到,这个药瓶却是掉落在地上,被他们给发现了。

如果是这个理由,也就说得通了。

毕竟,商枝与废皇后、豫王无冤无仇,没有必要害人。

商枝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心中冷笑一声,如今只是因为找到‘罪证’,方才觉得她是没有动机杀人的。

如果没有这个药瓶,她拿不出洗清嫌疑的证据,最后一定会被定夺为凶手。

死的是豫王,而且还死在皇宫,传出去,大周国的皇帝有多么的无能?

他的儿子在眼皮子底下被杀,却找不到凶手!

元晋帝需要一个人,对外有一个说法。

商枝觉得幸好她多留一个心眼。废皇后已经是丧家之犬,这辈子没有翻身的可能。豫王的身体,本就是旧伤反复,没有医治的必要,废皇后却依旧请求元晋帝,让她给豫王治病,司马昭之,路人皆知。

她来冷宫时,心里做着防备,皇后只是嘲讽她,并没有其他的举动,她不敢掉以轻心,便将礼王送给沈秋解药的瓶子扔在地上,以防万一,废皇后与豫王出事的话,她快要见招拆招。

果然,废皇后与豫王中毒身亡。

栽赃陷害给她!

商枝从仵作的口中得知,废皇后歪倒在床边,神色是毒发痛苦的模样,而豫王则是被强行喂毒。她心里就推测,废皇后如果是被人谋害,一定会如豫王一般挣扎,而且地上会有挣扎的痕迹,可惜干干净净,很像是服毒自尽。

她进来冷宫的时候,就听见豫王嘶吼着让废皇后去死。豫王是渴望活着的,但是废皇后活不下去了,她与人有私情,这一辈子都翻不了身,老死在冷宫之中。她如果死了,豫王一个人活在人世,她并不放心,所以将豫王一并带走,就这么死了,太不甘心,废皇后才想要拉她垫背。

商枝不由得庆幸,幸好她打算留着礼王那个瓷瓶大做文章,今日倒是派上用场了。

她也不怕药瓶里的毒会被发现,方才她往瓶子里加水的时候,已经放了一些解药进去,瓶子里干干净净,他们无法确认瓷瓶里的毒药与废皇后、豫王是否一致。

仵作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

可他又说不上来。

他的思维,一直被商枝牵着走。

这时,礼王匆匆行来,看到废皇后与豫王的一刹那,他扑通跪在地上,“父皇,儿臣冤枉!儿臣与二皇弟无冤无仇,为何要残害他?父皇,请您明察!”

元晋帝将瓷瓶掷在他身上,“瓷瓶在冷宫床脚下找到,你还要狡辩?”

礼王看到身上的瓷瓶,脸色骤然大变,他猛地抬头看向商枝,“是你!是你栽赃陷害本王!”

商枝茫然的看向礼王,“王爷,臣妇听不懂您在说什么。我为何要栽赃给你?这个不是你的瓷瓶吗?”

“这个药瓶本王给你了。”礼王目眦欲裂。

商枝紧紧皱眉,“王爷,我自己是郎中,为何要问你要药瓶?”

脱口而出的话,瞬间卡在嗓子眼。

不能说!

顾莺莺是死罪,他将人换出去,又帮助顾莺莺将商枝的人给抓了。如果将这件事情牵扯出来,他同样没有好果子吃。而且,商枝如今气定神闲的模样,显然是很有把握脱身,并且笃定他不敢开口。

毕竟顾莺莺要救她父亲,她的父亲是安阳府城案件必不可少的一个人物,因为一旦揭露出来,他派人刺杀襄王与薛慎之的事情,也一并被牵扯出来。

同样是残害手足,但是襄王这一桩事情,比杀害豫王要严重,因为还涉嫌贪污一案。

礼王从未有如今这般痛恨一个人,恨不得将她千刀万剐,挫骨扬灰!

知道是谁陷害他,可他却不能为自己伸张冤屈!

礼王喉间涌起一股铁锈味,他生生将涌上喉咙的淤血给吞咽下去。

额头上的青筋,根根暴突,礼王紧咬着牙根,切齿道:“父皇,您让人彻查,儿臣是冤枉的,二皇弟与我没有过节,儿臣实在是想不出让他非死不可的理由。”

“王爷,灭蝗的计策,是我教给你的吧?”商枝突兀的开口。

礼王瞳孔一紧,他慌忙看向元晋帝。

他不用回答,元晋帝已经从礼王的神情中得到答案。

商枝没有说谎!

“我告诉你,这个方法能够灭绝蝗虫,不会再闹蝗灾。你便如实对皇上如此说的,最后在收到成效之后,你便回京城,皇上对你赞不绝口,并且对你十分看重。在你最春风得意时,事情急转直下,蝗灾再次大爆发,你心里怨恨我,觉得是我戏耍你。”商枝一字一句,仿若利刃,深深刺进礼王的心口,流淌出鲜血。

礼王青筋跳动,他双目猩红,几乎喷出火来。

“所以,你在得知我给豫王治病后,便下毒栽赃给我。”商枝下最后的定论。

“本王没有!”礼王怒吼,脖子上的青筋狰狞。

商枝朝元晋帝行礼,“皇上,臣妇方才与礼王对峙,之前的话,全都是实话。”

礼王愤怒至极,快要气炸了。

他深深吸一口气,“父皇,儿臣昨夜并不在皇宫。”

“你是将要下钥才离开皇宫。”元晋帝看着礼王的目光,透着无尽的失望。

废皇后与豫王在下钥前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

礼王被元晋帝的眼神给刺激道:“父皇,您让人彻查,儿臣……”

第一卷 第二百三十六章 下饵(11更)

元晋帝抬手制止礼王的话,揉着快要炸裂的脑袋,耐心尽失,唯一找到的罪证,是礼王身上的药瓶。礼王喜爱兰花,他曾挂在嘴边一句话,君子如兰,他的配饰上,都有兰花图纹。

而这兰花与别的却是不同,花蕊有三点朱砂描做花蕊。

一眼便能够认出来。

他的东西,并不轻易赠人。

如果不是他,又会有谁拿着他的瓷瓶扔在冷宫,栽赃他呢?

元晋帝打算将礼王关进宗人府,让他好好反省反省,礼王若是被废,便无人能够与襄王制衡。

“父皇,儿臣昨晚在慈安宫,太后娘娘可以作证!”礼王眼见事态严重,他连忙将昨夜的行踪说出来。魏太后本来就无法容忍薛慎之,如今元晋帝让薛慎之入内阁,更是让魏太后寝食难安!

她便想要尽快除掉薛慎之,昨夜再与他密谈。

元晋帝眸子一眯,魏太后向来疼爱的是襄王,宫宴之后,礼王却是去见了太后……

他冷笑一声,起身道:“刘勇,传朕旨意,礼王品行无端,残害手足,心狠手辣,废除礼王封号,关押宗人府。”

礼王失声道:“父皇……”

元晋帝大步离开。

禁卫军将礼王拖押下去。

商枝看向礼王,他温文尔雅的外衣被撕裂,面容扭曲,目光阴毒的盯着她,恨不得将她碎尸万段。

商枝勾唇,看一眼废皇后与豫王,神不知,鬼不觉,将废皇后头上的金簪取走。

屋子里的人全都离去,仵作再次验尸,总觉得有重要的部分被他遗漏,当他再次查看到豫王牙龈上的伤痕,恍然大悟,他连忙去高兰芝身上搜找,头上那根金簪,已经不见踪迹。他眼底闪过思虑,望向商枝离开的方向。

她……一开始,就知道废皇后毒杀豫王,最后自尽?

商枝坐在马车上,把玩手里的金簪,拧开开关,看着空心簪身,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豫王牙龈上的伤是利器所伤,高兰芝被带走的时候,身无长物,只有身上的钗环,冷宫只有简陋的家具,如果是她用利器伤人,便只能用金簪了。

“这是废皇后行凶的东西?”沈秋见商枝点头,眼底流露出笑意,“小姐,你真厉害,仵作都没有查出来,你一看就知道了!”

商枝摇了摇头,仵作没有查找出来,那是因为元晋帝在误导。

高兰芝为了活命,不喜利用宁雅的秘密来要挟元晋帝,在元晋帝眼中,高兰芝是贪生怕死之辈,照顾豫王不过是她的托词而已。她又怎么会杀了豫王,再自尽呢?

仵作也正是如此想,所以她一进来,仵作盯着她的发髻。

她并不喜欢金簪,惯常戴的玉簪,玉簪子可没有那么锋利。

商枝扳一扳金簪,这是合金簪子,所以锋利坚硬,普通的簪子很软。

“处理了。”商枝将簪子递给沈秋。

礼王已经解决掉,希望襄王尽快将蝗灾治理好,借着这一股风势,元晋帝一倒,襄王便顺理成章的上位。

“小姐,回府吗?”

“去医馆。”商枝突然记起顾玉莲,忘了让人给她传话,让她久等了吧!

马车停在医馆门前,商枝从马车上下来,并不见顾玉莲。

药童道:“东家,您说的是姓顾的姑娘?她之前在医馆里等,后来看见一个戴着帷帽的姑娘往医馆门前走过去,她急忙追出去了。”

商枝点头,将橘子递给药童,看账本,医馆里这一个月,有几百两的进项,搭配着保健品在卖。

商枝算一笔账下来,发现她现在是日进斗金的小富婆。

痨病治疗的药物,她还未曾研制出来。

这一味药研制出来,四大死亡率极高的病症,药物就算是研制齐全了。

商枝将账本合上,揉着发酸发胀的手臂,她见医馆无事,便想要上街走一走。

“小姐,薛大人不在家,我们在外面吃饭?”沈秋望着不远处的同福酒楼。

商枝挑眉,“好啊。”突然,她目光一顿,望着从前面茶馆出来的两个人,一路疾行,朝街边的马车走去,她突然上前几步,喊一声,“张雪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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