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商枝交代沈秋看家门,连忙跟上去,两人直奔秦府。

秦老将军枯坐在前厅,手里拿着书信,魏宁姿呆呆地回不过神来。

蒋氏坐在一旁垂泪。

商枝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道:“外祖父,你们这是怎么了?”声音里有着自己也无法觉察的颤抖。

秦老将军眼底充满沧桑,他将手中的信放在桌子上,“你外祖母说的对,急流勇退,一家人重要的是平平安安。”

商枝看着桌子上,薄薄的一张信纸,她没有勇气去拿。

害怕里面的内容,是无法承受之重。

薛慎之伸手将信取来,看完信里面的内容,闭了闭眼。

来迟了。

商枝脸色微微发白,不用看信中的内容,就知道绝不是好的消息。

“慎之,你说给我听。”商枝手指微微发颤,她双手交握,却发现手指冰冷。

薛慎之喉结微微滚动,嗓音沙哑道:“秦二舅,他遭受埋伏,不知所踪。秦景凌身受重伤。”

他们这是……不给留活路!

商枝极力的保持冷静,“宫里有什么动静?”

“消息还没有那么快传进京城,消息一到宫里,那位便会另外指派人挂帅去边关。”薛慎之觉得他们是一环扣一环,夺回兵权之后,元晋帝便可以驾崩。

魏宁姿突然站起身,“我去魏家一趟。”

商枝觉得魏宁姿出面,并不会有什么用,整个魏家都是听从太后的命令,太后要对付秦家,又如何会帮忙?

秦老将军却是点头,然后对蒋氏道:“你也暂时先回娘家。”

蒋氏说什么都不愿意,“爹,我是秦家的长媳,这里才是我的家,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与秦家荣辱与共!万万没有相公在前线拼杀,我却贪生怕死。秦家在一日,我就在这守一日!”

秦老将军到底是公爹,不如当家主母好劝儿媳。他将目光看向商枝,让她劝蒋氏。

商枝却觉得蒋氏不走比较好,蒋氏一走,若当真有什么事儿,只怕她娘家也会被牵累。

“外祖父,您就让舅母自己做决定。”

秦老将军叹息一声,他起身往前院书房走去。

蒋氏擦一把泪水,哽咽的向商枝道谢,“枝枝,谢谢你能体谅我。待这场战事平息之后,我就劝你舅舅解甲归田。”

秦家是怀璧其罪,手里若是没有兵权,也就不会遭受无妄之灾。

商枝抿唇道:“这秦家的荣耀是血泪挣来的,招来祸事的是这个兵权,若是将兵权上交,就不会生出祸端。”

蒋氏咬着牙根冷笑,“我们豁出去性命与敌人对抗,为的就是给百姓一片安宁,可当今又在做什么?我们不但要对抗外敌,还要防范上位者。谁想做这狗屁将军,就给谁做去!”

商枝知道蒋氏是恨极了,方才不顾端庄,只是太后的作为,的确让人生恨。

“舅母,您放心,大舅二舅吉人自有天相。”商枝安慰蒋氏。

蒋氏点了点头,只能这么想,这么去安慰自己。她始终相信,他们会平安归来!

商枝陪着蒋氏,薛慎之与秦老将军去书房,日上三竿,在秦家用完一顿饭,他们才离开。

——

魏宁姿回到魏家,管家惊讶地说道:“姑奶奶,老太太还派人去秦家接你回来小住,没有想到您竟然回来了。”

魏宁姿点头,然后直接去找魏老夫人。

魏老夫人正在与魏老太爷说话。

“秦家恐怕躲不过这一劫了,宁姿不该嫁进秦家,好在秦老夫人死了,他们在守热孝,还没有圆房,咱们家给秦家送一封和离书,将宁姿接回来。”魏老夫人不想与秦家有任何的牵连,魏太后显然是要对付秦家。

魏老太爷很不赞同,“秦家遭难,宁姿更应该在秦家,你这一脚将秦家踢开,让别人怎么说咱们魏家?你别老糊涂,败坏宁姿的名声。”

魏老夫人气得仰倒:“我是为她好,为她做打算!你姐是要害死咱们宁姿,她早就想对付秦家,惦记秦家的兵权,她还将宁姿往秦家送,安的什么心?”

“你住嘴!”魏老太爷被魏老夫人说的急眼儿,“太后岂是你能编排的?”

魏老夫人心中生恨,哪管太后是什么身份?

“她这是在忘本,当初若不是魏家,大把给她送银子,她能有今日的地位?你这个窝囊废,这魏家是给你当家做主,你却将实权交给她!她现在坐在太后的宝座上,宫里是她说了算,哪里管咱们家的死活?但凡她念着一点姑侄感情,就不该将宁姿推进火坑!”说起这件事,魏老夫人满腹怨气。

魏老太爷也理亏,只能闷声不吭,低着头,由着魏老夫人数落。

魏宁姿在门口站了一会,直到魏老夫人消声儿,她才走进来,给魏老夫人与魏老太爷请安。

魏老夫人听见婢女在给姑奶奶请安,愣了一下,转头就看见魏宁姿走进来,脸色变了变,“你来多久了?”

“全都听见了。”魏宁姿在魏老夫人对面坐下,示意婢女将茶杯放在小几上,“娘是想要我在秦家危难时与二爷和离,免得他身首异处的时候,我变成一个寡妇?”

第一卷 第二百四十二章 逼压和离(17更)

魏老夫人心虚,唇角翕动,最终扭开头,不去看魏宁姿。

“秦家在对抗外地,守卫大周疆土,即便二爷有个意外,我就是守寡,这也是我的荣耀,我为他感到骄傲自豪。我的男人,他是个英雄。您若真的为女儿好,就去进宫请求魏太后,让她高抬贵手,放我们秦家一马。”魏宁姿眼底泪水在打转,她却拼命抑制着不许泪水落下来。

“你既然回家了,就别回秦家,娘派人给秦家送一封和离书,嫁妆咱们都不要了,算作给他们的补偿……”

“娘!”魏宁姿喝止魏老夫人,她冷声说道:“您若要我与二爷和离,我便一根白绫了结自己。”

话音刚落,她就站起身,准备离开。

“宁姿,你这是在威胁娘?我告诉你,你早晚会后悔!娘是过来人,你这孩子听话,娘还会害了你?”魏老夫人趿着鞋子,连忙追出来,看着魏宁姿脚步不停歇往前走,指着护卫与婢女道:“你们几个快去,将她拦下来!”

护卫与婢女立即上前,将魏宁姿给拽住,护卫不敢近身,只能挡住魏宁姿的去路,婢女拽着魏宁姿的两条手臂。

魏宁姿红着眼眶,看向魏老夫人,“娘,您是打算将我囚禁吗?”

“姿儿,你别怪娘,等你想通后,就知道娘为何这么做了。”魏老夫人吩咐婢女,将魏宁姿关进她的闺房中,然后逼着魏老太爷,起草和离书。

“放开我!你们快将我放开!娘,你不能这么做!”魏宁姿费力将婢女挣脱,转头就往府外跑。

“追!快把她给我拦住!”魏老夫人气得捂着胸口,她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反骨的东西!

之前死活不肯嫁,跑到庵庙里二十年,好不容易回来,最后还是嫁给秦景骁。秦家遭难,未免她被牵涉进去,她倒好,还以为自己会害她!

魏宁姿闷着头跑,气喘吁吁,体力比不得做惯粗活的婢女,眼见要追上来,魏宁姿看着近在咫尺的府门,连忙冲过去,却被门仆给拴住。

婢女几乎是在魏宁姿开门的瞬间,将她抓住。

琇莹也追上来,用力掰开婢女的手,“小姐,快跑!”

魏宁姿慌手慌脚,爬上马车,吩咐车夫赶车,看着渐行渐远的魏家,她才喘出一口气。

她原来还以为可以向娘家求救,如今看来,这魏家比起旁人,对秦家危害更大。

魏宁姿回到秦家,她急忙去长房落雪阁,就看见蒋氏在收拾包袱,身上的锦裙换成干练的劲装,眉眼间的英气,映衬着她越发英姿飒爽。

“大嫂,你这是要去哪儿?”魏宁姿一惊,“你要去边关?”

“是。景凌受重伤,我去边关找他,好在他身边照应。”蒋氏心里发慌,没有亲眼见到秦景凌,她心里放心不下。上次秦景凌遇险,幸好有商枝救他一命,如今他只身在边关,又是兵荒马乱,肯定照顾不好自己。“弟妹,家里就拜托你了。”

魏宁姿觉得蒋氏去,反而是添乱,边关太过凶险,大伯还要反过来照应蒋氏,不由得劝说,“大嫂,你就在家里等大伯和二爷一起回家。他们如今被东胡力压,经常面临埋伏、突袭,反过来还要担心你,让他们分心不太好。”

蒋氏手一顿,将包袱往边上一搁,泪水掉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呐!”

“大嫂,家里就我们几个能主事的,我们千万要挺住,等着他们回家。”魏宁姿心也静不下来,她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家中等他们归来。“大嫂若是坐着心里很难熬,就和我一起念经,给他们祈福。”

蒋氏也想找些事情来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说:“等一下。”然后写信给娘家,请娘家的人搭把手,替她写一封信给秦景凌。

她担心秦家被人给盯上,秦家的信送不出去。

魏宁姿突然想到什么,她跑去了后院。

然后也写一封信,让人送给商枝。

商枝收到信的时候,看到里面的内容,皱紧眉心。

突然,眼底闪过一抹亮光,她拿出一叠信纸,去往药房里,将藤黄碾成粉,洒在信纸上。——

礼王将政务处理完毕,他立即带人出宫,回到礼王府。

门仆见到礼王回来,欣喜的说道:“王爷,您终于回来了!”

礼王“嗯”一声。

“这几日李公子每日都来王府,就在您每次接待他的书房里等。每天都是早上来,下午离开。今日已经来了一个时辰。”管家禀报李明礼在王府的情况。

礼王意外的挑眉,李明礼来礼王府等他?

礼王加快步伐,推门走入书房,就看见李明礼临窗而立,望着院子里被秋风吹拂的枝叶,对面是一栋四层楼高的望月台。这座府邸是前朝最受皇帝宠爱的王爷,他喜爱占星卜卦,皇帝便特地为他建造一栋望月台。

礼王眸光微微一闪,似乎猜到李明礼来此的目的。

“坐。”礼王撩开袍摆,在桌边落座,端着茶壶斟茶。“本王听说你每日都来?”

李明礼沉默的坐在礼王对面,看着放在面前的茶杯,里面是浅黄色的茶汤,茶叶根根竖起来,漂浮在水中。

“这是君山银针,香味清新,味道甘甜,你若喜欢,本王这儿还有一些,给你拿回去。”礼王被废,关在宗人府,遭受奇耻大辱,而这一切全都是拜商枝所赐。

秦家马上就要遭遇灭顶之灾,而他要在这上面加一把火。

李明礼阴沉的眸子,转动了一下,抬头看向礼王,“王爷有什么话要吩咐?”

礼王轻笑一声,“还是你最懂本王。”

李明礼缄默不语。

礼王对李明礼沉默寡言,习以为常,并不因此而不满生气,“不是多么重要的大事。”礼王喝一口茶,润一润喉,方才看向李明礼道:“你与薛慎之,这段时间有联系吗?”

“没有。”

礼王皱紧眉心,“本王不是叮嘱你,让你多与薛慎之保持联络,让他对你多几分信任,今后好方便你行事。”

“前不久商枝给我答谢,感激我为薛慎之挡刀,他们心里记着我的恩情,这份感情不会淡。我并非是热情之人,若是突然之间与他们来往密切,只怕会惹得他们猜疑。不远不近,保持一段距离,反而更好。”李明礼语气里毫无波澜,就像是说出心里打好无数次腹稿的话。

礼王极为不满,“本王听说商枝答谢你,你与她言辞激烈,并且出言威胁她。”

李明礼这才目光炯炯的看向礼王,“王爷,商枝出言不逊,污蔑顾茵是死囚犯顾莺莺,我岂能容忍她?我与她虽然言辞激烈,薛慎之却并不会因为这等小事,与我关系生出隔阂。”

旧账翻起来,也无济于事,当务之急,是警告李明礼,让他别随着自己的脾性行事。

“李明礼,本王相信你能够做好。如果你做得好,本王会让你如愿。”礼王言词隐晦,暗含警告。

李明礼冷声道:“王爷,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你知道就好。”礼王将一个盒子给他,“你想方设法,将这里面的东西,放到薛慎之的书房之中。”

李明礼没有动。

“本王知道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该如何选择。”礼王将盒子打开,里面都是一些通敌派国的信件,“秦家大势已去,过不了几日,京城便会盛传秦家通敌派国的罪名,与他们交好的襄王也会受到牵连。到时候这大周的国土,就是本王的天下。而你为本王办事,本王不会亏待你。”

李明礼紧紧握着拳头,一声不吭。

礼王就靠这些信件,将薛慎之牵扯其中,商枝也在劫难逃,全都得掉脑袋。

他的仇怨便能得报!

“这是最后一次。”礼王做出承诺。

李明礼拿着信件,双手手指骨节泛白。

“做妥当之后,本王有份大礼送给你。”礼王意味深长道。

李明礼闭了闭眼,最终将盒子抱紧在怀中,“希望王爷一言为定。”

“当然!”

李明礼得到一句准话,立即离开礼王府。

礼王站在窗前,见李明礼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在书架上,画缸里,抽屉里,检查一番,李明礼可有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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