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看着她苍白的面容,嘴角噙着淡淡的笑痕,对她来说,仿佛不是去赴死,而是解脱。

李明礼只觉得脸上冰凉,眼泪坠落在地上,他将姜姬抱进怀中,她娇媚昳丽的面容褪去了色彩,仿佛一朵脆弱易碎的小白花。

他仿佛看见她风情万种,妩媚多姿的周旋在各色男人之间,转身面对他时,笑容干净而温暖,伸手想要抱他。他却避开她的手,说,“脏。”

她脸上的笑容似乎僵滞了一下,然后又换上一副温柔的笑脸,手指想要捏一捏他的脸,似乎想到他的抗拒,不太自然的撩起她垂落的青丝。

“不脏。”姜姬将荷包里的碎银子倒在掌心,“银子不脏。它能让我们吃饱饭,让我们活下去。”

他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

姜姬双手滑过膝盖,蹲在她的面前,将她那一双手举在他的面前,纤细如白玉般无暇的双手,大拇指十分丑陋,“明礼,娘的手,做不了绣活。是娘太没有用,没有其他的本事,只有这一张脸还能用。只要我们能够活下去,做什么都好。”

“娘……”李明礼粗哑的喊道。

只要我们能够活下去,做什么都好。

为什么,你却放弃了。

礼王见姜姬跳楼身亡,眼底闪过阴狠之色,他冷声说道:“来人,将他给本王杀了!”

没有姜姬这个人质在,李明礼更加不会受他的掌控,既然都在寻死,那就一起去死吧!

暗卫拔出长剑,月光下,泛着森寒的冷光,凌厉地朝李明礼刺去。

“叮——”一声。

沈秋手里的长剑横档住暗卫杀气凛然的长剑,往前一推,将暗卫隔开,挡在李明礼面前。

商枝和薛慎之闯进礼王府,远远看见姜姬翩然坠地,血花在她眼前绽开。

大脑一片空白,呆滞的望着如破布娃娃躺在地上的姜姬。

在听见姜姬声音的那一瞬间,所有的事情全都明朗起来。李明礼之所以回京,协助礼王暗害他们,全都是因为姜姬在礼王的手中,被他给挟持!

商枝想不到姜姬,为了不让自己拖累李明礼,她跳楼自尽。

“今日你们都来得正好,本王送你们一起下黄泉!”礼王大手一挥,数十个暗卫瞬息出现,将他们团团包围!“一个活口不留!”

暗卫挥剑而上时,十几个黑衣人从不知从何处蹿出来,与暗卫在一起厮杀。

刀光剑影,热血喷溅,两方人马缠斗在一起,已经分不出谁是谁的人。

商枝见有人出手相救,她连忙跑到姜姬身边,手指搭上她的脉搏。

“救她!”李明礼嗓音干涩嘶哑,重复道:“救她……你救救她!”

商枝指腹下是一片冰凉,没有脉搏跳动。她神色黯然,“对不起。”

第一次,发现这个词,多么的苍白无力。

李明礼扣住她的手腕,苍白木然的脸上,不见任何哀伤的情绪,可商枝知道,他内心的悲恸。那一双漆黑幽邃的眼眸,仿佛一潭死水,明明什么情绪都没有,可商枝在里面看见了悲绝。

商枝感受到握着她手的手掌,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他在害怕。

“李明礼,你娘很爱漂亮,也很爱干净,她身上脏了,我们带她回去,给她清理干净。”商枝挣扎着手腕,李明礼扣得太用力,她无法挣开,只能劝说他。

“不脏,我娘不脏的。”

李明礼松开商枝的手,他拿着袖子,擦干净姜姬脸上的鲜血,可血迹却擦得满脸都是,仿佛擦不干净一般,他执着着,一遍一遍地擦。

商枝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制止他的动作,“够了!李明礼,你清醒一点!”

李明礼僵滞住,他垂眸望着姜姬苍白毫无血色的脸,上面沾染着血迹。她的肤色很好,往日她最得意的便是这一张脸,不必涂抹胭脂,绯红如玉。如今任他如何擦拭,这一张脸,一片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这个女人永远的离他而去。

礼王看着几十个人,居然打不过十几个人,他脸色青黑,看着蹲坐在地上的李明礼与商枝,他捡起地上的长剑,朝他们刺杀过去。

薛慎之扣住他的手腕,举着往下一沉,手肘撞击过去,咔擦一声,骨头裂开的声音。

礼王惨叫,手里的长剑掉在地上,手肘关节被薛慎之刁钻的角度撞裂他的手骨。

薛慎之手肘撞击着他的腹部,胸口,头颅,一脚将他踹飞在地上。

礼王蜷缩着,薛慎之最后狠狠一击,他的脑袋痛得几乎要炸裂,他抱在脑袋在地上打滚。胸口,腹部也剧烈地疼痛着,想要呕吐。

薛慎之眼底一片冰寒,冷冷地盯着礼王,上前一步,却被商枝拽着他的手腕,摇头道:“慎之,他还是皇子。”

薛慎之捏紧拳头,眼底一片暗色。

“很快,就会有人收拾他!”商枝不想薛慎之杀了这个人渣,还要惹上官司。“元晋帝已经醒了,很快,就会是他遭到报应的时刻!”

薛慎之握着的拳头一松,他冷眼看向不远处,十几个黑衣人迅速的撤退。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是元晋帝身边的刘公公,他一眼扫过商枝与薛慎之,李明礼,最后落在礼王的身上。

刘勇脸色一冷,“带走!”

禁卫军一人拖着礼王一条手臂,带进皇宫。

刘公公看着礼王被带走,转头对商枝道:“薛夫人,皇上请您与薛大人一起进宫。”

“好。”商枝又问,“公公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刘公公并未遮掩,道:“皇上醒过来,秦老将军得到消息,进宫去告御状,礼王捏造虚假证据,诬害忠良的罪名,又告礼王勾结外敌,谋朝篡位!”

商枝挑眉,元晋帝醒来的消息,还是刚刚传出来,秦老将军便进宫去了。

第一卷 第一百四十七章 背叛,囚禁(22更)

商枝劳烦刘公公,他们一行人,先送李明礼与姜姬送回去。

李明礼抱着姜姬放在床榻上。

商枝打一盆水,拿一块帕子放在盆边缘,放在床头边的凳子上,然后留下沈秋,让她帮忙收拾姜姬。

刘公公在外面催。

商枝叮嘱沈秋,“你就辛苦一点,多看着一点,我出宫后就直接过来。”

“小姐,你放心,我会照应好。”沈秋动了恻隐之心。

商枝点头,快步出去。

秦老将军状告礼王,之前他们也牵扯在案件之中,不能脱身。

坐在马车上,商枝掀开帘子,拜托刘公公,“公公,您能帮忙派一个人,去松石巷请龚星辰来一趟这边吗?”

刘公公应允,指派一个内侍,去松石巷。

“多谢公公。”商枝道谢。

帘子垂下来,商枝靠在车壁上,按揉着有些发昏的脑袋,“在礼王府救我们的人,你认识吗?”

那些人很眼生。

如果是秦府的人,她能认出来,袍子是黑面红底。

薛慎之皱紧眉心,那些人用的是弯刀。

这是东胡人惯用的武器。

他并不认识东胡人。

转念,他想起之前招待他的主仆两,似乎就是从东胡来的。

薛慎之眼底闪过幽邃的光芒,他们身边有这般精锐的暗卫,可见身份不一般。

他几乎可以确认,那个人就是东胡驸马。

李玉珩若是华敏公主的驸马,那一日买天上之花时,他的神情却又对不上。

“回去之后告诉你。”薛慎之凑到商枝耳边,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廓上,一阵钻心的痒意,商枝忍不住用小指掏了掏,又按揉几下。

她猜想,一定是那些人的身份来历不凡,车子周边都是宫里的人,小心隔墙有耳。

马车缓缓停下来,商枝与薛慎之下马车,换乘轿子去乾清宫。

乾清宫殿前,站着身着软甲,神情肃穆的禁军,戒备十分森严。

商枝握紧薛慎之的手,两个人进入内殿,里面一股药味弥漫,元晋帝面色蜡黄,眼窝深陷,半靠在床头,九娘子坐在床边服侍他喝药。

秦老将军大马金刀的坐着,嘴里一边说着今日里的那起子案件。

“礼王被废,囚禁在宗人府,太后一个妇道人家执掌大权,力排众议将礼王放出来,恢复他的王爷封号,这简直就是当您不存在。高祖皇帝立下的规矩,后宫不得参政,她这是想要垂帘听政?”秦老将军给魏太后上眼药。

元晋帝最忌讳什么,他就越往那一方面去说。

“礼王更是了不得,随即捏造证据,堂堂一品大将军,被他带着人破门而入,那叫一个威风。老臣的儿子孙子还在战场上厮杀,他却要残害将士的亲属,你说让不让人齿寒心冷?这人心冷了,干啥都没有劲儿,景凌和景骁从战场上撤离回来,大周的疆土岂不是被东胡给踏平了?正好合他的心意,与华敏公主平分疆土!”

秦老将军说着,将礼王勾结华敏公主的书信,一并给呈递上来。

元晋帝已经将大致情况了解清楚,礼王与魏太后想要栽赃秦府,谋夺兵权,等掌握兵权在手后,接下来做什么?将他杀了,让礼王上位?

元晋帝满目阴鸷,眼底闪过弑杀的血腥味。

他对魏太后的容忍程度,近乎为零。

“皇上,您能苏醒过来,还得多亏了薛夫人,老奴并不知这药里面添加了东西,她让奴才将您喝剩下的一点残渣,留下来,给她送过去,方才研制解药,给老奴送进来。这两日,每日喂您吃解药,您才转醒。”刘公公点出元晋帝的药碗里加了药,不用说的直白,元晋帝心中也有数,“您昏倒之后,太后带着太医给您医治。裴首辅担忧您的身体,太后以您需要静养为由回绝。”

这乾清宫虽说都是太后的重重把手,但其中不乏有元晋帝安插的眼线,暂时按兵不动,等元晋帝一醒来,情况便瞬间扭转。

九娘子放碗的手一顿,她瞥了商枝一眼,收回视线,落在元晋帝手里的书信上。

原来她娘几年前,就已经与大周国的礼王勾结,对大周国虎视眈眈。

这时,礼王被押进来,扑通跪在地板上。

礼王满面痛苦之色,不知道薛慎之是什么手法,肚肠绞痛,冷汗涔涔。

元晋帝蜡黄的脸上肌肉抽搐,目光狰狞,显得极为可怖。

他捏紧手中的信件,仿佛捏握着礼王与太后的脖颈。

他盯着礼王的脸看了半晌,才又合上眼睛,将整个身体靠在软枕上,嘲讽地说道:“礼王,温润知礼,礼贤下士,好一个翩翩君子。你的所作所为,与対你的形容,哪一点对的上?”

礼王面如金纸,张口求饶,“父皇,儿臣知错。请您……”饶恕儿臣一命!

最后一句话,淹没在满殿飞散的纸张里。

错眼看见信件上的内容,他脸色巨变,浑身抖如糠筛,连一个字音都发不出来。

“这些东西,你来告诉朕,都是什么?”元晋帝脸上不再是暴怒之色,甚至露出一抹笑容,“安插人进军营中,盗取作战图,边防图,给华敏公主,等破了大周国之后,再与她平分天下。只可惜,能力低于野心。”

礼王紧咬着牙关,一声不吭。

“朕的江山,朕的天下,何时朕的命令被你们视若儿戏?朕废你封号,囚禁在宗人府,朕不过得一场病,这大周国就要改名换主!”元晋帝面色陡然变得阴狠,仿佛看着仇敌一般,“你们好大的胆子,给朕下药,谋朝篡位!诬害忠良,引外敌进来,屠戮百姓。朱昀,你罪该万死!”

“父皇,儿臣冤枉,这不是儿臣做的。”礼王浑身紧绷,冷汗直流,“是……是太后,是她让让儿臣与外敌勾结!”

礼王顾不上太多,只想将罪名推到魏太后头上。

魏太后是元晋帝的生母,元晋帝不可能要她的性命。

元晋帝冷笑一声,“就你这毫无气魄的模样,还妄想继承皇位?”

“父皇,儿臣对这个位置,绝无半点非分之想!父皇,请您明鉴!”礼王强行支撑着。

元晋帝意味不明的睇他一眼:“你对朕的这个位置并无非分之想?”

礼王深深跪伏在地上,“父皇,您若不信,大可立太子!”

元晋帝低低的笑出声,眼底充满嘲讽:“朱昀,你知道自己为何会败?你太自作聪明,朕立太子,你就断了皇位争夺资格了?你能弑父,残害手足,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

礼王心口震颤。

元晋帝从一旁抽出一叠资料,朝礼王劈头盖脸的砸过来,“安阳府城,金矿每年有十分之三入你的府中,朱昀啊朱昀,你一个区区王爷,手伸这般长,就不怕被撑死?”

礼王看着地上全都是每年安阳府城孝敬给他的金子的资料,心里漫上一种绝望。

“朱昀,你做的桩桩件件,朕就是将你千刀万剐,也难泄心头之恨!”元晋帝说一段话,气息微喘,他指着李王道:“刘通,传朕旨意,将朱昀贬为庶人,囚禁江州。不得召,此生不得入京。”

礼王面色一变,江州离京城几千里,又十分贫苦,他即便想要卷土重来,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更让他慌神的是那些资料,他全都销毁了,又如何会出现在元晋帝的手中?

突然,他想到一个人,下意识想要否认。

顾莺莺不可能会背叛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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