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章

李玉珩看着呆呆傻傻的九娘子,心中很欣慰,阿九依然未变。

觉察有一道视线望来,李玉珩冷眼望去,看到是华敏公主,眼中更是厌弃不已。

华敏公主站在殿外,看着满面通红,扑进李玉珩怀中哭泣的九娘子,眼底墨色翻涌。

她一直没有动,看着他眼底、唇边的笑容未曾消散过,望着九娘子的眸光,那般的慈爱。

直到李玉珩靠近九娘子,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那般的亲近,胸腔里闷着一团火焰在燃烧,嫉妒的怒焰烧红她的眼睛。

李玉珩冰冷森寒的目光望来,瞬间浇灭她心里的火焰,而他眼中的厌恶之色,更如一柄利刃,在她心口捅出一个血窟窿。

华敏公主极力的维持住镇定,她想挤出一抹笑容,脸颊却是僵硬的,她揉搓着脸颊,露出一抹生硬的笑。她推门而入,看着九娘子哭红的眼睛,“阿九,这是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额吉。”九娘子摇了摇头,低头唤了一句。

华敏公主眼底快速的闪过暗色,她慈爱的看向九娘子,“若有委屈,便与额吉说,额吉自会为你做主。”

“没有受委屈,阿九只是太久没有见阿布。”阿九抿了抿唇,看向华敏公主的脚,“额吉,您的脚如何伤势了?”

“只是崴伤了,养几日便好了。”华敏公主看向李玉珩,“太医说要躺在床上养着,少下地走动。阿珩……你能在馆驿陪着我吗?”

李玉珩并未理会她,只是对九娘子道:“你照顾好自己,阿布还有要事,下一回再来看你。”

“好。”九娘子将李玉珩送出门,安排一个内侍送他出宫。

华敏并未跟着李玉珩离开,而是留下来兴师问罪,等人一走,她沉着脸,裹挟着怒火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九娘子咬着下唇道:“额吉,阿九见到阿布,太激动了,哭得头昏脑涨,忘了您叮嘱的事情。”

华敏公主嘴角抽动,她目光冰冷如刀一般射向九娘子。如果未曾看见之前那一幕,她真的会信了!只怕九娘子只顾着勾引李玉珩,将她的叮嘱,全都抛掷脑后!

她面沉如水道:“阿九,他是额吉的驸马,也只能是额吉的驸马。如果有谁敢觊觎她,额吉不会放过她!”

九娘子心里发寒,她看着华敏公主阴狠的眸子,手脚冰凉,总觉得这句话,似乎是对她说得。

“额吉……”九娘子失声喊道。

华敏公主深深看九娘子一眼,手指揩去她眼尾的泪珠,“额吉知道,阿九是最听话的孩子。所以,你一定要帮助额吉,留住你的阿布。”

九娘子脸色发白,她不懂华敏公主的意思。

华敏公主看着受到惊吓,一副小可怜模样的九娘子,嘴角勾着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落在她的小腹上,“阿九,元晋帝只有一个儿子,你可得尽快怀上龙嗣。生下一个龙子,将来由他登位,这整个大周国就是咱们东胡的国土。”

九娘子浑身一颤,摇头道:“不,额吉,我不会答应的!”说完这句话,她扭头跑走了。

华敏公主望着九娘子离开的身影,目光晦暗不明。

片刻,赛罕出现在华敏公主面前,“公主殿下。”

华敏从袖中拿出一包药粉,递给赛罕,“给她服用下去。”

赛罕眼睫颤动,双手接过药粉,良久,她恭敬地回答道:“殿下放心,属下会办妥。”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八章 夫妻相认 (3更)

华敏公主并不愿意在杏林医馆治腿,她一瘸一拐的离开,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商枝却是微眯着眼睛。

薛慎之看到商枝细微处的变化,询问道:“有问题?”

商枝意味深长道:“我是未曾想到,堂堂公主,也使一些小把戏。”

薛慎之意会商枝话中的意思,华敏公主的腿并未受伤。

宁雅很好奇,“枝枝,你还未给她治伤呢,怎么发觉的?”

商枝是郎中,所以在得知华敏公主是伤患的时候,她会格外的关注。华敏公主在进门的时候,她是右脚受伤,拖着右脚进来。而李玉珩离开,她情急之下去追赶,先迈出的是右脚,拖动左脚,她脸上并未痛苦之色。突如其来的疼痛,人的面部肌肉是无法控制浮现痛苦的神色。

走路一般的情况下是先迈右脚,心急的情况下,华敏公主却是忘记伪装。

宁雅听到这个结论,一点都不惊讶,“从面相看出她是个心机深成的人。这些小手段,对她来说只是最低级的。”

商枝笑道:“无论是高级,还是低级,能够达成自己的目的就行。”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商枝叮嘱道:“华敏公主是一个占有欲很强的人,娘就是看了延清一眼,她就敌视着娘。延清如今还住在咱们府中呢,有这么一个狠角色的媳妇,你还是劝着他搬走,免得华敏公主那天嫉妒心起来,咱们跟着遭受无妄之灾。”

薛慎之很欣赏李玉珩的才学,这一段时间的相处,亦师亦友,倒也很愉快。

与家人的安危相比,薛慎之自然是护着家人。

薛慎之缓缓说道:“华敏公主只怕是昨日来京城,延清下午的时候突然离开,昨夜并未回松石巷,与华敏公主有关吧。他若是回来了,我便与他将话说开。”

“嗯,我们走吧,再耽搁下去,时辰不早了。”商枝叮嘱郎中看守医馆,带着宁雅去余桥街,那一条全都是卖美食的。宁雅并未吃饭,想留着肚子吃东西,这一条街便是不二之选。

他们站在巷口,宁雅盯着在烤乳猪的铺子,小乳猪烤的金黄油亮,阵阵肉香随着秋风钻入鼻子里,十分诱人,“枝枝,你想吃烤乳猪吗?”

“我想吃炒年糕。”商枝的眼睛盯着不远处的铺子,有一个小男孩手里端着一碗炒年糕,吃的津津有味。

宁雅心下纠结,看一眼烤乳猪,又看一眼炒年糕,“我们买烤乳猪就着年糕吃?”

“行!”

两个人商量好,宁雅去乳猪铺子,买两斤烤乳猪。

商枝则是去年糕铺子,她要了两碗年糕,再从两碗年糕匀一碗出来给薛慎之。

宁雅让店家将乳猪给切片,她问小二要一个碟子,将肉片倒进去,迫不及待挟一片放入口中,皮香肉嫩,肥而不腻。

“现在的味道,比以前差了一点。”这一家乳猪店,二十年前,就已经在这儿。是李玉珩带着她来余桥街,乳猪的香味,可谓十里飘香,那时对李玉珩暗生情愫,并不知他的心意,她很馋乳猪,也不敢在他面前买,想要维持住矜持端庄的淑女形象,这一条街,从头走到尾,宁雅饿着肚子,只吃了一碗豆花,回到府中的时候,胃里很饥饿。李玉珩送她回府之后,她下马车与他道别,却被他叫住,递给她一个食盒。然后,他乘坐马车离开。

宁雅等他走了,心里好奇,当即揭开食盒盖子,里面装着一碟子烤乳猪肉片。

她心中十分懊恼,以为自己伪装的很好,结果早已暴露出来。

几个人吃完,从头走到尾,宁雅将李玉珩买给她的东西,依旧还在的铺子,她全都尝了一遍。

却是全都失去了以前的滋味。

商枝原来是很克制的人,吃七分饱,便是不会再吃。今日跟着宁雅,吃撑了,连腰都弯不下来。

“娘,咱们回去吧?”她是一口都吃不下去了。

宁雅也吃得很饱,也没有兴致再逛下去。

商枝给沈秋买几样小吃,几个人便一起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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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雅在医馆下马车,目送他们离开,她方才走去后院。

天色已经暗下来,院子里点着一盏灯笼,在萧瑟的秋风中摇曳,却越显的凄凉。

宁雅站在院子里,吹了一会冷风,不期然的想到今日在医馆里遇见的男人。

她的手抚上胸口,那一双深邃幽暗的眼睛,里面一丝不易觉察的温柔,狠狠得冲撞着她的心脏。如李玉珩注视她时的眼神,如出一辙。她几乎以为他就是李玉珩,可在国寺里鹊桥的那一幕,让她无法确定。

如果他是李玉珩,一定能够将她认出来,不会用那种冰冷如锋刃般的眼神望向她。

宁雅去屋子里,将门关起来,屋内光线很暗,她去桌边将油灯给点燃。

豆大的火焰,将满室照亮。

宁雅走去内室,取出衣裳,准备去提水沐浴。

突然,一只手臂,抓着她往后倒去,被紧紧地束缚在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宁雅脸色大变,吓得手中的衣裳全都掉落在地上。

“你……”

“雅雅。”

一道低醇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熟悉的让她的泪水不受控制的滑落下来。

这一刻,她几乎以为是幻觉。

重温一遍他们之前走过的地方,她太想念他所致,李玉珩才出现在她的身边。

“雅雅,是我。”

李玉珩就着微弱的灯火,看着泪水满面的宁雅,双臂的力道加大,恨不得将她勒进血肉中,此后再也无人能将他们分离。

宁雅一动不动,任由他将她搂进温暖的怀抱中,鼻端是一缕沉水香。她伸出双手,缓缓地抱住他的腰背。就算是幻觉,她也满足了。

“阿珩,我今日和枝枝、慎之一起去余桥街,将我们吃过的美食,全都吃了一遍,店家依旧还是之前的店家,却是失去以前的滋味。改天,你再带我去好不好?”宁雅紧紧揪着他的衣料,迫切的约好下一次的相见。她怕等梦醒了,他走了,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他,如此只要她再去余桥街,是否就能再见到他?

“好。”李玉珩应下。

许久,他方才将宁雅松开,泪水早已模糊她的妆容。

李玉珩拿出锦帕,擦拭去她脸上的脂粉,她清丽秀美的面容,一点一点展露在他的面前。

李玉珩收紧拳头,目光紧紧凝在她的脸上,与他记忆中一样,丝毫未曾改变。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痕迹,却令她眉眼间平添几分风韵。

“在国寺那一日,鹊桥上的人是你吗?”李玉珩哑声问,心里却是确信了。他心中怨怪自己,并未一眼将她认出来,让他们白白错失一段相聚的时间。

李玉珩松开她,宁雅方才看到他的模样,竟是在医馆里见到的男人。望着他脸上的面具,宁雅抬手要将他脸上的面具揭下来。

李玉珩握住她的手心,薄唇微微上扬,“别动,会吓到你。”

“你真的是阿珩?”宁雅抚着自己的心口,望着他那双深邃蕴含着浓烈情感的眸子,心脏快速的跳动着。他的声音,神情,眼神,与她记忆中的李玉珩重叠。

若是幻觉,他该是以前风华正茂的模样。

宁雅心里慌了,有一种念头在心里滋生,难道这不是幻觉,而是真实的?

这样一想,抑制不住的激动情绪在心底蔓延,她抬手抚上他冰冷的面具,竟是未语泪先流,喉口哽咽道:“不会吓坏我,无论你变成什么模样,都是我的阿珩。”

未见到他真实的容貌,宁雅并不能确信,这真的是李玉珩,她的阿珩回来了!

李玉珩覆上她颤抖得手背,指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别哭。”

他拿着宁雅的手,放在脸侧,握着面具,摘下来。

李玉珩的面容彻底暴露在宁雅的面前。

宁雅捂着自己的嘴,泪水汹涌而出。

第一卷 第二百五十九章 一家人(4更)

李玉珩眉眼清朗,一双眼睛清幽深邃,薄唇紧抿,捏着面具的手指微微泛白,似乎在在紧张着什么。

宁雅望着他清雅疏朗的面容,一道伤疤横贯他的右脸,从颧骨划至耳侧。

李玉珩看着宁雅泪水汹涌,将手里的面具重新戴上。

宁雅握着他的手,制止他的动作。

手指轻轻拂过他脸上的疤痕,指下是一片粗粝,唇瓣颤动着,“是坠崖的时候,伤着的吗?”

李玉珩点头。

“疼吗?”二十年前的那一幕浮现在眼前,她被侍卫紧紧地拽着两条胳膊,眼睁睁看着李玉珩被人打落崖下,她嘶喊着,哀求着元晋帝,那一种凄苦悲绝的情绪涌上心头,至今回想起来,都令人心惊肉跳,胆颤心寒。“一定很疼。”

比起这伤痕,最痛的是心伤。

他死里逃生,听到妻儿遇害,一定如她一般崩溃与绝望。

宁雅心口绞拧着疼,抱着他的脖子,哽咽地说道:“真好。我们都好好的活着,所有遭受的磨难与苦痛,只为了今日我们的相聚。”

她无比的庆幸,无论多么的无望,她依旧坚强的活下来。

老天爷才会将阿珩送到她的身边来。

李玉珩亲吻着她眼睑上的泪水,喉咙发紧道:“雅雅,我该早些回来找到你。”

宁雅深深的呼吸着,压下心底的恐惧,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苦涩的笑,“阿珩,我们不能贪心。”

那个时候,即便他早点回来,未必就能找到她。

而他若是暴露在元晋帝的视野中,大周国是他的地盘,布下天罗地网,他便是插翅难飞。

现在他们能够相聚,她心里很满足。

不过……

宁雅往后退一步,问道:“你为何变成东胡驸马了?”

而且还被华敏公主给警告。

如果不是他对华敏公主不假辞色,她都要怀疑二十年过去,李玉珩变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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