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朱淳外任,元晋帝也十分放心。

不担心他将陈年旧事揭露。

当即也便准了他的请求。

朱淳喜出望外,当即叩谢皇恩浩荡,退了出去。

元晋帝整个人仿佛精神许多,他将玉杯放在手心里赏玩,怎么也看不腻,反而越看越喜欢。

九娘子目光落在玉杯上,眸光微微一闪,她在阿布那儿见过。

她低垂着头,说:“皇上,阿九听说用烫好的酒水斟满,滋味更是不一般。”

元晋帝惊讶的‘哦’一声,侧头望向九娘子,眼中略带着审视,“你是从何得知?”

“阿九是从异闻录里看到的。”阿九交握着的手,紧握住。

元晋帝盯着她看了良久,方才将视线收回,招来刘通,将一壶酒烫热,斟进玉杯里。

“喝了。”元晋帝将玉杯递到阿九的面前。

阿九眼睫微微颤动,她慢慢伸出一双手,手指颤抖的捧着酒杯,缓缓递到唇边,张口饮下去,抬袖擦拭着红唇酒渍。

元晋帝目光落在九娘子一袭红衣上,袖子并没有她将酒水吐出来的痕迹,眼底慢慢浮现一抹笑意。

“是何滋味?”

“酒香浓洌醇厚,温热的酒水顺着咽喉滑入胃中,暖流漫向四肢百骸,浑身都很舒畅,似乎全身的疲惫都能散去。”阿九将慢慢品来的滋味,说给元晋帝听。

元晋帝不由得抿一下唇,似乎也在回味九娘子说的这一种滋味。他的病并不能饮酒,可听九娘子细细的描述,酒瘾不禁翻涌而上。

“刘通,倒酒。”元晋帝最终克制不住,让刘通将酒水倒入进来。

刘通想要劝说,可见元晋帝不容置喙的神情,当即给他斟小半杯酒。

元晋帝倒入口中一饮而尽。

他微微阖着眼,体会九娘子描述的那种感受。

这时,有内侍进来通传。

“皇上,华敏公主求见。”

元晋帝睁开眼睛,感受到胃里阵阵暖流涌向四肢,他沉重的躯体,似乎也变得轻松起来。

“传。”元晋帝将玉杯放在托盘中。

刘通端下去清洗。

华敏公主与刘通擦身而过,目光落在玉杯上,眸光一闪,她大步入内,“陛下,您这是用玉杯饮酒了?”

元晋帝沉默地望向华敏公主。

华敏公主意味深长道:“陛下,越是漂亮的东西,越是有毒。您若是拿着玉杯赏玩,倒也算是雅兴。若是将它当做器皿,只怕其中付出的代价,陛下无法承受。”

元晋帝并未回答华敏公主的话,而是转头看向一旁的九娘子,“你看见的异闻录,上面是如何讲解这个玉杯?”

九娘子眼角余光瞥一眼华敏公主,轻声说道:“用此杯温酒送服,有延年益寿的功效。”

华敏公主微眯着眼眸,袖中的手指收紧成拳头,九娘子与李玉珩在偏殿里亲密的画面,跃然于脑海中,她低垂着眼睑,遮敛去眼中的情绪,“阿九,不可胡闹。陛下的身体并不适宜喝酒。你做为他的身边人,该用心服侍他。”

九娘子紧咬着下唇瓣,并不再开口。

华敏公主再次提醒元晋帝,“这玉杯是古杯,深埋地下多年才被挖出来,流落民间,不知为何会落在陛下手中。但是这东西阴煞之气最重,您病体沉疴,并不适合接触这些个东西。”

这个杯子,华敏公主在翻找李玉珩身上的信物时,发现藏于隐蔽的高阁之上。当初只觉得这杯子十分精致灵巧,拿在手中把玩一番,发现内里涂上一层不知名的东西,她用指甲也刮不下来。

如今出现在元晋帝的手中,李玉珩与元晋帝有仇怨,她心中清楚的,自然不会相信,这个玉杯没有被李玉珩动手!

元晋帝皱起眉心,心底起疑,九娘子道出的是玉杯的好处,而在华敏公主的眼里,却是令人避之不及的毒物!

元晋帝病在床榻上多日,性情愈发的多疑,如果不是九娘子用玉杯喝了一杯酒,他只怕就相信华敏公主所言。

“你的意思,阿九在骗朕?”元晋帝眼底一片森寒光芒,目光冷厉的看向华敏公主。

华敏公主并不惧怕元晋帝充满威压的气势,勾唇道:“阿九的话也没有错,只是陛下的身体不合适饮酒。”

元晋帝冷哼一声,不再提这个玉杯的事情,“你今日入宫,有何事?”

华敏公主道:“本宫在东胡遇见贵国的国师,与他一起回京。发现他手里带着东胡的神花。波罗花传闻三千年开一次,历代守护神花的圣女,都未曾见它花开,而在与大周国开战时,它却忽而开花,可汗寓意其为祥瑞。而这祥瑞神花,却是被贵国的国师向可汗求来,为您续命。”

元晋帝神色巨变,他十分清楚,自己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可他却不甘心这般死去!如今听闻楼夙给他找来续命的药,元晋帝心中燃起希望。

“神花开花的时候,便是有了花魂,如果将大家想要祝福的人,他的名字与生辰八字写在神花上,命格便融入其中,此人的寿命与神花相同。神花长盛不衰,此人的寿命也是如此。国师将皇上的生辰八字,刻在神花上,皇上的命格与神花牵系在一起,您要护着神花,切莫让它枯萎,如果花败了,皇上您的寿命也会终止。”

元晋帝听到前面的部分,情绪十分激荡,当听见花枯萎了,他也会跟着一起死,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国师呢?”元晋帝低吼一声,而随着他的情绪激愤,一口腥甜喷涌而出,‘哇’吐出一口鲜血。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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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第二百六十七章 九娘子的危难

“皇上!”

刘通大惊失色,将玉杯放在桌子上,拿着帕子捂着元晋帝的嘴,尖细地喊道:“来人,快请太医!快!”

元晋帝嘴里的鲜血不断往外溢,刘通几乎是软着腿,抵着床沿,才稳住身形,一边拍着元晋帝的背顺气,一边帮他擦嘴。

九娘子脸色发白,她无措的拿着新帕子递给刘通。

刘通接过锦帕,在元晋帝唇边擦一擦,见不再吐血,他让内侍打水来。然后将锦帕打湿,拧干,将嘴边血印给擦干净。

华敏公主却是往元晋帝口中塞入一粒药丸。

元晋帝面如金纸的躺在床上,嘴唇乌紫,气息奄奄,连发作华敏公主的力气也没有。

若只是吐出一口鲜血,他或许觉得是怒急攻心。而如今,接连溢出几口血,他岂会不知道是中毒了?

元晋帝想着华敏公主劝他不用玉杯之事,眼底闪过戾气。

“皇上,皇上,您身体如何了?”九娘子焦急的询问道。

元晋帝的目光落在九娘子脸上,她面色白皙红润,并无半点中毒的迹象。

是了。

九娘子也用玉杯服用了酒水,她并没有大碍。

“皇上,您吓坏阿九了。钟院使说您身子不适,忌讳饮酒,您偏是不信,这回加重病情了?”九娘子拿着锦帕,擦拭元晋帝额头上渗出的冷汗。

元晋帝心中生疑,他之所以吐血,是因为饮酒的缘故?

若说是玉杯,九娘子同样饮酒,她一点反应也没有!

这时,钟院使提着药箱进来,给元晋帝号脉。

钟院使神情忧虑,“皇上,您饮酒了?方才诱发病症。您的身子要静养,切记大喜大悲,尤其要忌口。”

一些注意事项,仍是老生常谈,元晋帝听着耳朵长茧子,对他的病症,却是毫无用处!

“朕……还能……好吗?”元晋帝抓紧钟院使的袖子,嘴唇颤抖,艰难地从嗓子眼挤出一句话。

钟院使垂着眼帘,“皇上,您遵从微臣的叮嘱,安心养病,身体并无大碍。”

元晋帝手无力的垂下,自己的身体状况,自己感受最深,他已经是风中之烛,钟院使的话,无非是安抚他罢了。

元晋帝唇瓣蠕动,想要说什么,可声音虚弱,旁人听不清楚。

九娘子跪坐在床边,附耳过去,才听到他艰难的开口吐出几个字,“国……传国师……”

九娘子连忙点头,她看向华敏公主,“额吉,国师如今在何处?”

“国师自然是在国师府。”华敏公主眼底闪过一道光芒,看着元晋帝死灰般的眼睛里,迸发出一丝希望的火光,国师如今是他手里紧拽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元晋帝十分信任国师,如今又时日无多,撑死了活半年。他却又不甘心就此死去,不会放弃任何能续命的希望。

长生丸并不能让他长生,或许他可以见一见华敏公主口中所说的神花。

元晋帝让刘通去将国师宣召入宫。

半个时辰后,国师身着一袭白衣,脸上带着面具,缓缓入内。

元晋帝的目光,落在国师手中的神花,花瓣洁白如雪,薄如轻纱,远远望去,如烟似雾,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沁人心脾。

他仿若闻着这股花香,整个人通体舒畅,沉闷难以喘息的胸口,也仿佛变得呼吸通畅起来。

元晋帝紧紧盯着这神花,觉得国师定能为他续命!

“你……你们说……这花三千年方才开一次?”元晋帝是等死之人,每日承受着病体折磨,便越发失去冷静,无法沉心去思考这句话的真假。

刘通抬头看一眼双眼光亮的元晋帝,想提醒他东胡建国也不过九百年,如何知晓这花三千年才开?

华敏公主道:“陛下,这神花是灵瑞,乃天花,世间所无,若是这神花出现在世间,必然是有佛陀现世。东胡三千年前,有高僧飞升,这神花方才现世。东胡圣女,便一直守护着神花,等待下一次的祥瑞降临。也正是如此,方才让东胡反败为胜,差点将大周国攻克下来。只不过,这神花最后被国师求去,东胡紧接着节节败退。”

元晋帝明知东胡之所以能赢,是因为出现礼王这乱贼臣子。可如今,他一心求活,心里暗示着自己这一切都是真的。他将所有的希望寄托在这一盆神花上!

“国师,这花,当真能为朕续命?”元晋帝呼吸沉重,死死盯着神花。

“正是。”国师依旧是少言寡语。

元晋帝并不在意,因为国师说这花能让他活下去。

三千年才开一次花,下一次开花,便又要等三千年,这么说来,他便能得到长生!

这是他一直渴求的。

“皇上,你要护好这盆花,若是花夭亡了,您也大限将至。”华敏公主手指抚摸着娇嫩的花瓣,“这花是神花,若是有煞气极重的人与天煞孤星,会妨碍神花,皇上小心呵护着。”

元晋帝的心情好转起来,当即给国师重赏。

国师留下一瓶药给元晋帝,而后方才离开。

华敏公主告退,让九娘子送她。

元晋帝让九娘子多与华敏公主亲近,他则是将神花放在枕畔,寻常人别说是碰一下,即便是多看一眼也不能。

九娘子望着所谓的神花,不过是普通的阿芙容罢了。

额吉知道元晋帝迷信,求问长生不老药,如今即将要病入膏亡,一个不想死又迷信的君主,听闻额吉编造的这一番花,只怕明知是不可能的,也忍不住会去相信,因为对他来说人生还要期盼。

“那只玉杯,你用过?”

华敏公主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九娘子被吓一大跳,她抚着胸口,脸色发白的看向华敏公主。

华敏公主轻嗅着她身上的酒味,“阿九,你可知为何你饮酒无事,而元晋帝却毒发吐血?”若不是她及时喂元晋帝服下解药,只怕早已驾鹤西去了。

九娘子双手紧握成拳头,面色苍白。

“因为这玉杯你阿布在底部涂一层毒,再打上一层蜡将毒药给覆盖,你喝的第一杯酒,那一层蜡并未化去,因而你的那一杯酒并没有毒。等元晋帝喝第二杯的酒水,底部那一层蜡化去,毒药溶解进酒水中,他喝下的就是毒酒。”华敏公主看着九娘子愈发惨白的脸色,得意的笑了,“在你未传出怀孕的消息前,元晋帝无论如何也不能死。你要看好他,元晋帝若是死了,额吉气急的时候,可不知道能不能管住这张嘴,交代出你阿布下毒的一事。”

九娘子心里知道的,她亲眼看见阿布将毒刷上去,再烤上一层蜡,才会劝元晋帝烫酒服用。

只是……她没有想到额吉也知道。

并且,她不想要元晋帝死!

只要元晋帝死了,她就能够得到自由,可如今华敏公主不但不许元晋帝死,还想要她怀上孩子,元晋帝都快要病死了,她还怎么怀孕?

这么一想,九娘子也便问出来了,“额吉,皇上已经病得不行了,我如何有孕?”

华敏公主倒是笑了,她望着九娘子担惊受怕而变得惨白的脸,眼中竟是有了几分笑意,“这件事你不用担心,额吉自有安排。”

九娘子望着华敏公主离去的身影,浑身虚软的往后倒去。

赛罕连忙搀扶住九娘子。

九娘子猛地将赛罕推开,这是她额吉的人,她该将赛罕赶出去。

可是九娘子知道她不能,赛罕不在她的身边,她便真的无人可用。她的额吉,也会想方设法,往她身边放人的。

九娘子脑海中浮现华敏公主的话,心里痛苦不堪,只期盼着庆功宴,早早的到来,那时候,阿布就能将她给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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