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何况袁雯萱已经低头,维系着面子情,不能闹得太难看。

“外头风大,我们先进去吧。”姜皎月自然而然的挽着顾芸娘的手臂,妯娌俩关系很亲近,转过身背对着袁雯萱时,她对顾芸娘竖着大拇指。

顾芸娘哑然一笑。

袁雯萱看着亲亲热热的两个人,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她抿了抿唇,“大嫂,我爹的权利不如你爹,不如请姜伯父周旋一番?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你说的对,今晚家宴我爹会过来。”姜皎月含笑道:“二弟妹怕是不知,三弟妹成亲时,我娘被请去做她的娘家人。三弟妹就是我的妹妹,她回京城来,我爹娘自然也要出席今晚的家宴。正好阿易他们回来,爷几个好商量。”

袁雯萱碰了个软钉子,面色如常,嫣然一笑道:“是我思虑不周,让我爹白跑一趟了。”她对顾芸娘歉疚的说道:“鑫哥儿睡了半大下午,怕是要醒了,我去给他准备一些吃的。”

“二嫂,你去忙吧。”

袁雯萱略微颔首,挺直脊背离开。

姜皎月皱了皱眉鼻子,想说什么,到底没有背后说人的习惯,止住了话头。

这一等,月上柳梢头。

苏家的男人们才踩着月色回来。

妯娌仨等在壁影处,只瞧见苏易与苏越、薛慎之、商枝,不禁愣住了。

“景年呢?”顾芸娘问。

“他还在宫中,等找到证据洗清罪名,再放出来。”苏易满面疲倦之色,宽慰顾芸娘道:“皇上很信任三弟,方才没有将他关押大牢,保全他的声誉,只要在三天内找到证据平反,他就能平安回来。”

“平反?”

苏越气愤道:“那老贼递交了证据,状告三弟杀了余青山与他的母亲、妹妹,并且强占梨花村的土地,有村民在作证。”

顾芸娘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我买下的那块的地?”

“还有那块温泉山。”

顾芸娘变了脸色。

那些村民在她手里没有得到好处,被人许以重利,颠倒黑白,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如果全村的百姓作证,这子乌须有的罪名就死死扣在苏景年头上了。

姜皎月询问道:“我爹呢?”

苏易道:“夜色深了,我让岳丈家去,明日再登门拜访。”

姜皎月点了点头,侧头看向顾芸娘,只见她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顾芸娘望着夜空,镰刀般的冷月映照地夜色颇为凄冷。

目光沉静下来,向他们告辞,折身回了三房。

坐在书案后,磨墨,提笔写一封信,唤来卫寅送出去。

紧接着,云暮出现在书房中,将一封信递给顾芸娘,“主子让您稍安勿躁。”

顾芸娘展开信,看完里面的内容,她将信烧为灰烬。

“他得罪了谁?”

云暮没有隐瞒,“主子当初在边关斩杀一个姓齐的副将,齐家怀恨在心,一直在等待机会报仇。主子去梨花村养伤,便从你这里入手。”

顾芸娘明白了。

她望着宫里的方向,勾了勾唇角,“你让他放心,我等他回家。”

云暮看着顾芸娘眼底闪过的幽光,有一种她要搞事情的错觉。

知道仇家是谁,也知道是用什么名义陷害苏景年,顾芸娘反倒安心了。

她安稳的睡一觉,第二天,卫寅将齐家的资料全都放在桌子上。

顾芸娘看完后,依旧没有任何的动静,只是唤来苏易与苏越,密谈了半个时辰。

她照常吃喝,还请戏班子来府上唱曲儿。

袁雯萱不知道顾芸娘要卖什么关子,看她这副做派,直皱眉心。

顾芸娘并不在意别人的看法,第二天她描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正红色长裙,衬得人比花娇。

她去首饰铺子,绸缎庄子,逛了一上午,累断腿,买了一车的物件儿。

顾芸娘去茶馆歇着,茶馆虽小,却装潢的极为雅致,生意极好,她来的时候只剩下几张空桌,不一会儿便坐满了。

她好奇的问掌柜,今日生意咋这般好。

掌柜一听就知道她是外地人,又见她穿着打扮富贵,笑着说:“每个月十五,会有大师来讲经,来此的都是信徒。”

顾芸娘知道今日会有大师来讲经,而且齐家老太太最爱来此听经文,每个月十五都会来。

说话间,有两位年轻妇人,搀着一位老太太走来。

顾芸娘眸光一闪,来了!

斜分细雨又迎春 第四十七章

齐老夫人是茶馆的常客。

掌柜见三人站在门前,四处搜寻位置。

他向顾芸娘说道:“夫人,您是一个人,能否让一位老夫人与您搭个桌?”

“随意。”顾芸娘兴致勃勃的盯着讲解经文的大师,一副没有见过世面的模样,从袖中掏出一锭银子,“浣纱,打赏给大师。”

掌柜看着银锭子,笑容僵了僵,“夫人,曾有大师言‘佛光普照三千界,法水常流五大洲’,方才入世弘扬佛教精神与思想,您莫要拿这阿堵物折辱大师。”

顾芸娘明媚一笑,“原来不是来化缘的啊。”

掌柜:……

齐老夫人见顾芸娘一个人坐,已经朝着她走过来,将顾芸娘的话尽数听在耳中,她是佛教信徒,因此对顾芸娘十分不满。

“大师看破红尘,慈悲为怀,普渡众生。哪有你这般俗气,眼中只有这些黄白之物。”

齐老夫人不悦地训斥顾芸娘。

顾芸娘不以为意,“出家人就不用吃东西?吃东西不就得要银子?银子有什么不好?这世间只有银子才是最好的东西!”

“你!”

齐老夫人脸色青黑。

浣纱见顾芸娘如此爱财,俗气,觉得丢脸,拉拽着顾芸娘的袖子,小声提醒她收敛些,别给苏家抹黑。

齐老夫人一听苏家,眸光动了动。在年轻妇人搀扶下落座,打量顾芸娘。

生得一副狐媚子相,漂亮的过分,太招摇。

头上堆满金簪珠翠,品相都很贵重,是难得的珍品,独独拎出两样,更显雍容气度。她似乎恨不得旁人知道她家境富裕,将拿得出手的头饰全都堆叠在头上,不但俗气,看着就觉得压着脖子痛。

身上云锦长裙,织满金线,举手投足间,金光闪闪,刺得人眼睛疼。

即便如此俗气,仍是没有折损半分美貌。

齐老夫人嘴角微微抽动,半个眼珠子都看不上暴发户装扮的顾芸娘。

周围有人听见苏府两个字,忍不住熊熊八卦,与结伴好友说道:“苏三爷娶了一个乡野妇人,听说是杀了女子的相公,强娶回府。事情爆发出来,苏三爷摊上官司,只怕凶多吉少。你们猜他的夫人听到他身陷囹圄怎么着?”

“当然是求人救苏三爷啊。”

“非也非也!苏三夫人一点都不心急,反而十分贪图享受,昨日请了几个戏班子去府中唱曲给她听,出手很阔绰。我看她不是真心喜欢苏三爷,奔着苏三爷给的富贵。听说还带着一个外甥,苏三爷现在已经和她做夫妻,真的出事,苏家三房的东西,全都是她的。咋会为苏三爷忧心?巴不得苏三爷出事才好!”

浣纱听到身后之人的议论,紧紧握着拳头,眼中有隐忍与愤怒!

忍无可忍,浣纱想说那些人几句,被顾芸娘拉住。

“夫人,他们太过分……”

浣纱红着眼睛,压低了声音。

顾芸娘嘀咕一句。

“夫人,您说什么?”顾芸娘的声音太小,又有些含糊,浣纱没有听清。

顾芸娘冷笑一声,“何必与这些庸人计较?”

美目中尽显不屑。

齐老夫人从这几句谈话中得知顾芸娘的身份,这几日顾芸娘的动静,当然瞒不过齐家的耳目,这个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担心,每日早早的睡了,日上三竿方才起来。吃穿用度,十分铺张。

整个苏府因为苏景年被关在宫中,笼上一层阴霾。

偏生顾芸娘无事人一般,逍遥度日,没有人比她更滋润的。

她今日来迟,便是听人汇报,顾芸娘一大早带着奴仆出府,去京城里最有名的铺子扫货,一掷千金。

眼下又见她言行粗鄙,心里的那一丝疑窦打消。

顾芸娘倒是如传闻一般,为了富贵嫁给苏景年。

这会儿,顾芸娘在齐老夫人心目中,成了贪慕虚荣的女人。

她接着顾芸娘的话说,“他们只是平民,听来的消息都是谣言罢了。苏三爷喜欢美色,京城里的美人还少吗?他们夫妻之间,是有真感情的吧?”齐老夫人脸上显露出慈祥的笑,“苏三爷是大周国百姓心目中的大英雄,他平定东胡,战功赫赫,不会做那些小人之事,不惧被人陷害,苏三夫人方才不将此事放在心上罢!”

顾芸娘紧拧着的眉心舒展,总算正眼看向齐老夫人,“都说越老越糊涂,没想到你是个明白人。他们用不入流的手段陷害苏三爷,苏三爷自然也有应对的手段,如果这点能力都没有,还算什么将军?”

“听你这么一说,似乎知道几分内情?”齐老夫人眸光微微一闪。

顾芸娘看了她一眼,端着茶,目光看着讲经文的大师,没有理会齐老夫人。

齐老夫人并没有不悦,反而道:“是我糊涂了,太喜欢苏三爷这个孩子,担心他会被歹人给污蔑,才忍不住多问几句。”她从年轻妇人手中拿出一个长盒子,推到顾芸娘的面前,“这算是老身冒犯夫人的赔礼。”

顾芸娘瞥一眼盒子,兴致缺缺。

浣纱在她耳边道:“这是荟萃阁的东西,千金难求。”

顾芸娘听到千金难求,来了几分兴趣,她将盒子打开,黑色锦缎上卧着一支流光溢彩的琉璃钗,精致华美。

她眼中流露出惊艳之色,爱不释手的放在手中抚摸观赏。

“浣纱,你快给我戴上。”顾芸娘欣喜道。

浣纱在头上寻到一处空隙,将琉璃钗插进去。

齐老夫人眼皮子跳了跳,觉得苏景年是瞎了眼,才看上这么个女人。

不过也得多亏他瞎眼,才给他们找到机会。

顾芸娘摸了摸发钗,问其中穿着绫罗的年轻妇人,“好看吗?”

年轻妇人是齐老夫人的孙媳金氏,看见顾芸娘暴殄天物,违心道:“夫人是好颜色,戴什么都好看。”

顾芸娘笑逐颜开,“看在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我就大人不记小人过。”

齐老夫人握紧了手心,默念了几句佛号,才没有被这粗鄙的女人气得吐血。

顾芸娘丢下银子,“今天你们的茶,我请了。”然后带着浣纱离开。

浣纱还在愣神,听到顾芸娘叫她一声,连忙追上去,“夫人,您现在回府吗?”

“回去。我先睡一觉,曹氏傍晚才会进京,到时候有精神接待她。”顾芸娘抱怨了一句,“买东西可比下地干活累多了。”

齐老夫人:……

金氏也很无语。

今天的经文听不进去,齐老夫人回府。

齐夫人见齐老夫人脸色阴沉,连忙将媳妇给赶开,搀扶着齐老夫人回荣禧堂,“母亲,身子不适吗?”

金氏告诉齐夫人:“今日在茶楼遇见顾芸娘,祖母给她气着了。真是没有见识的乡野村妇,眼皮子浅薄,俗不可耐!”

“她认出你们了?”齐夫人讶异道。

金氏摇头,“祖母还想从她口中套话,送给她一支琉璃钗,话没有套到,还被她给轻视了。”

齐老夫人想到之前顾芸娘眼中的不屑,脸色发青,气得头昏脑涨。

晚晴是齐老夫人的婢女,一直沉默不语,忽而问道:“老夫人,奴婢听见她对丫鬟说曹氏会来。这个曹氏是谁?”

齐老夫人冷着脸,轻蔑道:“她娘家的人吧。”

齐夫人道:“余青山的大嫂姓曹。”

晚晴变了脸色,“老夫人,我们状告苏景年杀人夺妻,顾芸娘转头就将余青山的大嫂请进京做伪证,不就能替他们开脱了?”

齐老夫人眼底闪过狠厉,“莫要节外生枝。”

齐夫人心中凛然,“母亲放心,我们筹谋已久,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然后让婉晴送齐老夫人去荣禧堂,“儿媳这去找老爷,让他去安排人手。”

“嗯。”齐老夫人堵在胸口的闷气通散了,那支钗总算没有白白浪费。

齐夫人去书房,齐老爷正在与幕僚商议,如何明日将苏景年彻底扳倒,让他无法翻身。

见齐夫人过来,齐老爷让幕僚下去,问道:“有事吗?”

“老爷,苏景年他们找到余青山的大嫂,接她来京城作证。”齐夫人忧心忡忡的问道:“曹氏是什么样的人?”

齐老爷压根不将梨花村的人放进眼里,那些泥腿子,全都是贪婪愚昧的人。

打点银子,帮苏景年做伪证也是极有可能的。

“你是从哪里得知消息?”

“娘在茶馆听经文,遇见顾芸娘,听到她和丫鬟说话,提到曹氏今天傍晚会来京城。”

齐老爷双眼一眯,觉得事情不简单。

“说说顾芸娘是什么样的人。”

齐夫人道:“粗鄙俗气,贪财无脑的妇人。”然后又将顾芸娘的做派,详细的说给齐老爷听。

齐老爷手指敲击桌面,“她逛街去最好的铺面,母亲听经文的茶馆,算得上雅致,却不是最好的茶馆,依着她的性子,若是在天香楼遇见母亲,我只当是巧合。”偏偏这般虚荣的顾芸娘没有去最好的天香楼,反而去了名不见正传的小茶楼,就不得不堤防她的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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