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是……是贵人不想耽搁,才瞒住了死讯。后来小叔子回来,他和顾芸娘和离,婆母和小姑子的死讯方才泄露出来。”曹氏选择帮顾芸娘作证,她已经没有回头路,只能闷着头,咬着牙走下去!

齐老爷知道曹氏被顾芸娘买通,他切齿道:“你早已与苏景年狼狈为奸,被他买通做伪证!”转头跪在地上,激动道:“皇上,曹氏是余青林的妇人,苏景年这般对她的相公,她该心里含恨,怎么也不该出面为他们作证!一定是被他收买!请皇上彻查!”

“你放屁!”曹氏恨不得啐齐老爷一口浓痰,“我是恨她!可我更恨管不住下半身的臭男人!如果不是他管不住裤裆二两肉,哪里会挨板子?他那是活该!顾芸娘是害的我们家破人亡,我不该给她作证!但是她被人冤枉死,咱们村里就没有生路!村民全都知道她是冤枉的,才会派我进京给她作证,洗刷冤屈!

她心地善良,被族长狮子大开口,要她一百两买下山地,开的农庄给乡邻股份,欺负到她头上了,她也忍气吞声!如果以权压人,她一个铜板都可以不掏出来,最后还给了一倍的价钱,每家每户都分了一两银子。她还保证,今后农庄会买乡邻种的菜,雇乡邻干活,工钱比镇上给的还要高!你们这些当官的,只管坐在府里吃香喝辣,哪里管咱老百姓死活?上下嘴皮子一碰,喷人一脸屎尿!真正的好人,全都被你们给逼死了!”

顾芸娘嘴角抽了抽,没有想到曹氏在这里还能这么彪悍。

不过曹氏这番话,的确印证她是无辜的。

齐老爷脸色青白交错,被曹氏喷一脸口水。

他还想要狡辩,曹氏脸色通红道:“你这个老狗,怕我给顾芸娘作证,揭穿你们的阴谋,半路派人暗杀我!还好顾芸娘早就知道你的阴谋诡计,她早两天就把我带进京城,才没有让你们得逞!”

“皇上,微臣冤枉啊!”齐老爷砰砰磕头,还想要说什么,御林军从外进来,捆绑着几个侍卫,跪在地上道:“皇上,微臣幸不辱命,在护城河码头抓捕刺客。”然后拿出证据,证明他们的确是齐府的人。

顾芸娘笑道:“皇上,臣妇没有骗您。我放出风声,曹氏今日会在码头上岸,坐骡车进京作证。齐大人会派人灭口,您的人亲自将刺客给逮住,这下该相信我们没有冤枉齐大人!”

齐老爷看到人被御林军给抓住,像一滩烂泥瘫在地上。

如果是苏家的人抓住,他还能狡辩脱身,可那是文宣帝亲自出手了啊!

这一刻,他也算是看清楚了,文宣帝分明包庇苏景年!

若不是如此,哪里会派御林军去抓人?

苏景年分明杀了丁氏和余秀兰,他们死不认罪,又有曹氏作证,文宣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得不了了之。

齐老爷心中痛恨,恨自己找不到证据!

裴首辅知道这桩案件真真假假,苏景年准备充分,因此脱身而出。而齐老爷却是拿不出证据,反而落下把柄被苏景年给拿捏住。

丁氏与余秀兰的死,并不无辜,只是苏景年不该私底下动刑。

文宣帝眼一眯,问几位大臣,“你们如何看待?”

裴首辅与几位大人商议道:“皇上,齐大人包庇逃兵,构陷朝廷忠良,滥杀无辜,罪不可赦!请您降罪!”

斜分细雨又迎春 第五十章 小产

文宣帝面容冷肃,沉声道:“逃兵立即逮捕就地处死,包庇收容者同罪论处。齐爱卿身为都督同知,明知故犯,罪加一等。构陷忠良,欺上罔下,数罪并罚,褫夺官职,即刻处斩。然你亲属知情不报,三族在朝为官者不得升迁,三代内不允许参加科举。”

齐老爷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他死也就死了罢,如今却是累及亲属。三族不得升迁,三代不能科举,齐家这是要衰败了!

御林军摘去他的乌纱帽,将人拖下去。

齐老爷回过神来,他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皇上、皇上……微臣冤枉……冤枉啊……”似乎除了这一句话,再也说不出其他请求宽恕的话语。

凄厉的求饶声,冲入云霄,经久不散。

余青林、明芷、曹氏吓得两股战战,面无人色。

文宣帝又下令,将余青山与明芷处斩。

因为曹氏出面作证揭发余青山,赦免她的罪行。

余青林被堵着嘴拖下去。

明芷陡然回过神来,泪水滚滚而下,她跪着朝顾芸娘走来,“芸娘,求求你救救我!让皇上饶恕我!我没有办法,被齐大人逼迫,才会出面作证。芸娘,我错了,你饶过我这一回,我日后结草衔环相报。”

顾芸娘看着她楚楚可怜的面容,不禁叹息一声,“明芷,我早就放过你一次,是你自己没有抓住机会。你包庇逃兵,罪大恶极,若是赦免你,皇上威严何在?大周律例又如何叫人信服?下辈子,擦亮眼睛,好好做人。”

“芸娘,芸娘,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明芷满面泪水,被人拖下去。

曹氏看着这一幕,脖子发凉,她不禁庆幸自己站在顾芸娘这一边,才有活命的机会!

如果她说出真相,却也难逃包庇逃兵一罪!

而后,她又想起自己身处何处,方才那泼辣的模样,可有冒犯天子?

想到此,曹氏脸色刷的惨白,“皇上饶命,民妇方才一时激动,口不择言,污言秽语冒犯天子君威,求求皇上饶过民妇这一回。”

文宣帝从未与见过村妇与人骂架的场景,方才曹氏的行为粗鄙,他愣住了,却又着实解气。

他大手一挥,赦免曹氏。

曹氏千恩万谢,冒出一身虚汗。

离开大殿时,双腿发软,强撑着离开。

几位大臣也一同离去。

只剩下苏家三兄弟与顾芸娘。

文宣帝目光在顾芸娘脸上流连,发现她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胆子也不小。

可他不觉得苏景年是一个肤浅的人,并不是看重顾芸娘的美貌。

至于是何原因,让他与人夺妻,这是臣子的私事,他一个帝王也不好刺探。

苏景年问道:“皇上,您尽快安排人接手齐大人的职务。”

文宣帝最信任的便是秦家与苏家,苏景年被人构陷,知道齐大人利用余青山一事做筏子,他便已经派人暗中掌控齐大人的动向,并且挑选人接替他,杜绝意外。

“朕已经有安排。”文宣帝随后给顾芸娘赏赐,命人将顾芸娘送出宫。

留下苏家三兄弟议事。

顾芸娘坐在马车里等苏景年,并没有回府。

浣纱一直在宫外等着顾芸娘,见到她来,连忙问道:“夫人,三爷如何了?”

“无碍。”顾芸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早就知道事情不会这么轻易的结束,所以在曹氏找上门的时候,提出让她来一趟京城。

曹氏便去娘家请她娘回来照应余家的人,然后暗中随她来京城。

齐老爷的人调查,只调查出曹氏在坐小月子,根本没有怀疑,曹氏早已随她来京城,并且早她一日抵达京城。之后苏景年被检举,她便故意放出曹氏的消息,让文宣帝亲手逮住齐老爷的罪名,让齐老爷无可辩解!

如果用不上曹氏,她也没有损失,给曹氏一些银子打发她。

顾芸娘松一口气,幸好她谨慎。

半个时辰后,苏景年等人出宫。

苏景年掀开帘子,跨上马车,坐在顾芸娘的身边。

浣纱连忙出来,坐在车辕上。

顾芸娘一头扎进苏景年的怀中,抱着他精瘦的腰,闻着他的身上的气息,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你怎么不告诉我,余青山没有死?我担心死了!”顾芸娘知道明芷会被齐老爷请进京作证。而在镇上与明芷最后一面,她虽然极力的隐藏,依旧有一丝怨憎显露出来。所以她早已将书信给准备好,一起带进京城。正是因为有明芷,苏景年被指控杀人夺妻,她心里还能够稳住,却没有想到余青山压根没有死!

苏景年看着顾芸娘控诉的眼睛,不由得失笑,“那一日,余青山准备对你动手。除了两个黑衣人之外,屋顶上还有一个。那时候我便打算将计就计,亲自给他送上把柄。”

齐老爷并没有让苏景年失望,掉进他设下的陷阱里。

顾芸娘虽然有把握脱身,可到底有些事情,苏景年是真的做了。

他们敢这般颠倒黑白,那是苏景年善后干净,不会被人抓到把柄,因此顾芸娘有恃无恐!

而真正能够全身而退,是因为文宣帝的态度。

文宣帝是一把双刃剑,宠信你们的时候,给你们至高无上的荣耀。

当他猜忌时,这份宠信便是灾难。

苏景年似乎知道顾芸娘心中所想,抚着她鬓角的碎发,“不用担心,我们手中并未掌握兵权。”

顾芸娘趴伏在他的腿上,手指抚摸着袍子上的暗纹,“你辞官了吗?”

“嗯。”苏景年握着她的手,“皇上还未批复。”

顾芸娘叹息一声,早就知道不会这么容易。

“不用担心,很快就能处理好。”苏景年心里有了成算。

顾芸娘‘唔’一声,阖上眼,小憩片刻。

这几日是为了做戏,每天早早上床睡觉,实际上,根本睡不着。

现在将隐患除掉,顾芸娘有些犯困,不一会儿就睡过去。

府中得到消息,姜皎月命人准备火盆,摆在府门前,让苏景年跨过去,去去晦气。

小厮派人说他们回来了,姜皎月与袁雯萱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苏易、苏越打马而来,马车缓缓在他们身后驶来。

苏易与苏越跨下马,等着苏景年与顾芸娘。

不一会儿,苏景年抱着顾芸娘从马车上下来。

袁雯萱立即迎上来,站在苏越的身侧,对苏景年道:“小叔子,门前准备了火盆,水房里在煮柚子水,待会你跨过火盆,再用柚子水洗澡,去去晦气。”

苏景年颔首,道谢。

袁雯萱抿唇道:“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如此客气。”

目光略过顾芸娘,袁雯萱皱了皱眉,又看向身侧的苏越,感叹道:“小叔子对三弟妹真好。”

苏越脸色猛地沉下来,“东西是你准备的?”

袁雯萱不知道哪句话又惹到苏越,挽着他的手臂,“是我和大嫂一起准备的。”

苏越脸色稍霁,没有拂开她的手。

袁雯萱心里暗暗松一口气,在苏越耳边说道:“大嫂怀有身孕,她的孕期反应大,三弟妹要给文氏上香,我打算代她操劳,她生怕我会夺她的权,说她自己可以操办……阿越……”

苏越拍开她的手,脸色青黑,几步跨进府,转眼就消失在府内。

袁雯萱脸色变了变,紧紧拧着帕子,忍气吞声的进府。

苏越直接去往正厅,看见苏易与姜皎月在商议祭品的事情,他笑道:“大嫂,辛苦你为三弟张罗火盆和柚子水。”

姜皎月想到在外面袁雯萱的表现,她眸光微微一闪,“二弟,这些都是小事,吩咐下去,全是婢女做的。”

苏越心往下沉,面上不变道:“大嫂,难得的是一片真心。”

然后,转身去三房。

苏易看着苏越离去的身影,心下明白怎么一回事。

袁雯萱不是第一次,抢夺功劳。

她不做事,却几句话间,让人以为是她一手操办。

姜皎月并非不争不抢,她是怕自己夹在中间难为,所以才没有去计较,维护着兄弟间的关系。

“委屈你了。”苏易握着她的手,一同去往大房。

姜皎月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弯了眼睛。

“我不委屈,只求问心无愧。”

姜皎月心想,袁雯萱将人都当做傻子糊弄,认为自己生了一个儿子,又得苏越宠爱,可她却没有想过,苏越心里真正在意的是什么。他最是护短,在意亲人的和睦,而袁雯萱是犯了苏越的忌讳,一个男人心凉了,给的宠爱也能够收回。等她失去苏越的宠爱,她又拿什么在府中立足?

袁雯萱是被苏越的好性儿给麻痹了。

只有跌一个大跟头,才会醒悟过来。

“不到迫不得已,二弟是不会做到绝情的那一步,我希望二弟妹能够体谅二弟。”姜皎月说的是一句真心话,袁雯萱但凡心里顾念着苏越,心疼苏越的不易,便不会做出这些挑拨离间的事情。

“二弟会收服她。”苏易想着苏越收敛性情前的性子,觉得袁雯萱想要拿捏苏越,利用苏越夺权,只怕要失望了。

果然,苏越从姜皎月这里问话回去后,就知道这件事袁雯萱根本没有参与。

姜皎月的性子软和,处事公道,如果真的有袁雯萱的功劳,她一定会点出来。

苏越心里气闷,他想不明白,袁雯萱怎么会变成这么不安分的一个人。

婚前的性子,落落大方,无欲无求。新婚时,温柔体贴,善解人意。生下孩子后,便像换了一个人。

他是真的喜欢袁雯萱,想与她好好过日子,没有打算纳妾。因为之前行军打仗,没有在她身边,整个孕期都是她一个人熬过来,他心怀愧疚,将自己所有的温柔全都给了她和孩子,只要要求不过分,有求必应。

袁雯萱的所作所为,有点让苏越心凉,她明明知道自己最在意的就是这几个亲人,希望一家人和睦相处。而她却仗着他的纵容,成了一个搅家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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