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寻思着明日要参加宴会,她带着浣纱去京城里转一转,买一些配饰与礼物。

顾芸娘来京城还没有出来走动过,除了那一日坑齐老夫人,出了一趟门,也不过是走马观花,并未仔细看过。

她直接吩咐卫寅去珍宝阁。

明日的宴会是裴老夫人的寿宴,挑中一套紫砂壶,给苏景年挑了一根玉骨簪。

浣纱提议道:“夫人,奴婢听说同福酒楼的火锅很美味,今日我们能在外面吃吗?”话一出口,浣纱便懊悔的抿唇,她是一个下人。顾芸娘平素待她们很宽厚,可她的提议到底是逾越了。

顾芸娘倒是没有介意,反正苏景年没有一起出来。

商枝也说火锅得人多吃才热闹。

“好,我们去同福酒楼。”

顾芸娘领着浣纱与卫寅去同福酒楼,坐在二楼临窗的位置,招呼浣纱与卫寅一起坐下吃,不得违抗她的命令。

见卫寅与浣纱迟疑半晌,最终坐下来,顾芸娘心情愉悦,她推开窗子,能够看到远处的园林与湖泊,而楼下则是一条小巷子,通向另一条街道。

只看一眼,顾芸娘收回视线。蓦地,她又望去,看见牛车上坐着几个熟悉的人。

齐老夫人、齐夫人、金氏,还有一个戴着斗笠,从身形上能够看出是女子。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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斜分细雨又迎春 第五十六章

齐老爷出事,嫡系这一脉在朝为官的全都被刷下来。

宅子被封,家产被抄,除了几身换洗的衣裳,一贫如洗。

别说伺候的人,就连住处和温饱都成问题。

还是齐夫人听见消息,让贴身的婢女与陪嫁马氏抱着一匣子金银珠宝率先逃出府,保住了一些银子。

婢女起了二心,趁着马氏解手,将一匣子珠宝偷走。

齐家落魄,不敢明目张胆的去追拿婢女,忍气吞声。只剩下冯氏身上几百两银票。

买了一座两进的宅子。又买了一个粗使丫鬟,添置日常用品,日子过得还算一般。她们过惯富裕的日子,如今的生活在他们眼中简陋而清贫,花钱大手大脚,与在齐家差不多,短短半个多月的时间,只剩下十几两银子。

一家子心急了,将家中的马车卖了,换成一辆牛车。

一路上遮遮掩掩,生怕遇见熟人。

熟人没有遇见,倒是碰见同仇敌忾的人。

齐老夫人出身名门,顺风顺水,过了一辈子好日子,几乎没有看过谁的脸色。从未想过人到暮年,竟过得如此落魄。家里值钱的,用不着的,全都当掉,精打细算,抠搜着用,银子仍是如流水花销出去。

手中还有四五十两,撑不了多久。一家子全是女眷,男丁只有金氏生的六岁孙儿。三代内不能科举,想要讨生活,也得给他学一门手艺,还得使银子。

齐老夫人愁啊,婆媳几人找亲戚借银子,人人对他们避之不及,仿若瘟神。

之前高高在上,被人巴结,如今风水轮流转,遭尽白眼。

齐老夫人心里恨出血,如果不是苏家,他们齐家如何会沦落至此?

“这位姑娘,我们齐家落魄,只剩下几个女眷,想要安安稳稳的讨生活。你今儿个找错人了,我们帮不了你。”齐老夫人年纪虽大,人不但没有老糊涂,反而很清明。透过女子撩开的薄纱,一眼认出她是苏景年身边的婢女。

心里不由生出警惕,害怕苏景年要斩草除根,方才派个细作过来谋害他们。

齐夫人眼珠子一转,倒是有别的盘算。

迟曦对苏景年来说有些特别,因为她是被文曲颜救下来的人,苏景年对她比旁的下人要宽容。寻常的婢女,十八九岁就会被主子给婚配了。迟曦过了二十,仍是留在苏景年的身边。最后在梨花村,不知犯什么事情,被打了板子仓促婚配给一个侍卫。

齐夫人觉得这件事,多多少少与顾芸娘有关。

大抵是因爱生恨了?

迟曦将做好的疤痕重新覆盖在整张脸上,辨不清她原来的真面目,从袖中摸出五两银子,“我没有去处,能不能在你们府上借住几日?”

齐老夫人被她拿出来的五两银子,气得脸都青了。

齐夫人却是收下来,“我们身边没有伺候的人,你想要住下,这五两银子算是住宿费。你想在我们那儿吃饭,就得下厨。”

没有银子,养不起丫鬟,买来的粗使丫头,又给卖了。

马氏拿着遣散的银子回乡带孙子。

他们身边没有伺候的下人。

迟曦爽快的答应。

暂时在齐家住下来。

卫寅跟着牛车去了齐家,看着一行人进府,他回同福酒楼回禀顾芸娘。

“戴斗笠的女子,脸上被烧毁,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卫寅一路跟踪,风吹开斗笠薄纱,一张脸被狰狞的伤疤给覆盖。至始至终,那人低垂着眼帘,也无法从眼神去分辨。

顾芸娘挑眉,难道是因为烧毁脸颊,才会戴着斗笠?

这齐家让人心里不安,“卫寅,你让人盯着齐家。他们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又不太懂事理。如今在咱们手里栽了狠跟头,日子穷苦落魄,会更加怨恨上我们,怕他们又生出害人的心思。”

“是。”卫寅应下,打算回去之后回禀主子,调遣人手监视齐家。

顾芸娘紧蹙着眉心,望着汤锅冒泡沸腾,端着一盘子羊肉片下锅,看着不过片刻,便烫熟的肉片,心里拿定主意。

“我们不能总是防范着敌人,等人上门找茬了再动手,在小人面前不必要维持君子的风度。你想个办法,将齐家老小逼出京城。”

顾芸娘认定齐家是个隐患。

卫寅诧异的看向顾芸娘,她眼底闪现锐利的冷芒,心知她并不是温顺无害的绵羊。

“是。”

“吃吧。”顾芸娘点的是鸳鸯汤锅,她没有吃辛辣的汤底,用的清淡那一边。

卫寅与浣纱顾及着尊卑,没有碰清淡的汤底。

一顿饭,吃的畅快。

主仆几人回府。

马车慢悠悠在角门巷子口停下来,从这儿入府,离三房近。

浣纱掀开帘子,看一眼前面的情况,又退了回来。

“怎么了?”顾芸娘疑惑的问道。

浣纱抿着唇,小声说道:“二爷在外面,二夫人……袁小姐也在。”

顾芸娘心想:袁雯萱不是在清水庵吗?今日怎么又回来了?

她掀开窗帘子,看见袁雯萱跪在地上,落泪抽泣。

不禁庆幸卫寅有眼力见,在巷子口停下来,若是停在门口那得多尴尬啊?

“调转马车,停在前门。”顾芸娘放下帘子。

卫寅驱赶马车往前门驶去。

苏越神色冷淡,回头看见顾芸娘的马车缓缓驶离,愈发的不耐烦。

“你不是在清水庵清修?拿出诚意证明你是真的悔改?今日又是闹得哪一出?”苏越讽刺道。

袁雯萱脸色发白,幽怨地看着苏越。

若不是听见他要定亲的消息,她又怎么会偷偷跑回来求他?

“阿越,你要定亲了吗?”袁雯萱不等他开口,泪水扑籁籁往下落,“阿越,我等了你五年。因为我的过错,你将我休了,我没有怨言。我愿意在清水庵里清修一年,你等我一年好不好?”

斜分细雨又迎春 第五十七章

苏越怔住,上扬的唇角透着冷嘲。

觉得他定亲的消息太荒唐。

他还没有这么饥渴离不得女人。

如果是为了孩子,婚事更不应该草率。

特别是经历过一次失败的婚姻,挑选度过一生的伴侣,更应该慎之又慎!

这段时间有不少人送来帖子,变相相亲,可邀请他的都是男眷,并不是以相亲的名目,有些不能推辞,他只得去赴约。

“你从哪儿得来的消息?”苏越睇着袁雯萱,眉头拧成结,思虑着有人在背后掇撺袁雯萱,借用她的手做些什么。

袁雯萱见他没有否认,一颗心泡在冰水中,透骨的冷浸入骨髓。

她从地上站起来,整个人踉跄一下。

苏越手指一动,克制住没有去搀扶她。

香橼连忙搀扶住袁雯萱。

袁雯萱膝盖又痛又麻,靠在香橼身上,方才支起自己的身子。

“这是我给孩子做的衣裳。”袁雯萱面色苍白,眼睛浮肿,将香橼手臂上的包袱取下来,递给苏越,“我们两个人就算不能重归于好,也改变不了我是鑫哥儿母亲的事实。给他做衣裳是我这个做娘的心意……”

苏越低眸望着包袱,考虑一下,让高福收下。

袁雯萱说得对,无论她做得多过份,她都是鑫哥儿的母亲。

袁雯萱见苏越收下,苦笑一声。望着苏越冷漠疏离的面容,这一份苦蔓延进心底。

满肚子的话,全都冻结在他冰冷的眼神中。

最终,她没有再说一句话,任由香橼搀扶离开。

她已经向苏越低头,而他的态度很坚定,即便她放低姿态去恳求,也不过是自取其辱。

该做的努力她已经做了,尽自己所能去挽救。

望着十里长巷,宽阔空荡,单薄的身影纤细清瘦。寒冷的风吹刮在她的脸上,眼中却是一片干涩。

“夫人,您……”

袁雯萱站在巷口,转头望去,角门空无一人。

她低笑一声,双手却紧握成拳,“香橼,唤我小姐吧。”

从今往后,除了孩子这一点牵系,她已经彻底从苏越的生活中驱逐出来。

他即将要定亲,只怕孩子她也不能常去探望。

这是最后一次给鑫哥儿送衣裳。

同为女人,他的继室会不希望她还与孩子来往。

她若是三番两次与孩子联系,他的继室哪里敢对鑫哥儿好?

“回去吧。”袁雯萱收回视线。

权势让她迷失了自我,失去真正待她好的男人。

而今从泥潭中爬出来,她要重新做好自己。

袁雯萱准备坐上马车,忽而身后传来恭敬的称呼声,“二夫人。”

阔别半个多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有一种久违的感觉。

她回头望去,就见穿着粗布衣裳的迟曦,福身给她行一礼。

袁雯萱从记忆中搜刮出来有关迟曦的消息,文曲颜去世之后,三房没有主子,三房上下由迟曦做主,俨然半个主子,威风极了。

后来跟着苏景年去梨花村,她针对顾芸娘,被苏景年给赶走。

平息心底的嗔痴怨恨,用平常心去看待,她在迟曦身上看见当初的自己,都是被宽容厚爱给迷失了本心,喂养大心中的欲望。

这样一想,似乎能够明白迟曦为何找上她。

两人算是‘同病相怜’。

不同的是她已经放下,而迟曦却仍在泥潭中挣扎,不断的下沉。

“我已经不是二夫人,你唤我袁小姐吧。”袁雯萱面容平静,清冷倨傲,用气势来掩饰住自己的失意。

迟曦看穿她的心思,浑不在意,她出身本来就低微,袁雯萱看不上她很正常。

“二爷向来疼您,在外也不近女色,只有您一个妻子。您又给二爷生下一个儿子,在二爷心中地位更加稳固。京城里不管是未嫁,还是已婚的女子,没有不羡慕您的。您已经潜心悔过,二爷不肯接纳您,是不相信您一心向善,害怕与您复合之后,您又……”迟曦顾及袁雯萱的身份,迟疑着没有说出后面的话,各自心里都有数。她浅浅笑道:“二爷心中有您,您就甘心将他拱手相让给别的女人吗?”

袁雯萱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紧抿着唇角。

迟曦从袁雯萱的反应中得出答复,不禁劝说道:“您别在二爷面前放低身段,在他面前哭求,只会让男人厌烦。男人喜欢安静柔媚的女子,得不到的就越勾人,越忘不了。您换一身打扮,与过去划清界限,洗心革面。在其他地方遇见二爷,也不必多看他一眼。您到底是贵女,身份不一般,就算没有二爷也可以过得很好。他见您对他爱答不理,彻底放下过去生活,一定会舍不下您的。”

“真的?”袁雯萱将信将疑。

“奴婢骗您做什么?反正您和二爷没有复合的可能,这个方法对您有利无害。如果不是念着当初您对奴婢的恩情,奴婢何必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信您仔细想一想,方才的提议对奴婢有什么好处?对您又有什么妨碍的地方?”迟曦见袁雯萱陷入沉思,没有动怒和质疑,放缓了语气。“您不信就算了,就当奴婢今日没有遇见过您,当初的恩情只怕您也瞧不上眼,对您来说举手之劳。您和二爷离开彼此都能活的很好,奴婢可怜小少爷,若是遇见一个面白心黑的后娘,要遭不少的罪。”

迟曦留下留下这句话转身就要走。

“慢着!”

袁雯萱仔细想一想,对她利大于弊。

而且她是真的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迟曦的提议正中下怀,至少让苏越看见她的态度。就算苏越没有被她的转变勾引,对她来说也没有损失。

迟曦完全站在她的角度考虑,她对苏越不闻不问,打扮贞静柔美,对迟曦没有半点好处。

毕竟她没有怂恿自己去做坏事。

“你有什么目的?”袁雯萱不相信迟曦只是为了报恩,是想要自己欠她一个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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