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继母难当,尤其是前面还留下来一个儿子。

自己妻子对儿子怎么样,这些年他也看在眼里。

闺女这么问,也好像并不意外,这好几年了,玥玥跟杜彪一直就不对付。

或许,闺女早就知道了。

第三百零九章 怒目金刚

杜玥爸爸坐在床头,良久,“你怎么跟她说的?”

“我问她是怎么知道的,她说听说的,还说杜彪在找他亲妈。”杜玥妈妈说。

杜玥爸爸再一次搓了脸,“连这个都知道了……”

“县城就这么大。”杜玥妈妈说。

“……”

杜玥爸爸觉得自己连气儿都有点儿喘不匀。

可不是县城就这么大嘛。路上摔个跟头,站起来旁边围观的就有认识的,更别提现在恰氏集团又这么有名气。

“你又怎么说?”杜玥爸爸问。

杜玥妈妈涩声,“还能怎么说,瞒也瞒不住,我说不是亲的,也说你一直反对杜彪找他那个女人。”

杜玥爸爸点头。

杜玥妈妈说的就是他的态度,从不曾改变过。

当初他参军,为了自家撑起门户才在家匆匆的娶了据说很有本事的媳妇,本来以为自己走了,媳妇能撑起家来,没想到最后愣是把自己的爹气死,娘也气病了,他不得不从部队回来,才离了婚。

他当初也是在气头上,娘说只要孙子,他就只要了杜彪。

家里属于他的那点儿产业还有三个闺女都给了她。

没几年,大姑娘结婚了,据说她要了不少的彩礼过来。

他知道就那个女人的性子,哪里是嫁女儿,简直就是卖女儿。

他也不是没生过担心自己闺女的心思,可当初离婚的时候女儿们都向着那个女人,一想起来心里就泛火,再加上后来弟弟妹妹的亲事什么的,他也没顾上,直到他又遇见了杜玥妈妈,再婚。

可没多久,他就听说他的大姑娘死了。

是被夫家逼死的,也跟那个女人脱不开关系。

所以他恨那个女人,不管以后什么样儿,他都不想自己的儿子跟那个女人有半点儿的牵连。

他也跟杜彪说了,认那个女人,就不要认他这个爸。

“然后呢?”杜玥爸爸问。

“然后玥玥说她知道了,就走了。”杜玥妈妈说。

就这么走了?

杜玥爸爸怔了怔,可再一想,也是杜玥能做出来的。

闺女长大了,早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闺女早就有主意了。

杜玥爸爸靠在床头上,看着头顶上的天花板,眼里有些恍惚失神。

当初知道他家大姑娘过世,气得他当时就昏过去了,头发也就在那时候白的。

也就是那时候杜玥妈妈为了照顾他,把玥玥扔到了滨城的姥姥家,一待就是两年。

后来生老二的时候,又赶上计划生育查的最严的时候,杜玥妈妈怀着肚子跑去了晋城才把孩子生下来。

为了他的爹娘,为了那个家,他这辈子不亏,甚至对那个女人他都没什么负疚,亏就亏在杜玥妈妈还有这两个闺女的身上了。

现在明知道自己闺女现在厉害了,有本事,还是不自觉的偏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不是不知道自己偏疼,可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办……

杜玥爸爸一晚上翻来覆去睡不好,杜玥一早也是被电话给惊醒的。

经过昨儿早晨的那通电话,这回杜玥没有闭着眼接电话,使劲的晃了下脑袋,看上面的来电显示,杜玥咳嗽了几声才接起电话。

一接通,那边就是豪爽的笑声,是刘敞。

“杜总,幸不辱命,查出来了!”

杜玥跟刘敞在火车站旁边的兴业旅馆见的面儿。

距离杜玥家近,开车也就是两三分钟。

两张A4的纸上就是那个女人全部的资料。

杜彪的亲妈叫刘宏英,比杜玥爸爸小两岁,出生在杜玥爸爸老家旁边的一个村子里,自小就厉害,长大了就是村子里最不讲理的女人之一,为了娶刘宏英,当初杜玥爸爸家里是出了不少的彩礼,四村附近的都说老杜家是打肿脸充胖子。

后来杜玥爸爸去当兵,时不时的回来,家里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

因为爹总不在家,孩子们跟娘最亲近。

娘也实在是厉害,不止是震了整个杜家村,连家里的老爷子老太太都被刘宏英收拾的服服帖帖的,那几个弟弟妹妹更是连大声都不敢。

可杜家这边也不是好惹的,几个小姑姑也看着嫂子不顺眼,有挑拨,也有刘宏英的跋扈霸道,还有杜玥爸爸的孝顺种种原因,最后离婚了。

离婚,可能是因为那几个孩子的缘故,杜玥爸爸算是净身出户,刘宏英回了娘家,比结婚前更嚣张,还不务正业,整天玩麻将打牌,游手好闲,可因为厉害,还是嫁了个老实的男人,顶门过日子。

没几年大女儿结婚,刘宏英要了大笔的彩礼,大女儿的性子跟娘完全不一样,被夫家天天的欺负,最后自家老娘这边逼着离婚,那边用孩子要挟,大女儿自杀死了。

二女儿性子烈,结婚之后就跟婆家那边争执起来,可也不知道刘宏英是怎么想的,就让二女儿忍着,二女儿没有娘家帮着,自己犯了几次病,这半年才好起来。

没别的缘故,杜彪这半年隔一两个月的就去看自己的亲娘。

还有原来三姑娘找到人家要结婚,现在也拖下来了。

连想都不用想,就是因为杜彪走的太近。

就算是刘宏英跟杜玥爸爸早就离婚了,可杜彪是亲儿子,有这个儿子在,那个恰氏集团就是手指头缝儿掉出点儿渣来也够让人受用的。

当然如果是猜测也就算了,现在刘宏英在那边村子里见人就说自己有个好儿子,怎么都不忘她这个亲娘,她这个亲娘还有底下的妹妹都指着这个哥哥呢云云。

听说刘宏英说这话的不少,杜家村也有人听说,可有的是知道杜玥爸爸对刘宏英怎么个态度的,就连提也没提,还有不知道的,不管是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想要看热闹之类,这消息愣是没传到杜玥爸爸的耳朵里。

也就是说如果不是杜玥请刘敞查一查,大概要等寒假过去开学之后,爸爸才能听说。

原来杜玥就莫约的听说过爸爸那个前妻的事迹,没想到实际上比她所想的还要精彩。

“杜总想怎么办?”刘敞看到杜玥看完了,问。

旁边还有杨辉,杨辉在杜玥之前就看了上面的内容,甚至有些都是他去查的,杨辉冷嗤,“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收拾一顿就老实了。”

刘敞瞪了眼杨辉,“说什么呢,我们早就不做那些事儿了!”

杨辉一滞。

杜玥“噗”的笑了。

刘敞也扬着眉角看向杜玥,脸上写着——笑什么?

杜玥抿了唇,“刘总,佛的传记里写了这么一个故事,说是佛有个弟子叫央掘摩罗的,曾经杀过很多人。在听到佛的开示后放下屠刀,重新做人,剃度出家,终成罗汉。这个故事也就是佛说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原来那些事儿,刘总不做,是对的。”

话锋一转,杜玥又问,“可不知道刘总有没有注意到寺庙里的菩萨低眉,金刚怒目呢?”

“好像还真是,怎么回事儿?”刘敞问。

杜玥说:“《太平广记》里说过这么一件事儿,隋朝吏部侍郎薛道衡,曾经在钟山开善寺游玩,问小僧,‘金刚为什么怒目?菩萨又为什么低眉?’小僧回答:‘金刚怒目,才能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所以慈悲六道。换句话说,就是相应不同的人,佛就以不同的态度对应,对善人,慈悲爱护,对恶人,就已金刚杵降服,所以不是作恶,而是对于某些恶人,一贯慈眉善目的是没办法度化,只能以金刚雷霆镇压才行。”

窗外是冬日化雪的寒,窗内烧着暖气,杜玥的小脸儿沐浴在窗外的光影下,年轻稚嫩的面庞就像是娇艳的花儿。

可听着杜玥说的话,刘敞都觉得后背有点儿凉。

杜玥走了,刘敞站在二楼的窗户往下看,直到杜玥开着车离开,刘敞才转过脸,啧啧的摇头。

送杜玥走的杨辉上来,刘敞上下打量杨辉,看的杨辉的身上都发毛。

“老大,干嘛?”

“干嘛?”刘敞恨铁不成钢,“你说你跟那个杜丫头也是小学同学,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就像是杨辉说的,收拾个人,对他们来说根本就不值一提。

这回刘敞含糊,就是想趁这个机会拿点儿好处。

可人家倒是讲故事一样的就让他没法再装好人。

对付什么样的人儿就用什么样的法子,可以慈眉善目,也能怒目金刚。

那个刘宏英不是什么好人,也没必要好声好气。

要是他不理会儿,慈眉善目,就是纵恶!

现在人家恰氏集团的眼光早就不在这个小地方了,据说人家已经看中了整个大华夏,野心大的完全让他刘敞望尘莫及。

可毕竟当初刘敞他也是早早就搭上这班车的,就是情理中的也不能不搭一把。

要不说啊,学习好,就是特么奸。

“辉子,你上个学?”刘敞建议。

杨辉腼腆的挠了挠脑袋,“我上着夜大呢!”

刘敞脸上一喜,“好小子,不错!”

转而又是明白了什么的拍着杨辉的肩膀,“当然,那个杜家的,咱就别想着了啊,以后咱有了本事,怎么也能找个不比那个杜家的差多少的吧!”

杨辉扯了扯嘴角,没有说什么。

接下来杜玥忙着工作,就好像完全忘记了跟刘敞说过些什么。

一早就走,晚上才回来,回来就给杜翘补习功课。

忙的就像是个辘轳。

临近过年,不管是公司还是企业都在处理最后年底的事务,不为升官发财也得过个好年吧!

爸爸看见杜玥只说别太累等等,其他的也没说。

杜彪的态度明显好了不少,偶尔也说别太累,还问问她在首师大学习的怎么样,只是杜玥太忙,说不上几句话就走了,要么就哄着小牛牛玩儿。

贾鸽也到厨房帮忙,连带做习题的时候杜翘脸上的小别扭都没有了。

“原来天天掐着点儿来,饭不上桌人家都不进门的,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也不说刷个碗什么的,真是当家里是饭馆儿了,还是不花钱的那种,自从姐你来了之后,人家到的也早了,吃完饭还知道过来帮把手,时不时的买块儿肉,买点儿菜,就算是还是当家里是饭馆儿,好歹也知道掏点儿辛苦费,姐,你真厉害!”杜翘竖起大拇指。

杜玥摇头,“你错了,厉害的不是我,是这个。”

杜玥的大拇指食指中指交错,做出了个搓钱的手势。

杜翘瞪大了眼睛,“姐,你不会真给他吧!!”

随后又凑近了杜玥,小声认真,“他又不是咱亲哥——”

杜玥一巴掌拍在杜翘的脑门上,“再不亲也是一个爸。”

杜翘捂着脑门,还是不甘心,“可……”

“行了,你现在就是操心这回的中考,考个好成绩,上了高中之后争取别给我丢脸,最后再考的远远的。知道吗?”杜玥的语气就像是在跟小学生说话。

杜翘气的直呼气,“放心,高中我肯定不考第二!”

杜玥,“……”

这坏丫头!!

转眼大年二十七,湛清县年前的最后一个大集。

恰氏集团是以棒棒冰起家,可随后的恰牌瓜子,还有后面的坚果系列很是带动了湛清县的经济,再有湛清县原有的企业发展,这两年人们的腰包里明显比原来厚实了,各村里都往这边来赶集,再加上恰氏集团98年的年前招聘的最后一天,湛清县城街头巷尾,南来北往,竟是差不多三四条街都是人满为患。

吆喝的,叫卖的,都赶的上滨城年后的庙会花灯节。

一直蔓延到了火车站附近,连带那边兴业旅馆的门口都有了摆摊的。

杜玥没有开车过来,从家走着到这边也就是七八分钟。

大冬天的都穿着厚厚的棉服,杜玥进到旅馆,把头顶上罩着的帽子掀下来,门口的服务人员才认出她来。

服务人员领着杜玥上了三楼,三楼楼梯口,杨辉站在那边,

外面天亮着,从窗户透过来日头照在杨辉的身上,杨辉都变得英武了许多。

“比上回看见你的时候更帅了。”杜玥说。

在学校里,她从不吝啬夸人,只是杨辉有点儿不自在,耳朵尖儿都冒红,最后堵着嘴角咳嗽了声,“人来了。”

杜玥脸上的笑容沉下来。

三楼楼道里站着四五个人,看到杨辉和杜玥过来都低头行了个礼。

杨辉带着杜玥进去了倒数第二间。

屋子里有个人正守着,看到他们进来,恭迎的喊了声,“杨哥,杜总。”

杜玥认识他,他是杨辉的小弟,一直跟着杨辉打下手。

那人跟前有个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正转着的录音机。

旁边还有个电视,屏幕里一个女人蒙着面瘫坐在地上,旁边两个人杵着。

那个女人正嗷嗷的哭喊,“大哥,大哥,求求你们了,我就是个乡下人,四五十岁的老婆了,真的什么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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