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抗洪结束,战士们也该回到自己所属部队,或继续穿着这一身军绿,或转业地方,而不管未来如何,98年,他们的所作所为就是值得他们一辈子纪念的永恒。

战士们归心似箭,而就在这穿行当中,有一行人像是磐石矗立在那里,纹丝不动。

为首的正是这次荆江抗战的站前第一指挥中将。

不再年轻的脸上是沉着与冷凝,眼底却是闪动着泪光,在跟前的火车窗口经过他眼前的时候,他都举起手,军礼视之。

没办法给他们钱财,只能用这个方式来表达作为军人的赞誉和尊敬。

在经过了这些日子,连中将也被眼前的这群战士们所感动。

这个军礼,他们受得起。

火车驶离。

中将放下手臂,良久,口中吐出一句话,“现在,你还想脱下这身军装?”

常子腾就立在中将身后,仍盯向那边早已经看不到火车踪迹的方向,“想。”常子腾说。

中将回头,目光沉沉的看着他,“为什么?”

常子腾看向中将,眼睛带着耀眼的光亮,即便夜色中也明亮如斯,“穿上军装,华夏只是多一名将军。脱下军装,华夏未来的发展,最少能缩短十年。”

常家人就是自信,曾经的老上司说过如果所有的军人都有常家人的自信,那战争什么的根本就不用考虑,绝对百战百胜。

可同样是常家人,常中将听着自己侄子这么说话,却觉得牙花子都有点儿酸。

几年前在决定小二未来的时候,他就不赞同小二从商。

后来小二在战场上的表现也的确表明了他就是一名优秀的战士。

这样的孩子不待在兵营,就是部队的损失。

这回抗洪,除了都是一家人的私心,还想要小二亲身体会军人对国家的重要性。

正所谓:磐石在,国兴盛。

小二表现的同样优秀,连上面都知道了小二的名字,这次的晋升小二也在其列。

可转头小二就要脱!!

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义正言辞。

什么“未来缩短十年。”

别人这么说也就算了,毕竟不懂政治说说也就是夸夸其谈。

可常家人要说不懂就是开玩笑了,尤其是常子腾,大抵就是常家这一代孩子当中最出色的。

国家和国家之前,一年的差距肉眼看不到,三五年在大城市中就可见轮廓,十年就是清晰可见。

换做数字的话,那得是多少!?

做商人,就算是再有生意头脑,最多偏安一偶,还能让整个华夏都因此受益还多达十年之久?

……这个志愿可是宏远啊!!

说的不好听一点儿,哪儿是自信,根本就是自傲,甚至自大!!

军队是绝对不能有这样的品性。

所以小二为了脱下这身军装也是疯了。

“小二,男女本来就不一样,就像是你爸跟你妈,一个从政,一个从商,都不错。我知道你的心气儿也高,看那个丫头就看得出来,不过有些事儿还是要量力而为。”中将大伯语重心长。

常子腾神色怪异,“大伯的意思是我不如玥玥?”

“怎么会!!”中将大伯否认,“你绝对比她强,毕竟女人再强势最后还是要回归家庭?”

还是说比他强!!

虽然是夸奖自己的女人,可自家人被贬低,大伯的样子看上去还这么的淡然,就像是早就习惯了?

“大伯,这种话你不会也跟我爸说过吧?”常子腾问。

中将大伯一怔,“没有,绝对没有。”

哈!!

真没说过的话,眼睛别闪啊!

常子腾往后退了一步,收腹抬头,冲着中将大伯就是一个军礼。

“将军,保重!”

站在最后面的四名同样穿着军装的中尉也一起行礼,离开。

中将大伯瞪着常子腾等人离开的身影,额角狠狠的直跳,忽的转头对身边的勤务兵喊,“他这是干嘛?不相信还是怎么得?我是他的上司,我没让他走,他就敢走!!”

勤务兵很想哭。

您都没说话,他这个做小兵儿的哪儿又敢喘气?您们是亲戚,旁人说什么也不好啊!!

可首长就看着他,勤务兵也不能当哑巴,赶紧的说:“首长,常中校是奉命保护首长,到现在人家也是完成任务了。再说天亮再走,老百姓就知道了,这几天您也不是不知道,大白天的军车都不好往外开啊!”

听着勤务兵的这番话,常中将的脸色才好了点儿。

勤务兵说的也是实话,抗洪过后,当地百姓感谢官兵们的奋不顾身,都主动送行,许多被救助的老百姓更舍不得官兵们离开,就差拦着军车不让走了。

荆江和九江的抗洪很是凶险,尤其是九江,如果不是早几个月发现了堤坝有问题,及时的又在堤坝外修建了二道堤,这回绝对会水淹九江。

老百姓们感激,拦着军车哭的泪水满溢,以至于白天军车一动,外面就压压的全是人,他们也只有趁夜送战士们离开。

正是风雨中方见军民鱼水情。

别的不说,他就亲耳听着不少的士兵说这辈子值了。

可那个小子怎么愣是没有一点儿动心呢?

“老大,我们真走啊?”

紧跟在老大身后的中尉低声问。

他们站在队伍最后面,老大跟那位将军说什么,他们听不到,军纪也不允许他们听,可他们离开之后,那位将军的喊声,他们可都模糊的听见了。

将军火了,老大还跟没事儿人一样。

要么说自己跟的老大就是厉害呢

可再厉害,也不能真的不把将军当回事儿吧?

常子腾回眸淡淡的瞥了他们一眼,“你们不想家?”

“想。”几个人异口同声。

常子腾掀了下唇角,“那不就结了!”

说完,长腿一跨,上了车。

几个人脸上一喜,也飞身上车。

车子启动,转眼飞驰而去。

半个小时之后,军用的直升飞机飞驶在上空,常子腾还有身后的几个中尉坐在上面,驾驶飞机的军官上尉军衔,正是先前给杜玥他们军训的翟教官。

任务结束,几个人也都笑声阵阵,低低的说着话儿。

副驾驶座上,常子腾看了眼已经指向了半夜十二点的手表,抬眸遥望着那方幽暗的天色,嘴角缓缓的勾起清浅弧度。

首都,跃居。

杜玥睁开眼睛。

床头两侧,王莹莹和舒芜正睡的香甜,再一看表已经是半夜十二点。

刚才她梦见他正往她这边赶,那会不会实际上他也没睡觉?

忽然间的,人就精神起来,杜玥悄然的出了屋子,到了外面的客厅发短信。

短信发出去,叮咚的声响轻微,杜玥却又心生后悔。

如果人家睡着了,她不就是在打扰人家睡觉?

正就是杜玥琢磨的时候,手机响了,短信回复。

杜玥眼里一亮,这么快就发短信过来,他还真没睡觉。

甜蜜蓦然而上,心肝儿都带着润意。

微暗的灯光下,明亮的屏幕映照,本来就美好的少女面庞像是笼着红色的轻纱,甜美的动人。

几乎同时,隔着千里之遥,军用的直升飞机上,常子腾嘴角也淡淡的噙着笑,霎时间眸光如星,如清风暖意,风吹禁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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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先前还说的热络的飞机上,一下子清静下来,莫明的诡异。

常子腾察觉到,回头睇了眼。

常子腾察觉到,回头睇了眼。

那样子就好像在问,你们干什么呢?

几个人面面相觑,驾驶飞机的翟上尉嘴角都抽了抽。

还能干吗?老大您这一笑就没好事儿,他们还不是被您给吓得?

只是这话他不能说,其他那几个也不敢说。

军衔比老大低,又都是在老大手底下讨过生活,就算是一时离开,可没准下回就又回去了。

惹火了老大,以后想死的更痛快点儿?

“老大,您挺高兴的?”某中尉试探的问。

“嗯,挺高兴。”常子腾说,手里的手机似有若无的亮了下。

立刻就有人领会意图,谄着脸凑过去,“不会是杜总给老大发短信了吧?”

一开始他们不知道那个出现在平安县的老大女朋友是何方人士,可在亲眼看着老大女朋友跟副总理说了话之后,要是再不知道就是傻了。

老大杠杠的,老大女朋友也厉害,厉害的让他们惊为天人。

原来他们还偷偷的称呼老大女朋友为“嫂子”,现在硬是生生的觉得他们这么喊有点儿忒不要脸。

他们真心觉得自己配不上“嫂子”。

何况老大和那位女朋友都比他们年轻。

于是当着老大的面儿,他们就称呼“杜总”。

听闻,常子腾嘴角些微上扬。

其他几个立刻找准了方向。

“这个时候杜总还发短信,真是太想念老大了!”

“老大,传授传授经验呗。”

“就是,您手下还没男朋友呢!”

“……”

几个人争先恐后,旁边驾驶着飞机的翟上尉也咳嗽了声,“老大,我也是。”

常子腾一开始嘴角还弯着,听到翟上尉说话之后,常子腾侧眸微挑,“你?一个军训都能勾搭小姑娘,哪儿还用我教。”

“……”翟上尉老脸一红。

其他几个精神一振,赶忙的看向翟上尉,“还有这么一出?”

“听老大的,说说呗。”

“就是就是,哪个小姑娘?”

“……”

翟上尉脑门发黑,“我没听老大说要讲给你们听。”

“这种事儿老大当然不会直说。”

“就是,我们又不问那个女孩儿是谁,就说哪个学校就成。”

“实在不行,就说说你什么时候去军训的?”

“……”

翟上尉扯了扯嘴角,不理他们。

开玩笑,都是特殊部队出来的,只要他开了个头儿,后面的子丑寅卯都能让他们给弄出来。

要他说?

他又不傻。

话锋很快转到翟上尉身上,几个人就差拉着座位背儿追问。

旁边,坐在副驾驶座上的常子腾如愿以偿的边缘化。

常子腾嘴角些微的勾了下,手里的手机按亮,手指快速的在键盘上按下去。

一个短信发出。

千里之外,杜玥接收到。

“想你,中午见。”

“……”

杜玥看了眼墙上的钟表,她从卧室出来的时候时钟还不到十二点,现在已经指到了十二点五分。

新的一天开始,距离他所说的中午最多也就只有十二个小时。

他想她,何尝她也不想他啊

嗯,得想个办法让王莹莹和舒芜两个去学校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这两个就一个劲儿的说她什么见色忘友,她得名副其实啊!!

夜半十二点。

灯火在常宅中也如星光点缀。

精致的桌上,摆着一杯红酒。

沐浴过后的面庞,卸下了妆容,带着些微的疲惫,却仍美的优雅从容。

大红的旗袍裹着陆菀四十多岁却还是窈窕如少女的身影,从背影看去完全看不出年龄。

“伯母?”

甜美的声音和着敲门声而起。

陆菀放下杯子,唇角含笑的走到了门口。

拉开门,方茉莉站在那里。

屋内灯火明亮,女孩儿的影子隐在暗色里。

看到陆菀,方茉莉笑的清甜可爱。

“这个时候了,还没睡?”陆菀问。

方茉莉有些不好意思,“晚饭的时候就听说伯父不回来,伯母也回来的晚,我就过来看看伯母。”

软软的,如同女儿般的熨帖,陆菀眉开眼笑,伸手就把方茉莉拉进门,嘴里还是说着责备的话,“女孩儿要早点儿休息才能更漂亮。”

“我正好在品酒,跟我一起?”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啊!”方茉莉吐了吐舌头。

陆菀嗔怪的睇了眼方茉莉,“说什么话呢,在伯母眼里,你就跟我女儿一样。”

桌上,两杯高脚的红酒杯在灯光下溢出五彩。

方茉莉脸上的笑容灿烂,可仔细看去,仍能看出来方茉莉脸上的异样,似乎是有些迟疑还有害怕。

陆菀一开始没有看出来,在方茉莉坐在她对面的时候,陆菀看出来了。

酒杯碰后,剔透的声音像是珠玉,随着红色的酒液入喉,清楚可见方茉莉的小脸儿上划过红晕,陆菀问道:“有事儿?”

方茉莉抿着唇,转头看向杯子里的酒,拿起来,一饮而尽。随后方茉莉从贴身的兜儿里拿出来一张拍立得的照片,推到陆菀跟前。

陆菀拿起来,看了两眼,目光就是一沉。

“这是从哪儿来的照片?”陆菀问。

“是明传成给我的,说是从杜玥那里拍到的。”方茉莉说。

话音未落,陆菀霍得站起来。

清晨,清风徐徐,花香阵阵。

常宅,常老爷子常老太太相携走在院子里,低低的说着话儿。

鸟语声声当中,高大的梧桐树下,两位老人的身影就像是一幅上好的油画,让人不好打扰。

只是此刻,那两个已经站在门口的人还是不得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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