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陆小狐狸!”

常于灏后面的话差点儿被儿子突然冒出来的这四个字噎在喉咙里。

“你说什么?”常于灏问。

常子腾看着自己的父亲,弯了弯唇,“爸,晚安!”

常于灏,“……”

看到了儿子的笑容,又听到了儿子说的“晚安”两个字,常于灏对于自己无意泄露出了“告密者”一点儿内疚没有,几乎是脚步轻快的回去了卧室。

楼下,常子腾等父亲卧室的门关上之后,坐到电话旁边拿起话筒。

没一会儿,电话接通了。

“谁啊?”电话那头是被吵醒的恼火。

常子腾的眼睛弯起来,“姐。”

话筒中一顿,随后就是一阵轻笑,“呦,小二怎么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不会是又有什么好事儿……”

“姐说是什么好事?”常子腾轻笑。

“姐又怎么知道?这一年也不知道小二你开了多大的窍儿,就单单这个暑假,姐的小金库就翻了几十倍,你自己就更别提了,保不齐都是咱们圈子里的隐形富翁了呢……现在啊,可传着你的名儿呢!等过几天回来,姐带你认识认识几个哥哥,厉害着呢……”

柔媚的话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在夜里平添妖娆。

即便不曾见过,也猜得出电话那头是个大美人儿。

“哦,那姐是知道陆狐狸在哪儿喽。”

常子腾轻飘飘的一句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立刻就滞下来,“他在哪儿?”声音冷沉的就好像刚才的柔意温言只是幻觉。

常子腾恍若未觉,说了地址,又报出了一连串的电话。

“行,我记下了!”电话那头传出来笔纸的摩擦声。

“嗯,姐,辛苦你了!”常子腾说。

“哼,这句还像是人话,别以为我不知道是那个家伙惹到你了。”常岫显然很清楚自己这个弟弟的本性。

常子腾笑,“是啊,所以可别便宜了他。”

“放心!惹了我们姐弟俩,还能跑得了!”电话挂上。

常子腾浅浅的吹了个口哨,弯起的唇角轻舞,就像是藏在夜里的吸血鬼,妖艳,华丽。

数百里之外正在执行任务的陆云祁忽然觉得后背一阵的发凉,肿么回事?

高一的寒假比初三的寒假轻松了许多,只是显然弥足珍贵,毕竟未来高二高三的日子绝对不是未曾上过高中的学生们所能想像的。

小三姐妹也仍忙碌。

除了一开始在各家的商店推销调研,后来又去了一趟恒川市销售,回来之后,三姐妹都聚在图书馆里……完成固定的寒假作业,一起看书。

挣钱固然重要,在这个学习还不太忙碌的时候尽可能的充实自己更为重要。

原来张莘最喜欢看的只有言情,当从杜玥的嘴里听了学霸男神常子腾的话之后,发现那些看着挺没意思的书其实都很有看头,旅游类的让她好奇,地理类的让她赞叹,历史类的固然让她和王萍一样义愤填膺,可最让她欢喜的还是那些财经人物传记。

……或许,日后她就会是当中的一员?

张莘的眼睛里冒着光,杜玥在旁边看着发愣。

或许某些东西即便是再经历一次也是必然。

可有些东西,却是不努力怎么也得不来。

杜玥呼了口气,继续埋头在书海里。

就在三姐妹各有收获的时候,恰牌冰糕厂也一下子人尽皆知。

在她们从恒川市回来的第二天下午,恒川市的报纸上就刊登了某冰糕厂生产的脏污糟乱报道,还登上了几张照片。随后恒川市的报纸上开始连续的刊登了关于过年前吃放心食品,用放心年货的一系列报道。

百姓们议论纷纷,连湛清县也有了传闻。

适时的,恰牌冰糕厂在湛清县的电视台做了广告,实景拍摄恰牌冰糕厂生产产房还有状况,别说整洁的卫生环境绝对是一股清流,只说是这大寒冬天还在生产冰棍儿就能知道恰牌冰糕厂是怎么个的销售前景。而且在电视台采访恰牌冰糕厂厂长的时候,厂长还说某棒棒冰产品疑似冒牌恰牌棒棒冰,恰牌冰糕厂决定诉之法律,并直言打官司赢来的钱全都捐给电视台,帮助那些应该帮助的人。

本来在湛清县就已经成为最大冰糕厂的恰牌冰糕厂稳定了地位,打官司维权的举动更是让老百姓想要知道后续发展。

只是对老百姓们而言是茶余饭后聊天的谈资,对恰牌冰糕厂来说却是要郑重对待,冒牌的冰糕厂在恒川市,在恰牌冰糕厂的报道播出来的当天,也就是腊月二十二,杜厂长就和湛清县电视台的记者一起前往恒川市。

转天就是腊月二十三,小年儿。

家家户户都在忙的时候,杜玥家里却是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

杜厂长要打官司维权的事儿早些天就已经在杜玥家里商量过,恒川市所有认识能帮上忙的哪怕是能说上话的都已经联系了,只希望能在年前有个好的结果,可从电话里听到的似乎并不是这么如意。

杜玥爸爸沉眉翻着手里电话本子,看看还有谁能联系却是自己一时还没想到的。

平常的时候只是几个简单的电话号码毫不起眼,可只有在需要帮忙的时候,才知道人脉是多么的重要。

旁边的杜彪脸色很不好,“我早就说了,人家都过年呢,谁又管你一个什么破冰糕厂子。还什么维权,有什么好维权的,挣自己的钱就行了,这一趟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说不定这半年都白干。”

一边说,杜玥一边瞪着杜玥,那眼神就恨不得在杜玥的身上扎出两个窟窿来。

杜玥脑袋里也是乱麻麻的。

当时举报脏乱冰糕厂只是为了恰牌冰糕厂在恒川市的销售,顺带的在报纸上提一提恰牌棒棒冰就是一举两得,没想到恒川市上级对过年要求一下子提高上来,连带下面的各地区县级也有了类似的文件下发。索性恰牌冰糕厂就在湛清县开了个好头——即便有不法产家脏乱黑污,可仍有诚信的产家在兢兢业业。

杜厂长的意思是恰牌冰糕厂露个面就行了,是杜玥坚持要打官司维权。

杜玥知道在没有恰牌棒棒冰的上辈子,另一个棒棒冰的厂子没多久,就响彻了整个中国大地。然后各种其他的棒棒冰厂商也如雨后春笋纷纷而起。

她原来没干过棒棒冰,不知道棒棒冰的利润,知道了棒棒冰的利润之后,她就知道了原因,而既然知道了原因,就不能不把棒棒冰当回事儿。

当初在注册商标的时候,连棒棒冰的样子都申请了专利,现在既然恰牌棒棒冰已经打出了名号,顺势再接再励也是理所应当。

只是杜玥还是小看了华夏社会的人情作用,更忘了湛清县电视台也只是个县级的小电视台,恒川市大把的人并不把这个小电视台看在眼里。

……恒川市上级重视,并不代表年前恰牌冰糕厂维权的官司就能搞定,要是搞不定,恰牌冰糕厂的名声也不会差,可就像是杜彪说的,这半年就是白忙活白辛苦,这当中要是再有什么事儿,杜厂长万一犹豫踌躇,以后冰糕厂是什么个发展状况还真不好说……

毕竟对恰牌冰糕厂,杜玥付出了太多的心血,她舍不得。

杜玥爸爸瞪了杜彪一眼,“你懂什么!这官司必须得打!”

“爸……”

杜彪脑门上的青筋都快迸出来了,老爸这也太宠那个丫头了!

看自己儿子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杜玥爸爸就知道杜彪还不明白,突然很有些恨铁不成钢,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不如玥玥这个丫头明白事儿!

“告诉你,做生意,就不能太软了,太软了就被人欺负,到时候你以为挣的钱还是你的?只有一开始强势,才不会有什么小猫小狗的凑过来。”杜玥爸爸呵斥道。

杜彪讷讷的说道,“……那现在不还是不上不下?”

“你……”

杜玥爸爸差点儿一巴掌扇过去。

杜厂长原来就是从村里出来单干闯荡的,就算是这半年恰牌冰糕厂有了名声,又能有多少人脉?还不是靠着杜玥爸爸的积累?这不上不下的原因还不是因为杜玥爸爸的人脉不够?

杜彪也知道自己这话损了老爸的颜面,一缩脖子就溜出了堂屋。

杜玥爸爸重重吐了口气,转头又安慰杜玥,“行了,这事儿也不是你能帮得上忙的,别太着急了。”

杜玥的眼眶发热。

重来这一回,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怠,她以为经过这一年的努力,她总会比之前强大,可当事到临头,她才知道现在的她也仍只是在父母庇护下的小小雏鸟。

“爸,我给你添麻烦了!”杜玥的声音发哽。

“瞎说什么呢?”杜玥爸爸佯怒,“刚才我不是都和你哥说了?做生意该低声下气就低声下气,该挺直腰板就挺直腰板儿,别以为你爸没干过就不知道怎么做生意,当初你祖爷爷在租界也是人物……”

上辈子杜玥就常听爸爸说自己这房的杜家祖上不止混过租界还和那些满清贵族有过交往,后来自家的船在海上沉了,才萎靡不振,回归了祖宅老家,后来又经历了各种磨难,曾经家里就剩下了一个院子住着十多口人,可最后爸爸还是从祖宅老家走了出来,现在村子里的老人儿提起爸爸谁不竖起个大拇指?

那时候她不愿意听,往往听个开头就打断,现在她明白爸爸的意思——人生在世,谁没遇到个什么挫折?遇到挫折不要紧,要紧的是挺直了脊梁,继续走下去。

听到爸爸显然又是一番的忆苦思甜,推己及人,杜玥破涕为笑。

她一直就知道自己有个好爸爸。

幸好这辈子来得及孝顺。

看到自己女儿笑了,杜玥爸爸也笑了,他知道女儿不愿意听这些,可女儿能笑,目的就达到了。

“行了,回去吧,我再看看是不是还有什么人忘了……”爸爸说。

“嗯。”杜玥应。

女儿乖巧,爸爸欣慰,抬手就在杜玥的脑袋上揉了揉,“乖……”

杜玥一顿。

杜玥拨着电话号码,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她原来也不知道他的电话号码,是那天从恒川市回来,她在兜里意外发现的。

在她偷偷的把代金券塞到他兜里的时候,他也把他的电话给了她!?

……怎么想都像是“暗通款曲”。

他的电话号码一直都放在她书桌上的盒子里,要不是爸爸揉她的头,她还真是差点儿忘了。

和税务局长是亲戚,每次看到王子涛在他身边都是一副巴巴的模样,再加上先前杜涛说他一身的低调名牌儿。他家里人又怎么会是他自己说的什么普通“公务员”!

而且在她说到他的名字的时候,爸爸也是一副“怎么刚才就忘了”的神色。

爸爸知道些什么?

就像是知道杜玥想什么,爸爸立刻就说,“我只知道他是局长亲戚,其他的我可什么都不知道。”

杜玥转念就信了爸爸的话,听常子腾的意思早先给家里打过几次电话,要是爸爸知道他的电话号码,一定会记在本子上。

何况刚才她打算拨电话的时候,爸爸就一个劲儿的探头去瞧她手里的电话号码,要不是她说再看就不打了,爸爸还杵在旁边不走了!

耳边的话筒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杜玥觉得心跳都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喂?”电话接通,那边传来声音。

低哑的嗓音听着耳朵都发软。

是他。

杜玥浅浅的吁了口气,“是我,杜玥。”

“我知道。”电话那边说。

什么叫“我知道”,不应该说“我听出来了”吗?

……就好像是他等着她的电话一样。

杜玥拍了拍自己的脸,发现面颊竟有些发烫。

“你知道什么啊!”杜玥哼了声,想挽回一些颜面,却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娇嗔,“今儿不是大年二十三嘛,我打电话就是问问你们家小年怎么过的,入乡随俗嘛,我们这边就是吃糖瓜,包饺子,还有要上供给灶王爷……”

电话里面杜玥的声音就像是细密丝线,刚一听到就无孔不入的钻到耳朵里,一点一点的缠着心房,乱颤。

常子腾弯着嘴角听着,前一刻心思还都在旁边交谈着的话题上,下一刻除了杜玥的声音,再无其他。

常子腾的表情太明显,旁边的交谈声都停了下来。

常于灏看着自己的儿子,眼里的目光意味不明。

坐在对面正小心恭谨的说着话的人也噤了声,看看自己上司,又看看上司的儿子,精明的脑袋里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

屋子里一下子清静下来。

旁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视线在盯着自己。

常子腾也有些不自在,可仍是镇定自若。

那边杜玥也越说越没底气,听着对面没有声音,下意识的问了句,“你在听吗?”

“当然。”常子腾说,“还有什么,你说,我都记着。”

“……”

杜玥听着心虚。

还能有什么,就是她想让他帮忙,不好意思直接说。

可这又有什么好犹豫的?

她又不是真的没求过人办事儿的小姑娘。

“咳,其实吧,我是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杜玥说。

“什么事儿?”常子腾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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