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杜玥笑出了声,“呦?脸红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是你老师,快去吧”

王路没敢说话,一溜烟的跑了。

杜玥看着王路仓皇而逃的小背影,笑了会儿才又接起电话,“还在吗?”

电话那边没有回答。

杜玥敏锐的听到了那边的呼吸声。

怎么了?

“喂?”杜玥说,“不说话的话,我挂了?”

手机另一头清浅的一声轻嗬,就是浓浓的嘲,“你也管的太仔细了些。”

杜玥眼前好似浮动出那张隽美的面庞。

杜玥笑弯了眼睛。

真是时时刻刻在吃醋的得意啊

不过杜玥还是正经的回答,“他是孩子嘛”

来之前已经跟王路妈妈说了会在市里待一晚上,转天回去,可毕竟是孩子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刚才给王路妈妈打电话,王路妈妈说放心,杜玥还是听出来了王路妈妈的忧心。

这一家只有母子两个,孩子小,好多事儿还不懂,可妈妈想什么她还是很明白。

母子相依为命,现在看着是母亲一力撑起这个家,当孩子大一点儿,这个家就由着孩子做主了。这是华夏几千年来女性的习惯服从习惯听从作祟。不然王路妈妈有那么好的手艺,如果不是因为身体实在是不行,又想着让孩子过的好一点儿,她怕是都不会同意杜玥的建议。

母亲努力的缘由是因为孩子,孩子才是母亲最大的力量源泉。

所以杜玥以为自己就应该关心王路。

常子腾不明白。

现在他想到的只是刚才杜玥和王路视若无他的那番对话。

要睡觉就睡觉,还跟她汇报。

她也是,听也就听了,还嘱咐洗澡。

的确是农村里洗澡不方便,这孩子可能还不懂,要学的也很多,可还给那孩子买裤头。

这么贴身的物件不是应该家人给买?

尤其电话里还听说那孩子脸红……

这有什么可脸红的?

都说农村里的孩子成熟的晚,可未必人人适用。

杜玥的年龄比王路大十岁。

又是师生!

可城市里老夫少妻,老妻少夫年龄相差三五十岁的都有。

师生恋的也不在少数!

这个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迟钝!

一点儿的防备心都没有!

常子腾捏着手机的手微微的紧,隽美的面容浅浅的扬起唇,轻魅的像是惑人的妖,嗓音更是说不出的慵懒,“这么喜欢?不如认个儿子?”

特别的喜欢别人家的孩子,不妨就认作干儿子。

这种事儿屡见不鲜。

常子腾的提议怎么听也再正常不过。

可放任任何一个二十出头刚毕业的女孩儿身边突然有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当儿子,怕是都会吓得一哆嗦,当时不放声尖叫就已经是稳如泰山,坦然若素,巍然不动了。

所以,他这样说,她就能知道他的意思了吧!

只是常子腾想的不错,对杜玥来说却是完全另外一码事儿。

当老师是杜玥上辈子的愿望,当站上老师的讲台,杜玥自动自发的就把自己代入到老师的身份上。

对任何一个孩子,杜玥都给予润物细无声的关怀。

不出意外的话,她这个老师也就只能当这一年,这一年,她必须无憾。

何况对杜玥的潜意识来说,她一直当自己三十多岁。

于是听了常子腾的建议,杜玥很是怔了下。

忽然间的,杜玥就想到了上辈子离婚的时候,她那个儿子。

好像也是这么大……

常子腾一时没听到那边的声音,嘴角弯起的弧度更深,声线却是更飘忽,“我这是说什么呢,还是先生个我们自己的孩子——”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杜玥陡然惊喜开口,“这个主意不错!”

常子腾一愣,拿捏着的手机都差点儿掉下去。

她刚才说什么?

“你说什么?”常子腾问。

杜玥说:“我说你说的对啊,王路既听话又乖巧,什么苦都不受就能有这么大的孩子,想想也是我占便宜啊!哎,越想越觉得你说的有道理,我打电话问问王路妈妈怎么想,哦,这会儿肯定睡了,明儿再问,我先问问村长这边认干儿子有什么讲究没有,好了,就这样,我先挂了,明儿晚上再打电话,爱你啊,么么。”

杜玥冲着电话亲了几口,利落的挂上电话。

常子腾连句话也插不进去。

听着听筒那边“嘟嘟”的声音,常子腾额角抖了又抖。

这时候,手机响起。

常子腾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嘴角一勾,接起。

“二哥,白天你说的那事儿,挺难办的,要不再宽宥几天——”

明传成恳求的话还没说出来,常子腾温声,“不行,明天做不好,这个月就别休假了”

隔着手机,明传成莫名的背脊一麻。

听二哥冷言冷语都比听二哥这么温柔的说话感觉要更舒服。

所以,二哥这是总么了?

还没等明传成再问,手机挂断。

那边“嘟嘟”的声响听着明传成的眉角跳了跳。

嘶——

他这是撞到枪口上了?

谁惹二哥了?

明传成随手拨了个电话出去。

“喂?”

明传成刚一个字吐出来,那边就听着二嫂的问话,“小三啊,你知道的多,跟我说说认干儿子有什么规矩没有?”

“认,认干儿子?”明传成的瞳孔都缩了下。

二嫂这是想孩子想疯了,自己没有就想认一个?

哦,也对,二哥的能力太差,所以这么生气自责也很正常。

可二嫂也未免太急了。

“二嫂,认干儿子这事儿真不急,你和二哥还年轻,多见几面,有自己的孩子还是很容易的。”明传成学着那些三四十岁的老人们的语气。

杜玥好笑明传成说的都是神马,杜玥轻咳,“你是说你二哥不行?”

“没有,我坚决没有这个意思。”明传成否认。

杜玥也不跟明传成逗笑,说道:“这是你二哥提议的。”

“神马?”明传成觉得脑袋里有点儿懵。

二哥提议的?那刚才二哥的火气还这么大?

“二嫂,谁家的孩子啊?”明传成问。

“我的学生,你应该有印象,就是爸爸是烈士,妈妈摔了一跤,差点儿摔坏的那个孩子。”杜玥说。

明传成默默点头。

他明白二哥生气的原因了。

那孩子十多岁了,比二嫂没小几岁,二嫂还认人家当干儿子,真是——不对,这是二哥的建议来着!

明传成忽然间的觉得喉咙里有点儿干,“二嫂,有这么急吗?”

“有。”杜玥说。

“那二哥怎么也的得在场吧!”明传成说。

“我认,又不是他认!”杜玥说。

“那二嫂跟二哥是一家人啊!”明传成劝。

“没事儿,你二哥明白的。”杜玥说,随后意识到什么,“你不会是不知道习俗?”

明传成重重点头,“哈,二嫂真是聪明,说对了。”

“哈哈,别人不知道,你不会不知道。”杜玥微笑,“你要是不说,我就告诉你二哥,说你说他不行!”

明传成差点儿没给自己一嘴巴子。

叫尼玛嘴欠!

“这样,我也只知道首都的习俗,您那地方的还真不太清楚。”明传成叹了口气,把认干亲的习俗娓娓道来,比如互送礼物,摆酒席,什么三节两寿,还有良辰吉日的时候举行仪式,必须要给干爹帽子,干妈鞋子,另外还有衣料。干爹干妈也要给孩子东西,必须要有的饭碗筷子长命锁之类,一般为了表示郑重都是订做,尤其像是碗之类,还是不能摔坏的那种,不然就是不吉利。

杜玥一一的记下来。

挂上电话,明传成看着自己手机里显示的二十多分钟的通话时间,牙花子都些微的疼。

刚才他特意的叮嘱二嫂千万千万不要把这习俗仪式的规矩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事儿告诉二哥,到了挂电话的时候又叮嘱了一遍,所以二嫂一定不会说的,对吧

明传成抖了抖身子,想要把身上莫名而来的寒凉散去。

可好像还是有点儿凉。

嗯,得喝碗热汤。

说不定是感冒……

哎明儿他病了的话,二哥就不能逼着他工作了,是不是?

这法子好啊!

就这么办了!

转天,周日下午。

辛村很热闹。

不为别的,杜老师要收干儿子了。

王路,杜老师的学生。

本来杜老师就对王路很好,王路成了杜老师的干儿子,杜老师对王路不就更好?

知道这个消息的学生们嫉妒羡慕的不得了,差不多都围到了王路家。

王路也高兴的合不拢嘴儿。

王路还想着昨儿那个叫欧阳雪的女生向他炫耀的事儿。

哼,该炫耀的是他!

杜老师不再是他老师,而是他干妈了。

孩子们的高兴都是这么的简单。

大人们就各有复杂了。

王路也太有福气了,竟然能被杜老师认成干儿子!

杜老师是喜欢男孩儿?早知道就生儿子了!

当然,王路被杜老师认成干儿子也都觉得高兴。

王路家里的情况村子里的人们也都知道,这些日子杜老师对王路家就挺照顾的,认成干儿子也方便点儿。

只是姚村村长脸上的笑容就有点儿牵强,背在后背的手蜷起来松开,又蜷起来再松开。

虽然姚村,王庄,辛村这三个村子的关系一向就很不错,可杜老师认干儿子,凭什么认到辛村不认在姚村啊!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月”也没让他们姚村得到啊

自家村子里也很遗憾,可没有人像是他这么遗憾。

偏偏他的遗憾还不能说出来。

杜老师就像是藏在贝壳里的珍珠,明明知道这壳子里宝贝有,就是不能露出来,因为一露出来,就都看见了。

哎呀,心里头痒痒的,难受呢

沟子县也有认干亲的习俗,只是认干亲大都是孩子还在襁褓中,要不就是特么小的时候认干亲,像是王路这么大认干亲的也还是在少数,这样一来,规矩就没有那么繁琐,按照这边的规矩只要有四烧礼就可以了。

四烧礼有些地方就是结婚的规矩,鸡鱼肉酒,各自取个大吉大利的数字,还有鞭炮果子糖,那些就看家里的承受能力了,一般来说四烧礼就是门面。四烧礼差的话,很多时候就会让人笑话。

辛村这边的四烧礼就没那么讲究,有个样子就行,当天杜玥做为干妈,摆下一桌席面就够了。

杜玥决定的仓促,杜玥和王路从市里回来的当天就准备认干亲。

认亲的仪式是村长组织的,杜玥和王路到了村子里直接参加就行。

杜玥也不想太简单,按照首都的风俗临来的时候在市里的百货大楼买了一套银碗银筷子。又准备了一个红封。

王路妈妈知道认亲的消息又惊又喜,如果没有杜老师就没有家里头的现在,杜老师能成为自己儿子的干娘,王路妈妈激动的不能自抑,知道杜玥要准备大红封,王路妈妈说什么也不要,杜玥把红封拿给王路妈妈看,王路妈妈才同意。

仪式开始,王路家里里外外围的水泄不通。

当中的空场地儿,杜玥坐着,王路穿着家里最干净整洁的衣裳站在杜玥对面。

仪式由辛村的村长念叨。

不算冗长,也没有太多的复杂的字眼儿。

在规矩的三拜之后,王路冲着杜玥喊,“妈——”

因为杜玥是城里人,所以仪式上把“娘”改成了“妈”。

就在王路那声孩童的“妈——”响彻起来的瞬间,杜玥的眼里浮动上了泪水。

霎那间的呼吸急促,心跳紊乱,连理智也差点儿翻滚的如同破堤的钱塘潮水。

曾经她是那么的爱那个人。

曾经她又是那么的恨那个人。

因为那个人,是那么残酷的毁灭了她十几年的对生活渴望。

即便家里有不喜她的公公婆婆,即便他在外面工作忙的的时候和她说话的时间都没有,只要他还爱着她,日子总能过下去。

可哪儿知道最后他的眼里早已经没有了她。

这样的家里,她待着还有什么意思。

可孩子是无辜的。

有时候也调皮的让她脑门青筋直蹦,可却是在那个家里唯一和她有着骨血亲缘的亲人。偶尔的关心,偶尔的童心未泯的目光,就让她觉得未来还有光亮。

所以即便知道他还有他的家人不会放弃对儿子的抚养权,在她的离婚协议上她还是填上了这一条,只要有了儿子,她可以什么都不要,她可以当做是这些年的日子都喂了狗,一切只想要回她的儿子。

可最后的结果她不知道,因为一个转眼,她重来了一回。

不想步入后撤,她努力的学习。

即便是碰上了那个人,她也只当那个人是陌生人。

她和他不再有在一起的可能。

曾经她的那个孩子这辈子也就不会再跟在她身边了吧

男人只是提供一颗种子,可女人却是从浇水施肥到成长都陪在孩子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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