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而当回神,发现旁边发愣的不止她一个。

“刚才那个兵哥哥是谁?”

“好帅啊!”

“哎呀,可惜刚才没照下来。”

“不过看他是跟人道别呢?谁啊?”

“……”

几个二十多岁的女孩儿从身边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找,目光从杜玥身上扫过去就又看向旁处。

杜玥丝毫不在意被人忽视,弯着嘴角,笑容灿烂,走出飞机场。

旁人看到的只是一时惊艳,她看到的是他的处心积虑。

……有临别这一眼,别的人她真就看不上眼儿了。

飞机划过长空。

机场外,黑色的别克像是从里到外透着幽光,在那些世界名牌车子还不盛行的1996年,这样宽敞气派的车子摆在这里就让人移不开视线,更不要说此刻车子还半敞着窗,一截白皙的手臂半露半遮。

车后座上,漂亮的男孩子像是皎月,一手托着腮,侧眸看着外面走过的人,嘴角勾着轻魅的弧度,风儿吹过他额头的发,俊美的像是天神,让人想要尖叫。

忽的,漂亮天神的目光一变,大大的笑容绽放开,又是绚烂夺目。

“二哥!”

男孩子推开车门下来。

一道高大欣长的身影刚走出飞机场,迷彩的军服挡住男子的身形,低压的帽子也遮住面容,只是脚下一错步,就闪开了男孩子扑过来的身影。

“二哥……”

男孩子还想说些什么,男子长腿长脚已经上了车。摘下帽子,如星的眸光入目。

“还不走?”

“……”

走走,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男孩儿无奈,赶紧的上了车。

车子飞驰在路上,明传成坐在前面,半截身子就差趴过去了。

“二哥,怎么样?”

“听陆老大说昨儿晚上不错呢?风景如画,如痴如醉……”

“哪天有机会也让咱见一见二嫂呗。”

“……”

先前还漂亮的不像话的面庞此刻怎么都带着那么一股子猥琐的兴致盎然。

常子腾淡淡的瞥了眼,“我妈什么时候走的?”

明传成眼里一亮,竖起大拇指,“二哥就是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昨儿二哥刚走,伯母就走了,走的时候还问来着,我说二哥在小七那儿呢。二哥也知道,伯母不信我就信小七。小七也是乖巧,哄的方家丫头眉开眼笑,到我来接你之前,方家丫头都以为二哥是跟陆老大商量正事儿,还没告状呢……”

“那你的正事儿怎么样?”常子腾打断。

明传成一顿,从旁边的储物盒子里拿出一瓶水递过去,一脸诚恳,“二哥,你这刚回来就问,真是太辛苦了。”

常子腾接过来,似笑非笑,“去看看。”

语气断然绝没有转圜的余地。

明传成脸上的笑容都有些维持不住,年前二哥就让他们各自琢磨营生,年后就从里面挑出了五个说是大干一场,用脚指头想也知道二哥是被那位未来的二嫂刺激了,只是说起来也不仅是二哥,他们也都不服,于是坚决的应了。

可陆老大在军营,二哥又是忙着筹划,最没事儿的就是他,所以最倒霉的也就是他。

——一个月监督着那五家从采买装修到雇佣人手,觉得整个人都瘦了一圈。可好像还是没达到二哥的要求。

“要不,下周日?”明传成试探。

“去明诚西路。”常子腾说。

前面的司机手一紧,车子都差点儿歪了。

明传成瞪了自家司机一眼,什么意思?别忘了你丫是明家的司机?

“去去,今儿必须要让二哥看看我的辛苦。明诚西路怎么够,那五个都让二哥看了!也让二哥知道我明家人不做是不做的,一做出来绝对是惊天地泣鬼神,要不然就白瞎了我明家的名儿!我明传成的号!”明传成嚷嚷,先前那些让女孩子喜欢的矜贵什么的一点儿都不见了,头发乱飘着,白皙通透的脸上也涨红一片。

常子腾瞧了眼,手里的瓶子翻了个身儿,没理他。

明传成瞪大了眼睛,气呼呼的哼了声转身坐了回去。

……显然二哥在未来二嫂那儿又受了刺激。

他明白,他就不说。

就二哥的性子,他敢说,倒霉的就是他。

杜玥回到家,天已经黑了。

自己闺女在外面辛苦了好几天,回来的饭菜都是爸爸亲手做的杜玥最喜欢的。

杜玥也带了蒙内的一些特产回来,杜彪贾鸽也有,人人都很高兴。

吃完饭,爸爸妈妈问她在那边怎么样,常子腾也过去的事情杜涛没有跟这边说,杜玥也就没说,只说有趣的,可即便是这样,等杜玥把蒙内的见闻说完已经到了晚上九点了。

洗洗漱漱,上床睡觉,明儿周一还要上学。

早自习前跑操。

王萍张莘看到杜玥在,两个几乎是跳着过来,杜玥也跟她们抱在一起。

“还以为你明儿才回来呢!”王萍说。

“哎呀,玥玥,你变黑了!”张莘长叹。

“……”

杜玥冲着张莘腰肋的痒痒肉就是一阵的掐。

张莘叫着躲,王萍在旁边看的笑嘻嘻的直不起腰。

外面的世界固然精彩,可学校里的情谊才是最为可贵。

不到半天,学校里这几天的事儿杜玥就都知道了。

原来湛清高中的篮球比赛是在下午课余进行,怎么也要四五天结束,而因为恰牌集团的赞助,篮球比赛也变得正式起来,周四周五是预选赛,到了周六日,就是正式决赛。

高一三班,高三五班,高二一班赢得了各个年级第一。

杜玥虽然没在班上,可苏阳在。去年高一的篮球比赛,苏阳就是高一六班的智囊,这次常子腾不在,正巧分在一班的又有几名实力队员,于是高二一班理所当然拿下了第一。

奖励是200元,直接入班费。

张莘王萍高兴的眼睛眯成缝儿,眼珠都要看不到了,苏阳的白牙也在阳光下霍霍发亮。

杜玥走的时候跟苏阳说了,这次只要拿下第一,就组织班上同学去春游。

第一拿下,全班同学看杜玥的眼睛里都在冒着光。

就像是恶狼在看着小白兔。

杜玥就是那只小白兔。

既然说了就要言而有信,杜玥也不含糊,五一前的周六,领着全班浩浩荡荡七八十个人就往恰牌集团的工厂去了。

恰牌集团的郊外工厂现在是湛清县最大的工厂,就是整个恒川市也找不出来比恰牌集团的工厂更大的。

工厂里没有铺着草坪,可里面都是一水的三层楼房,窗机明亮,离工厂还有五十米就听到里面的机器声。

所谓春游的路程先是参观恰牌集团工厂,然后试着参与,品尝收获,中午就在集团后面的坡地烧烤,下午回学校。

湛清高中的同学们哪里经历过春游?原来在县城上学的同学们小时候也只是排着队去县里的电影院看一场电影就算是过六一。

于是哪怕是如此的简单春游,同学们也很兴奋,再说是能亲手体验做冰棍的赶脚,想想就激动,更别提某些嗜吃的同学,在知道行程之后就开始商量着一定要吃最贵的那种。

许班主任也跟着过来了,笑眯眯的就像是个弥勒佛。

看,就是咱高二一班的同学有水准,谁能比得过?

听说恰牌集团最贵的那种冰淇淋五六块一盒,怎么也得尝尝。

干净整洁的厂房,穿着统一制服的员工,有条不紊的工作,在外面看着就眼热。

知道一会儿就要各自的分配到喜欢的生产线上,同学们现在就开始议论,王萍和张莘凑在杜玥身边,一个劲儿的追问哪种活儿最轻松,苏阳好像是无意的也在旁边不远,侧着耳朵听。

新鲜好奇是真的,可真正体验的话最少也要二十分钟。

她们又不傻,杜玥什么都知道,问她准没错。

对身边的人又何必吝啬,杜玥就指点了相对轻松的活儿,她也在那道工序里,等其他的同学反应过来,那些轻松的活儿都已经满员了,只能认头去艰难的活儿里干。

没一会儿,八十多名同学分工完毕,穿上同样的制服,在旁边老员工的帮助下体验一把当工人的感觉。

辛苦二十分钟之后,再换下工作服,吃着统一发放的棒棒冰,然后再待一会儿,先前各自工作系列的冰糕就都到了自己的手里。

先前工作轻松的,到手的冰糕冰棍就便宜,工作辛苦的,就贵。

别人没什么,王萍和张莘的脸色就变了。

本来以为能在杜玥身边沾点儿便宜,没想到吃了亏。

“呀,杜玥,你欺负自己人。”

“你故意的!”

“……”

王萍和张莘堵着杜玥就打。

杜玥嬉笑着躲,“跟我没关系,是你们非要跟着我学。”

“你不早说!”

两个人锤下来。

笑闹怒骂,惹得四周的同学一阵哄笑,可哄笑过后,吃着自己手里的冰棍又觉得最好吃,又或许是自己这前面十几年的人生当中吃过的最好吃的一次。

付出辛苦,得到的收获才是最香甜。

然后再一起聚到后面的小山坡上,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唱着歌,体验不羁的一刻。

还是学生,老师又在,男生只能喝两杯,女生最多喝一杯,大都还是饮料。

烧烤是用班费买的,班上同学分工合作一起弄出来的,烧烤的炭火和架子是杜玥准备的,本来工厂后面的小山坡她就想弄成员工们休闲娱乐的某个场所,这次也算是实践。

只是显然效果比她想的还要好。

同学们三五个成群的聚在一起,哪怕是平常不怎么说话的同学们此刻也显得格外亲近,这个烤完了,给那个,那个弄好了,又先着女生吃好。

女生们道谢,还有的女生觉得男生烤的不行,过来帮着一起烤。

热热闹闹,只是几个小时,就好像比原来在一个班上待了多半年还要亲近熟悉。

同宿舍的友谊在此刻挥发,同班的情谊在此刻发酵淋漓致尽。

来日各自走上征程,再聚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们曾经在一起吃着烧烤喝着啤酒唱着歌,这样的亲密无间。

当然这种感觉同学们还没能体会,可等转天,明显感觉到班上的气氛比原来热闹了许多。

面对老师的提问,同学们回答踊跃,下课的时候以往时不时瞧见的男女生之间的矛盾好像一下子消失无踪了。

晚自习的时候,也时常看到男女生交叉坐在一起。

老师们很有些担忧。

怎么突然间觉得高二一班的风气放飞了?

许班主任也几天晚上都站在教室外面往里面瞧,看看自己的学生,又看看最前面埋头忙碌的杜玥,最后许班主任咂摸了下嘴儿,回去了。

转天上课,许班主任早早就到了教室,咳嗽了声。

同学们都抬头看向班主任,然后还没等许班主任说话,下面就开始悄然冒出声来。

几乎每个月许班主任都会在班上讲一遍学习的重要性,每一遍都不带重词儿的。同学们也好奇,时间长了都在私底下议论这次不知道许班主任又怎么个开篇法儿。

但见讲台上,许班主任笑的慈祥和气,“那天春游,你们玩儿的挺开心哈。”

教室里静了静,紧跟着同学们高呼,“开心。”没想到班主任这么开篇,可那天真是玩儿的开心,现在都窜腾着苏阳给杜玥说说,回头再组织个秋游之类。

“呵呵。”许班主任很不客气的尬笑,“还有一个多月会考。会考之后就是高考……”

“哎呦,又来了——”

“啊——”

同学们又是拍桌子又是拍书,班主任真直接,高考还有一年呢!

“我知道你们现在觉得高考还远,告诉你们,眨眼就到!”许班主任环视一周,语气一降,“……而且我是看不到了。”

“老师怎么了?”

“怎么就看不到了?”

听到班主任这么一说,同学们也都顾不上烦躁了,全都盯向讲台,许班主任管的宽松,在高二年级都是出了名的,跟谁说都说你们班主任好,班主任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来,他们都觉得屋顶快要塌了。

杜玥也看向许班主任,隐隐的知道许班主任后面要说什么。

许班主任扶了下眼镜,一本正经,“你们上了高三,就没地理课了。”

教室里一静,紧跟着哄笑不断。

杜玥也笑出了声。

在她的印象里这位许班主任一直就是这么风趣。

许班主任也笑了,镜片后面的视线似乎是看向讲台下的每一个同学,“就当是可怜可怜我,最多也就是再跟你们说一个多月的废话。这次的会考一定考好了啊。”

“我知道咱们班都能过,可成绩单上还是C越少越好,最好都是A,那回头我跟别的班班主任说起来,得多威风!对吧!你们也长脸,是不是?”

似乎是开玩笑的话,又是那么的真挚,真挚的让淳朴的同学们没办法拒绝这位班主任的恳求。

学习的气氛再次浓烈了起来,比原来要浓烈的多。

甚至连本来就一直在努力的张莘和王萍都脑袋发麻,觉得稍微一松劲儿,这才刚见上升的名次又会被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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