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李云深默默地看着谢青吾伸手将他领子上的褶皱抚平了,觉得自己也许真的想多了,两个男人会有什么事?再说,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值得谢青吾觊觎的美色。

——成王殿下向来是个非常有自知之明的人。

他的长相过于硬朗在以君子为美人人奉行人模狗样的皇城里根本吃不开,他天生适合边疆,边关那些天性热辣奔放的美人向来喜欢他,一路走过去鲜花都能收一大把,李云深正发散思维胡思乱想着就听见外间传来小丫头的窃窃私语。

“我们家公子和王爷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璧人!”

“是啊!是啊!公子和王爷真是恩爱非常!”

正在想姑娘的成王殿下:“……”

——你们可能是私塾没上好,璧人和恩爱是这么用的吗?!

李云深面无表情的转过脸看向谢青吾:“谢公子有换丫鬟的想法吗?本王从府里拨几个得力的大丫鬟过来。”

谢青吾微笑,觉得自己丫鬟说的话甚是舒心。

“多谢王爷好意——没有。”

……谢公子你怕不是耳鸣没听见她们说什么吧?清誉!清誉!你儒林士子的风骨喂狗了吗?!

见到徐魏紫又是一场梨花带雨的哭诉。李云深耐着性子听她哭完刚刚好吃完了半桌子的菜顺便还喝了两碗排骨汤,怎么说,为什么有一种看见仇人哭我就食欲大增的开心了?

刚刚用完午膳便有小厮进来禀告,四殿下到了。

李云霁拎着两坛子春雨梨花酿脸上笑的春花烂漫,徐魏紫的脸色在看见李云霁的瞬间拨云见日多云转晴,连忙用帕子擦眼泪,破涕为笑一脸羞怯:“云霁哥哥。”

李云深听的脸皮一抖,特想冲上去吼一句:“我还没死了!”

前世自己眼睛到底是有多瞎啊?这么明显的一对奸夫淫妇他怎么就没看出来了?

李云深旁观完两人间情意绵绵的叙旧深觉自己刚才不应该吃那么多的——想吐!

“云霁刚刚从酥梨苑寻了两坛好酒,皇兄不过来尝尝?”李云霁不着痕迹地推开徐魏紫缠在他臂上的玉手,笑道:“我听舅母说阿紫在皇兄府上出了事,特意来看看,阿紫年纪小从小被宠坏了,想必皇兄不会跟她计较吧?”

七千多两银子数百两黄金到了你手里,你当然不计较了!

李云深皱起眉头,故作愤然道:“本王自然是不会疑心魏紫的,谁让那个谢青吾死咬着不放?”

特别想看真爱遇上表妹李云霁到底会选择帮谁。李云深暗搓搓的期待着。

“这到底还是皇兄的家务事,云霁不方便插手,今日过来也不过只是代舅母看看阿紫罢了。这样的事皇兄自己心里必然是早有决断的,我们兄弟多日不见今天正好一起喝杯酒,这酒一日只卖十坛云霁求来可不容易啊。”

又把球踢回来了,李云深磨牙,这只心思败坏的狐狸!

李云深看着李云霁递过来的酒,不接。

片刻后,李云霁笑容微僵:“皇兄?”

你送的,总感觉下了毒,不想接。

“下回不要送这种软绵绵的酒,没劲儿。”这是真话。李云霁惯常送的都是些没什么劲道的所谓的佳酿,只适合文人饮酒赋诗,李云深在边关烈酒穿肠而过早喝习惯了,如今再喝这种酒感觉就跟喝白水没什么区别。嗯,顶多香一点。若是以往就算不爱喝他也肯定不会驳了李云霁的面子,但现在,他只想抽这人的脸。

李云霁与徐魏紫脸上同时隐现一抹嫌弃。

这俩人在有些方面还真挺般配,比如都不知天高地厚,都瞧不起武将。

都不知道如果没有这群武将在边关浴血奋战,有你们这群成天只会吟吟诗作作赋,没事儿耍耍心机阴阴人的贵公子贵小姐的活路?

李云霁好不容易过来一趟李云深贴心的给俩人留了独处的时间,内宅女子和外人本不该见面 ,但李云霁是徐魏紫的表哥,又是李云深明面上极为疼爱的弟弟,再加之从前的李云深蠢的厉害也就一直没防着。

嗯,现在也不能防着。徐魏紫这边刚出了事儿是该找李云霁好生商量一下对策。

但手里这两坛酒真是拎的堵心啊!李云深郁闷的看了看两坛子京中佳酿,想了想毅然道:“喂狗吧。“

小安子觉得自己最近真心累,王爷您最近真不是受了刺激神志不清了吗?怎么想是一出又是一出?

小安子坚强的试图挽救一下:“王爷,咋们王爷里没有养狗。”

“哦,那就是从今天开始养吧。”李云深淡定道,“挑只凶的,以后本王看谁不顺眼就关门放狗,咬死他。”

——逮着里面那俩货咬!

李云深到流云居时还是下午,大雪初停,两个小丫鬟凑在门边上一边小声说话一边扫雪,见李云深过来眼里的喜悦几乎要蹦出来,简直是写了满脸的:王爷果然宠我们公子,中午刚走下午便又过来,在外虽也听说王爷纨绔但入府这么长时间,除了我们公子可没见王爷宿在别处过!

小丫鬟欢欢喜喜的行了个礼忙不迭要进门禀告。

李云深一看到这俩小丫鬟就头疼,摆着手表示让她们做自己的事不必顾及自己,嗯,总觉得这误会有点深,而且颇不好解释。

忠叔歪在门边上打盹,被小安子摇了好一会儿才清醒过来。

“谢公子一个人在整理账目?”李云深的脸色罕见的有点难看。

“是啊,王爷不是说将中聩交给王妃么?王妃做事利落有分寸,不需要老头子插手。”能歇会儿为什么不不歇?听小安子王爷昨夜又偷偷摸摸的宿在了王妃屋里。哎,虽然是个男王妃吧,但做事有手段有气魄王爷又宠爱有加,没什么不好的吗,忠叔还挺乐呵。

李云深噎了一下,不可思议,“所以你就当甩手掌柜了?你以为本王特意让你来这儿做什么?让你过来靠着门板打盹?”

忠叔听李云深这话也知道不对了,他本以为王爷如此厚爱应当是让他来这里帮寸几日,别让徐魏紫在王妃手里讨到好去,但现在听王爷这意思,竟是有让他监视王妃的深意!

平日里关系再亲厚没大没小但弄出如此错漏,忠叔也没胆子倚老卖老,忙从门边上站起来,刚想说话屋里竟率先传出一个冷冷清清的声音。

“王爷,这是怀疑青吾贪墨王府库存?”

清癯修长的身影从里间踱步而出,眉目冷清如枝上雪,浑身上下寒气逼人。

李云深瞬间哑了,只想一个巴掌拍死自己。

怎么忘了谢青吾还在里边,怎么能蠢成如此模样?

而且,都说了看破不说破了?谢公子你为何如此直接了当不留余样地?你让我该怎么接话!

李云深立即矢口否认:“没有!本王绝没有怀疑谢公子的意思!”

他是不怀疑谢青吾但心存戒备总归是没错的,谢青吾以后指不定和李云霁有什么瓜葛,而且就是现在没有瓜葛他也不清楚。徐魏紫既然都能把银子悄无声息的移出府,现在将中聩完全交给谢青吾——谢青吾的手段他是知道的,万一他哪一天真的棒打鸳鸯惹急了这位,到时候恐怕连吃饭的钱都没有。

——他不过防患于未然。

“谢公子喜欢什么尽管往流云居拿就是,便是拿回谢国公府本王也绝无异议。”李云深咳了一声,准备试探一下,“只是,本王近日听见一些传言。”

谢青吾心间微动,稍稍抬眼:“什么流言?”

你跟李云霁有一腿。

李云深尽量委婉:“坊间传言谢公子早有心上人——毕竟还是本王明面上的王妃,谢公子给本王留点面子成吗?”

……

忠叔似乎看见头顶一声闷响——晴天霹雳!生生将他这把老骨头劈了个外焦里嫩。

王爷这是在担忧王妃背着他在外边养人?可此等错事王爷凭什么还要忍气吞声低声下气?这时候就应当为振夫纲把王妃和那个小白脸抓起来大刑伺候!

谢青吾一愣。

……

心上人、心上人……

李云深怕他在外面养人?养心上人?

简直啼笑皆非,嗯,现在明明是心上人在养他。

“敢问,”谢青吾眉尖稍弯,勾出一点笑意:”坊间传言,青吾的心上人是谁?”

李云霁!李云霁!李云霁!

“不知。”本王知道但本王不说,兴许你们现在还没事儿,但日后却保不定。

“哦?”谢青吾突然有些微的失望,坊间连他有心上人的事都传出来了,怎么就没传出他心上人的名字了?倒害得这人现在在这儿胡思乱想,逮着他防。

这大抵,是在乎他?但若当真在乎听见他有心上人便不该是这个反应。

李云深对他简直算是讨好,恨不能捧在云端之上,但这好里却又藏着小心翼翼和提防忌惮,不然也不会因为一个握拳而半夜三更跑过来请罪。这种感觉,就好像你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块糖,但吃的时候才发现能糖衣下竟然有杂质,浸了一层盐。

甜中微苦,不能忽视。

“王爷放心,青吾绝不会动王府半分财物。”谢青吾深深睇了李云深一眼,感觉甚是无奈,他要王府里的东西做什么?从始至终,他处心积虑想要得到的也不过这一个人而已。

“至于青吾的心上人,”又看了一眼李云深,谢公子特别想叹气,“不过是个一直不开窍的榆木脑袋罢了。”

榆木脑袋自以为开窍了,李云霁与他难道还并不是两情相悦?

谢青吾现在另有心上人?

李云深激动了一下:“谢公子属意谁?本王可以帮你牵线搭桥啊!”

谢青吾嘴角一抽,一字一顿:“王、爷、猜?”

忠叔:我可能午觉还没睡醒,不然为什么看见王爷要帮自家王妃牵线搭桥在外边养人?

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晚膳是兔子煨山参,烤了两条兔子腿,李云深心情不错,吃的不少,吃饱喝足谢青吾,又亲自动手给他沏了一壶西湖龙井茶去荤腥。

李云深对茶道一无所知,正捧着茶杯牛饮小安子便领了个人进来。是忠叔认的干儿子,姓朱名逵,做事挺麻利,管着王府名下不少铺子和几个庄子。

“小的给王爷王妃请安。”朱逵一进门就行了一个大礼,姿态恭谨倒是挺懂事的,忠叔把人教的不错。

虽然很多人这样叫不错,但听着就不舒服,每听一次都像是有人在往他脸上扇耳光。李云深不厌其烦的提醒:“叫谢公子。”

朱逵愣了一下,小心的看了一眼干爹的神色。忠叔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眼观鼻鼻观心,一双老眼昏花,木木的没什么变化。

“是,谢、谢公子。”这种时候果然还是只能依靠自己!

朱逵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谢青吾的脸色,见没什么异样才终于稍稍放下心来。

“各处庄子铺子作乱的人都已经抓到了,除了两个位置偏僻没什么进账的庄子外各处都有人暗地里动手作乱。初摸着抓了有近百来人,拔出萝卜带出泥,若是继续深挖肯定还抓得到人,但——”朱逵停顿了一下,整理了一下措辞,“刚刚有人供出了徐二管家,小的不知该怎么办特来请王爷示下。”

徐二是徐魏紫从陪嫁来的人,当初他宠信徐魏紫连带着爱屋及乌让这徐二做了这王府的二把手 如今既然下决心要清算这家伙必定也是跑不脱的 。

“指使人在庄子铺子里作乱,姑息不得。”忠叔追了一句。

本来也就没打算姑息,李云深点头表示认同:“该怎么办就怎么办,王府里没有什么人是动不得的。查到谁过来回禀就是。”

“是。”朱逵松了口气,如果这回徐二没出事那他这个告状的日后就该受徐二的折腾了,“现抓的那百来人都关押在城郊的庄子子里,不知王爷作何处置?”

这若是在军中煽动者当然是是一刀砍了以正军纪。但此处是京城重地杀人乃是大罪,李云深向来不过问后宅之事,这时候也就只能指望别人了。

“这——本王既已将中聩交给谢公子,当然由谢公子决断。”

谢青吾给李云深又添了一杯热茶,淡淡道:“打断一条腿赶出府去,以后终生不得再入王府做事,有贪墨银两账目不清者若不将主谋交出便以十倍银两偿之。”

李云深觉得这个这个处置甚好,全然不知朱逵背后已有些发凉,看来这位新入府的男王妃并不是个什么好相与的人物呀,不过也是,若是好相与能将向来不近男色的王爷哄的如此服帖?竟将中聩都从徐侧妃手里递给了这位。

朱逵低声应是,弯腰退下了。李云深捧着杯热茶发呆,谢青吾看着他眼下微微一圈青黛,有些心疼,劝道:“离天亮还早,王爷不如先去歇会儿?”

李云深摇摇头:“今儿晚上怕是歇不了了。”

不多一会儿外边便传来嘈杂的声音,吵吵嚷嚷的开始往流云居方向过来。一帮王府侍卫押了十来个庄子上的管事推到了流云居的院子里。徐二灰头土脸的跪在最前面,应该是大半夜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扒拉出来的,只穿了一件里衣,扑在地上冷的瑟瑟发抖。

朱逵办事周全怕这动静大了惊扰了后院所以给他们嘴里都塞了布条,徐二一看见李云深便连忙磕头,呜呜叫了两声,双眼含泪,看着好不可怜。

李云深只当自己眼瞎,没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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