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冉冉,姑娘?”

小丫鬟被这森寒的语气一惊,膝盖一软,跪下了,哆哆嗦嗦的回道“就、就是淮间的花魁娘子,云姑娘——”

不得不说,周福林在讨好人方面确实是下过功夫的,宁缺毋滥,一时之间怕挑不好姿容手段都上佳的少年,于是先行送上几个早先选好的姑娘试试李云深的口味。

李云深一眼相中了云冉冉。

自从上一次莫名其妙和谢青吾滚在一起,还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后李云深内心一直处于略崩溃状态。

他好好一个直男,为什么会对谢青吾起反应?他,好像有点想扑了谢青吾……

这样的想法简直不能更罪恶了,新婚那一夜可以说是酒后乱性,现在不同啊,他清醒的很,结果还对人家起这种禽兽心思,李云深自己都觉得惶恐。

他不是断袖,谢公子还有宝贝心上人,他惦记谢青吾,怎么想都好惊恐。

所以,一定是自己素太久了,太久没有碰过姑娘,以至于现在都有点取向混乱了。

一定是!

李云深打定决心一到荥阳就先找姑娘,而且云冉冉又确实是他喜欢的那一类型。

青楼花魁姿色自然是上佳的,容貌艳丽,体态风流,温言软语直挠的人心发痒,兴许是出于什么奇怪的心理,他还特意喝了一些酒,等身子微微发热之后才进的云冉冉厢房。

艳丽的美人正伸手解开李云深衣带时外间突兀传来急切的脚步声,被差使来,不小心扰了王爷好事的小丫鬟吓得瑟瑟发抖“王、王爷,谢公子,谢公子身子不舒服——”

怀里娇艳的美人抱紧了他的腰身,玉手抚过他的胸膛,就欲去解他的中衣,李云深闭了闭眼,半晌,伸手捉住美人游走在他身上的玉手,硬生生挪开了。自己把半敞的衣襟拉回肩上,再没去管身后美人如何,提步便向谢青吾下榻的厢房快步走去。

艳绝青州的花魁娘子险些咬碎一口银牙,刚才这位成王殿下明明便被她撩起了火,在这种根本停不下来的时刻,怎么会就因为一句话就扔下她自己走了?

那位谢公子,当真就那般重要?

谢青吾靠在榻上闭着眼,按时间算来小丫鬟就算去的再快恐怕也来不及了,李云深这会儿,大抵正抱着那位淮间花魁,正在——

不行,不能再想下去了,他怕自己遏止不住这满腔杀意,气当着李云深的面造了杀孽,他不能动,至少,不能当着李云深的面——

此刻,李云深是否正和那位淮间花魁翻云覆雨,是否——

心里利刃翻搅般的剧痛止于突然握住他指尖的温暖手掌,手上还有些未曾好全的细微伤痕,握着显得有些粗糙,然而掌心温暖。

“哪儿不舒服?”李云深看着这人脸色惨白,牙关紧咬的模样还真是有些怕了,他不过出去半日,而且刚才还特意来看过了,怎么一会儿功夫又出事?

谢青吾眼睫颤了颤,原本有些涣散的目光在听见李云深声音的瞬间聚焦,半晌,突然哑了声音“心口疼。”

“本王去叫大夫!”

“头也疼。”

李云深自觉做好靠枕,伸手把人抱在怀里,正抬头想给人按按额头,然后被人一把推开了。

生平第一次被人推开的成王殿下“………”

往昔投怀送抱的多了,他要抱着谁搂着谁,别说推,姑娘们都是求之不得,咳,虽然最后姑娘都爬墙了……

后来碰上谢青吾,这人病秧子一个,两步一喘,三步一咳,他自认虽对人没那方面的想法,但实在看不过眼,觉得还是自己抱着省事,谢青吾也从来没有推开过,甚至后来抱多了,这人也大概习惯了一不舒服就往他身上歪,他都已经习惯了,结果,今天突然被人推了……

自己今天洗澡了,而且,前些日子在林子里也没见这人嫌弃自己呀。

谢青吾目光泛冷,半撑在榻上,指尖都有些微微痉挛“王爷方才抱过谁?”

……云冉冉。

就知道,是这样。谢青吾眸色愈冷,几乎已经是冷笑了,“王爷,是事儿办完了才抽空过来?”

……

谢公子你是不是对我有某种误会?觉得我是那方面不行?一刻钟就能把事办完?这个问题事关尊严,李云深严肃解释“没,没碰,刚准备解衣裳,听见你出事就赶紧过来了。”

谢青吾默了默,他自己也发觉,自己现在不甚冷静,但一想到李云深可能与别人做那事 ,他就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僵持片刻,谢青吾突然伸手探向李云深腰间,去解人衣裳。

“谢公子?!”你可别乱来!我刚被云冉冉撩拨起来的心火还没完全灭了,你这样很容易让本王想歪!甚至于做出点什么不理智的事!

谢青吾没理他,强行克制着自己直接把人扒光按榻上的咬牙切齿的冲动,规规矩矩的解了人衣带又除了人外袍,不敢再继续动了,只是凑近嗅了嗅,中衣上虽还有些酒味,但果真没了女人呛鼻的脂粉香。

顿了顿,觉得还是不甚放心,又偏头在人肩上臂间嗅了嗅,发觉当真没有什么香味儿了这才终于安心下来,慢慢躺在了李云深怀里,这会儿又学着卖乖,说自己头疼了。

李云深张开双臂任由人嗅,到底没忍住笑出声来“谢公子,你是属狗的?”

谢青吾丝毫不觉得脸红,闭上眼道“脂粉味儿呛的我头疼。”

……好吧,那是我错了。

大夫来还得多等一会儿,只着中衣的成王殿下难得觉得有点冷,所以决定先抱着谢公子进被窝里暖和一会儿,然后,一觉到天亮。

醒来时谢青吾窝在他怀里睡的挺熟,完全没有一点头疼心口疼身子不舒服的难受模样。

……这病,还真是来的突然,去的也好突然。

第二天晚上依旧,李云深刚和云冉冉打了个照面,便有丫鬟跑过来说谢公子肚子不舒服,疼得厉害,第三日他甚至连东厢房都门都没进去。

饶是李云深迟钝的天人共愤,这会儿也终于发觉,谢青吾可能根本没病,就是有意诓他。

于是趁着人看书,瞧着似乎兴致不错的时候开口试探“谢公子是不是不愿意本王去见云姑娘?”

“哦?”谢青吾略略抬眼,心想,你可终于发觉了,“何以见得?”

“你已经病了三日了。”而且大夫说除了身子虚弱根本没有什么毛病。

“嗯,水土不服,实乃常事。”

“谢公子似乎说过,年少时曾经来过青州,适应挺好。”

“……”

记性不错,怎么就尽记得这些?当年的事你有本事倒是记起一二啊?

谢青吾磨了磨牙,合上书,坐正了身子,一双眼仿若一潭春水微微流动“那王爷待要如何?”

李云深犹犹豫豫“谢公子,你是不是吃醋呢?”

一旁侍奉在侧的丫鬟都忍不住流下激动的泪水,王爷您可算是发现了,这位明明就是醋坛子打翻了,等着您哄好吗?您就不能稍微长点心?非得天天来来回回的跑,满荥阳府的寻大夫过来折腾?

迟钝成这样,也当真是男默女泪。

谢青吾笑而不答 ,这人为了他连淮间花魁都舍得丢下,兴许对他,还是有那么一丝可能动了心思?

此时把话挑明了说,如果这人真有心,今晚上可能就能把人吃到手,如果这人没那份心思,自己也可以否认,反正是他自己先一步说出来的,大不了自己以后再慢慢熬着,不急,只要还在这人身边就好,自己左右都还有一辈子陪他耗着,就不信耗不过他。

李云深愣了一下,许久才慢慢凑近了些,有点不自然的失落,心情复杂,声音微低“嗯,谢公子明日晚些时候 再进屋。”

谢公子笑靥如花“好。”

李云深心情复杂中,心情复杂……

心情烦躁,心情烦躁……

回廊风景不错,李云深站在一丛海棠花后,继续心情复杂,心情复杂……

云冉冉在院子里练舞,纤细的腰肢裹着轻薄的红纱,舞袖低回,顾盼生姿,媚色惊人。

明明就是他极喜欢的模样,此刻却看着哪哪都不顺眼,衣裳太透了,艳丽不足反显得俗气,明明就不知道有人在看还一直往虚空抛媚眼,勾引谁了?

他脸色黑了点,不看了,回头问“昨天谢公子就是在这儿看的云姑娘?”

“是、是。”小丫鬟战战兢兢,谢公子当时看的时候一身寒气,结果今天王爷看的也是一身寒气,云姑娘的舞明明跳的不错啊?

“看了多久?”

“回王爷,大概有小半个时辰。”

明明就身子不好,不能吹风还专门出来看什么跳舞?不嫌累得慌?

李云深磨了一下牙,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肯定的下了最后评价,“不过如此。”

谢公子眼光不行!

依言晚些时候进屋谢公子果然在榻上看见了沐浴更衣收拾妥当的某人,然而,却并不是他想要的那个人。

——云冉冉。

淮间花魁生平第一次被一个男人送到其他男人榻上,自尊心委实受挫,但周大人请她过来给了大价钱,换人也没什么要紧。

“公子,夜深了,王爷让我过来陪公子——”

谢青吾“……”

李云深觉得自己当真厚道,都把人洗净送上了榻,多厚道啊?就是不知道谢公子喜欢她哪一点儿,难道是一见钟情?竟然第一天就看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甚是堵得慌,周福林带着一群荥阳官吏敬来的酒,他一律来者不拒,慢慢的竟然也有些醉了,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人靠进了他怀里,那少年身段动人,眉目清俊,看着看着突然发现这个人怎么这么像谢青吾呢?

谢青吾这会儿不该那什么,洞房花烛?

他有点不敢确信“谢、谢公子?”

怀里的“谢公子”仰起头来冲他柔柔一笑,那笑媚的惊人,突兀便叫他的心跳慢了一瞬,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捏住了怀里少年精致的下颌,恍恍惚惚的低下头去。

然而到底没能亲下去,房门突兀被人一脚踹开,夜间冷风从门口灌了进来,冷的李云深一个哆嗦,终于清醒了一点。

一清醒就被吓了一跳,一睁眼就看见怀里扒着一个没见过的美貌的少年,这种事对一向自诩直成标杆的成王殿下无异于晴天霹雳,当下手一抖,毫无意外的,把人摔了。

摔完自己惊的站起身来,这才看向房门处。

踹完门的谢青吾面色覆霜,站在门边冷冷看着门内一片歌舞升平,刚踹开门见看见李云深抱人欲亲,他心头那团火几乎要抑制不住,简直想——

李云深醉的有些厉害,此刻刚刚站起来就又有些头晕,只恍恍惚惚看见谢青吾衣衫单薄站在门边,禁不住就踉踉跄跄地向谢青吾的方向走了过去。

他走的实在不稳,眼看着就要摔了,谢青吾终究没忍下心咬着牙走近两步 。

李云深趁势凑近了,迷迷糊糊的轻轻碰了碰谢青吾胳膊,哼了一声“谢公子,你、你怎么穿的这样单薄就、就出门呢?也、也不多加两件!”

谢青吾咬牙切齿“知道你在这儿玩男人,我还有心思加什么衣裳?”

“冷、冷不冷?嗯?”李云深已经彻底醉了,迷迷糊糊还怕人冻着了,一个劲的扯着人衣裳问冷不冷。

“我要是冷,你要如何?”终于禁不住这人一直问,谢青吾冷冷回了一句。

“冷?”李云深迷茫了一下,然后伸手胡乱去扯自己的外袍,扯了两下没扯开正准备继续用力,冷不丁便被忍无可忍的人直接伸臂按进了怀里。

谢青吾闭了闭眼,觉得自己一腔怒火都被人三言两语扑了个干净,这人真是将他制的死死的,生气都无力。

李云深还要扯自己衣裳,谢青吾干脆把他手捉住,终于还是叹了口气“好了,“不冷,不要你衣裳——要脱回去脱给我看,在这儿,”抬眼冷冷一觑,“舍不得被旁人看去了。”

谢青吾把人半搂在怀里,扶着站稳了,阴沉着目光突然看了一眼屋里的人,冷评“剩下的事就有劳杨将军了,王爷醉了,青吾带着王爷先行一步 。”

杨子仪头上冷汗涔涔,带着王爷出来找新欢被嫂子抓了现行,他回的万分艰难“是、是!谢公子放心!”

谢青吾搀扶着人往楼下走,李云深实在走不稳当,摇摇晃晃看着好似下一刻就会栽下去,谢青吾怕他真在哪儿磕了碰了,干脆把人半揽着,让李云深把全身重量都靠在他身上,然后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塞进了马车。

李云深还是有些重的,谢青吾本来也不是什么有力气的人,这会儿自己也累的够呛,歇了好半晌才吩咐赶车的车夫上路。

李云深被他圈在怀里,不老实的挣了两下,一开始晕晕乎乎的喊谢公子,后来喊着喊着变成青吾,再后来就哼哼唧唧嚷着难受。

谢青吾原本听的兴致不错,刚刚叫了公子再是名字,再等会儿说不准就叫媳妇了呢?

不过这种醉鬼也是谢青吾从前从未照顾过的,或者一直看着强势的李云深这般温顺的一面是他从未见过的,他把人换了个姿势抱着,让人躺的稍微舒服些,低头吻了吻了怀里人的额头,“一会儿就到了,再忍会儿就好,听话。”

李云深也不知听没听懂,一边继续哼哼唧唧一边在谢青吾怀里乱蹭,谢青吾被这人在怀里闹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准备收点利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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