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不如，就以身相许如何？”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什么都肯为你去取。但我对你所有的好可并不都是不求回报的。总有一日我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李云深原本睡的香的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差点把自己吓醒。
——仿佛是某种，被凶狠野兽盯上的猎物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日几乎都耗在了藏书阁里，李云深闲的发慌，偶尔耐不住无聊时也抽两本书出来看看，看得多了，实在忍不住吐槽，“这周老头是身体不行？怎么这半书房的书都是医书？”
——除了医书外就是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什么闵古文，滇南古文，或是些什么儒家注解 ，他连认都认不全，也真是难为谢公子还能在这么无聊的地儿一直呆的住。
“应当不是，周大人珠圆玉润，看着倒是健康的很。”谢青吾一手誊写古文，一手翻书，间或还不忘去瞧李云深。
“都胖成了个球了，山珍海味吃撑了的。”李云深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决定不再为难自个，随手把书扔回架上，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样的破书也就还能皇兄看的下去了，自从他当了道士就成天钻研这些灵丹妙药，天下医书一摞一摞的往山上搬，药炉都炸了几回膛了还死不悔改，反正也是赃物，等这事儿过去了，本王雇辆马车全给他拉上山去。”
“剩下的这些鬼画符，谢公子若是喜欢就带回京城吧，本王把书房腾出来专门给谢公子放着。”
“那就多谢王爷了。”谢公子笑了笑，片刻后斟酌开口“闵王殿下一向一心求仙问道，怎么会对升炉炼丹搜集医书感兴趣？”
“不知。”李云深摇头，“皇兄说药道同理，虽说是求仙问道，但明显对炼制丹药更感兴趣，本王当年第一次进他清心观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医馆，那股苦药味简直绵延十里，当年本王还开玩笑取笑他是不是准备改行当大夫了。“
谢青吾见他说的开心也跟着笑笑，把笔搁下，也去伸手倒了杯茶，兴许是抄书比对时间长了，手腕有些不大灵活，端茶时歪了一下，茶水泼了些许出来。”
“没烫着吧？”李云深吓了一跳，这可是滚水，烫着就厉害了，连忙伸手去给人把茶杯夺了，幸好只是泼出来一些多数就溅在衣袖上，倒是没怎么真烫着。
李云深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松开还没动了，冷不丁突然就被人反握住了手腕，而后猛的被人用力一把拽进了怀里。
李云深一脸懵逼还没放反应就过来，鼻子已经撞上了谢青吾锁骨，浅青的缎面柔软舒适，带着的好闻的油墨清香，他撞疼了鼻子，刚想起来挣扎，谢青吾温热是气息已经近在咫尺”有刺客，小心。”
刺客什么的李云深暂时没功夫想，他只知道随着谢青吾的靠近，他的耳朵尖又没出息的红了。
——又不是姑娘，所以到底是哪里竟然让他觉得害臊？
“老大，你没事吧？”随着一阵激烈的踹门声音，杨子仪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然后，然后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来。
只见他英明神武的王爷被谢公子以保护的姿势被谢公子牢牢护在怀里，那么人高马大一个被谢公子那么个清瘦单薄的人搂在怀里，那画面真的是一言难尽！难以描述！
杨子仪“……”
老大，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三军统帅，武功卓绝的上将军，外边随随便便来个三脚猫功夫的刺客还真能吓着你呢？你这为了让你媳妇抱你已经完全不要脸面了！
我特么——
李云深觉得自己脸已经丢光，在某一刻突然就想这么一头扎进谢青吾怀里算了，他的一世英名，他果然已经没有没有脸面这种东西了。
绝望片刻，李云深还是坚强的从谢公子怀里挣扎出来，佯装镇定“刺客呢？”
你真当我们眼瞎？杨子仪一边腹诽一边没好气的答到“就躲窗外放了一支冷箭，我刚带人赶到就咬破毒囊服毒自尽了 。”
“过来刺杀本王？”李云深表示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神奇的脑回路，“说刺杀正面都没见着，放只冷箭就自尽，难道还怕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等等——这是，什么味儿？”李云深鼻子皱了皱，还没来得及转身，门边的杨子仪已经脸色剧变“是火药！老大，快出来！”
李云深有武功傍身，几步距离自然不在话下，杨子仪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已经猛的向屋外窜去，跑了一半却又猛然转回去。
“老大！”
“谢青吾！”
雷鸣般的炸响在耳边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瞬间将李云深掀飞了出去，一时之间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轰隆作响，天地却仿佛一瞬寂静，短暂的失明失聪让人如坠深渊。
李云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短暂的瞬间做了什么，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被谢青吾死死摁在了怀里。
抱的死紧，浑身发颤，李云深觉得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挣扎开一隙，谁知刚扭过头谢青吾便俯下身来，一时之间眉心相抵，呼吸交缠。
谢青吾的眼眶红的厉害，眼底覆盖了一层雾气，李云深说不出来那眼神是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珍而重之的珍惜，他有种谢青吾可能要说些什么的直觉，在某一瞬，甚至于呼吸微顿。
“……”
李云深“……”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谢青吾刚刚说了什么？他刚刚说什么了？！
李云深突然有种自己错过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莫名感觉 。
看得出来，谢青吾话说完后便在等他回应了，神色仍是珍重的然而却又带着一丝少见的小心与忐忑，李云深直觉刚才那话应当特别重要，然而——
“谢公子，我、好像听不见你说话。”
李云深一脸绝望。
“……”
谢青吾的脸色一时精彩至极，像是有什么累积到最高处终于爆发，却又在转瞬被浇了一桶冰水。很久，谢公子磨着牙哭笑不得的把李云深抱的更紧，张口又说了一句什么。
李云深一片茫然，想了想，还是迟疑的伸手拍了拍谢青吾肩膀，“好了，没事了，我没事，谢公子，你别怕啊。”
杨子仪全程围观了这一场前言不搭后语的互诉衷肠生死相依，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捂脸，绝望的嚎“我的银子！”
大火熊熊燃烧，万卷藏书付之一炬。方才李云深只顾着去救谢青吾完全无暇顾及账目，谢青吾倒是勉强抢救了一些下来，但也已经被大火烧的只剩少许。
李云深的耳朵只是短暂性失聪，大夫在他周身大穴扎了几针后擦了把冷汗“幸亏医治及时，理应没什么大事，只要每日按时服药针灸，最多十日就能痊愈。”
李云深听不见，只好用茫然的眼神去看谢公子。
谢公子你快关爱一下残疾人士 ，翻译一下啊！
谢青吾松了口气，
拉过李云深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指尖稍停，还是添上一行字王爷当时，为何突然转身救青吾？
写完直视李云深双眼，虽说早就知道这人就是一个呆子，竟然还是有些希望听见些什么动人的回答。
然而事实证明，谢公子果然还是想多了。
李云深一脸的理所当然，只差说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
谢青吾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的在他掌心写字是不是随便换个人，杨子仪，陈将军，甚至是外间守门的，王爷都会不顾自身安危回去相救？”
李云深果断摇头。
谢公子眼眸微微一亮。
“不会，他们都有武功傍身，逃起命来不一定比本王慢，”末了，认真打量了谢青吾一眼，做出判断，“而谢公子一看就是那种跑不快的人。”
如此真实的理由“……”
突然叫人无言以对。
谢青吾气闷，险些就没忍住，想低头把人咬一口泄愤，照嘴咬，但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好歹忍下了，只是脸色免不得有些不好看。
“噗 ，谢公子还真信？”李云深看着谢青吾绷紧的神色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半晌，认真道“谢公子，你本来身子骨就弱，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本王反正皮糙肉厚的，受些伤也没什么，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伤，没什么要紧。”
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把人掌心握了握，“宽心。”
“不许 。”谢青吾在人掌心写下这两字后将人掌心握住，一双眼漆黑透亮，眼眸深处仿佛隐隐有什么流动“……”
那认真温情的模样看的李云深心头一跳，半晌，悲愤欲绝“谢公子 ，你说的什么？”
——我还是听不见！
谢青吾一哽，半晌，苦笑片刻，捏了捏李云深掌心“喝药。”
喝药就喝药，谢公子你不要趁机占便宜啊，李云鼻子皱了皱，他听不见是一回事，但还看得见也还感受的到啊！谢青吾的掌心不同于姑娘家的柔软细腻，他的手骨节修长皮肤苍白，握在手里像一块品质极佳的冷玉。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然后被人攥的更紧，谢公子一脸正直“写字。 ”
李云深“……”竟然无法反驳。
话说，刚才还有藏书阁那一日，谢青吾到底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呢？
他有某种预感，似乎，错过了什么仿佛极重要的事。
——以后，可能追悔莫及。
马车晃晃悠悠，李云深心宽，加之最近一直喝些汤药，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谢青吾遵照医嘱轻着动作给李云深揉着耳后，见人睡着了，这才敢开口，“我说，不许。”
目光温温柔柔的，末了，低垂着眸去吻人耳垂，“便是为了我，也不许你涉险，我舍不得。”
牙齿碾过耳垂，忍不住咬了一口，不想放开“你这样奋不顾身的过来救我，莫不是对我动了什么心思？嗯？”
顿一顿，自己倒先笑了，“你不说话 ，我便当你默认了。”
这样想着越发舒心，实在没忍住低头悄悄去亲人嘴角。
他是当真喜欢极了这个人，却又不得不说，他还是怂，李云深直了这么些年，他不敢造次，唯恐把人吓跑了以后追不回来，可每日这样看的到吃不着，他心里痒的厉害，跟被猫抓了似的。或许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天天便宜占着，人偷偷霸着，可还是不满足，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光明正大的霸占了，光明正大的亲，不再这样小心翼翼的。
若李云深和他一样的心思那自然是最好若他还是不肯喜欢……
所以说，不可急功冒进，真到了那一步，他就是真把人打断腿也断不可能放手了，李云深最好是喜欢他的，若不是，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会怎样，这十来年深刻入骨的相思，他，大抵已经是执念到疯魔了。
“李云深啊……”我这样喜欢你，喜欢到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宁可放弃身后一切，万一你不肯喜欢我，万一——
李云深失聪数日，总觉得谢公子说话较平日多了不止一倍，或许是欺负他什么也听不见，总感觉谢公子说了不少平时绝不会说的话，奈何，他是真听不了——
李云深看的心痒痒，偏生啥也听不见，日常郁闷至极。
济明府的匪患已经耽搁不得，李云深伤了耳朵，谢青吾又身子骨孱弱，受不得颠簸，于是跟杨子仪商议过后，决定由杨子仪带着大军先一步前去探路，谢青吾领着李云深在后乘马车赶上。
李云深表示过抗意，他比较偏向于早日去战场速战速决，最终被谢公子领着大夫过来把他劝退了。
周福林被押在囚车里一路随军往西，这老家伙嘴倒挺紧，咬紧了牙关不肯开口，账目又损毁大半，谢青吾虽已着手修复，但损毁面积实在太大，一时之间也补不出什么。
一路上来劫囚的人倒是不少，但对上大内禁卫基本上也就是有来无回，送死罢了。
等第五日到达济明府时李云深的耳朵已经能勉强能听见些东西了，虽然难免还是有些不清楚，平日里除了日常耳鸣外其他一切都好。
——然而李云深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实在没法将对面那个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货跟封疆大吏官至三品的济明府全南联系起来 。
青州一分为三，最西处郑氏大族驻守关隘，西川入口周福林坐镇捞钱，被两方豪强夹在中间的的全南就显得颇有些不中看，但济明府匪患最重水患连年，境中虽贫困不错，但不管下面怎么穷苦，外放的封疆大吏身上又哪儿有干净的？
“咳，大抵是听见王爷坑骗周福林的手段，全大人这是准备，装穷。”
谢青吾轻声在李云深耳边说话，李云深现在耳朵不好，需隔的极近才能勉强听清，但不知怎的，李云深还是有点不适应谢青吾的接近，总觉得，耳朵会发烫。
装穷……
全南一脸，装穷要趁早，这样也就不至于被面上准备同流合污的成王殿下一锅端。
李云深“……”
青州这地儿果然人杰地灵，出来的都是一群什么睿智玩意儿？
全南年过五旬，天生一张长脸，瘦高身材，整个人看着极瘦削，颧骨突高 ，两颊深陷，一路弯着腰的样子看着像个饥不果腹的难民。
他一面走还不忘一面哭，从济明府十年前的蝗灾到一个月前的水患再到如今的乱匪，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王爷，我是真惨，真没钱，求放过，别剥削。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去做，什么都肯为你去取。但我对你所有的好可并不都是不求回报的。总有一日我可要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李云深原本睡的香的很，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差点把自己吓醒。
——仿佛是某种，被凶狠野兽盯上的猎物的错觉。
接下来的几日几乎都耗在了藏书阁里，李云深闲的发慌，偶尔耐不住无聊时也抽两本书出来看看，看得多了，实在忍不住吐槽，“这周老头是身体不行？怎么这半书房的书都是医书？”
——除了医书外就是些他根本看不懂的什么闵古文，滇南古文，或是些什么儒家注解 ，他连认都认不全，也真是难为谢公子还能在这么无聊的地儿一直呆的住。
“应当不是，周大人珠圆玉润，看着倒是健康的很。”谢青吾一手誊写古文，一手翻书，间或还不忘去瞧李云深。
“都胖成了个球了，山珍海味吃撑了的。”李云深实在看不下去了，终于决定不再为难自个，随手把书扔回架上，过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样的破书也就还能皇兄看的下去了，自从他当了道士就成天钻研这些灵丹妙药，天下医书一摞一摞的往山上搬，药炉都炸了几回膛了还死不悔改，反正也是赃物，等这事儿过去了，本王雇辆马车全给他拉上山去。”
“剩下的这些鬼画符，谢公子若是喜欢就带回京城吧，本王把书房腾出来专门给谢公子放着。”
“那就多谢王爷了。”谢公子笑了笑，片刻后斟酌开口“闵王殿下一向一心求仙问道，怎么会对升炉炼丹搜集医书感兴趣？”
“不知。”李云深摇头，“皇兄说药道同理，虽说是求仙问道，但明显对炼制丹药更感兴趣，本王当年第一次进他清心观时差点以为自己进了医馆，那股苦药味简直绵延十里，当年本王还开玩笑取笑他是不是准备改行当大夫了。“
谢青吾见他说的开心也跟着笑笑，把笔搁下，也去伸手倒了杯茶，兴许是抄书比对时间长了，手腕有些不大灵活，端茶时歪了一下，茶水泼了些许出来。”
“没烫着吧？”李云深吓了一跳，这可是滚水，烫着就厉害了，连忙伸手去给人把茶杯夺了，幸好只是泼出来一些多数就溅在衣袖上，倒是没怎么真烫着。
李云深悄悄松了口气，刚想松开还没动了，冷不丁突然就被人反握住了手腕，而后猛的被人用力一把拽进了怀里。
李云深一脸懵逼还没放反应就过来，鼻子已经撞上了谢青吾锁骨，浅青的缎面柔软舒适，带着的好闻的油墨清香，他撞疼了鼻子，刚想起来挣扎，谢青吾温热是气息已经近在咫尺”有刺客，小心。”
刺客什么的李云深暂时没功夫想，他只知道随着谢青吾的靠近，他的耳朵尖又没出息的红了。
——又不是姑娘，所以到底是哪里竟然让他觉得害臊？
“老大，你没事吧？”随着一阵激烈的踹门声音，杨子仪风风火火的闯进来，然后，然后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进来。
只见他英明神武的王爷被谢公子以保护的姿势被谢公子牢牢护在怀里，那么人高马大一个被谢公子那么个清瘦单薄的人搂在怀里，那画面真的是一言难尽！难以描述！
杨子仪“……”
老大，你怕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三军统帅，武功卓绝的上将军，外边随随便便来个三脚猫功夫的刺客还真能吓着你呢？你这为了让你媳妇抱你已经完全不要脸面了！
我特么——
李云深觉得自己脸已经丢光，在某一刻突然就想这么一头扎进谢青吾怀里算了，他的一世英名，他果然已经没有没有脸面这种东西了。
绝望片刻，李云深还是坚强的从谢公子怀里挣扎出来，佯装镇定“刺客呢？”
你真当我们眼瞎？杨子仪一边腹诽一边没好气的答到“就躲窗外放了一支冷箭，我刚带人赶到就咬破毒囊服毒自尽了 。”
“过来刺杀本王？”李云深表示他完全不能理解这神奇的脑回路，“说刺杀正面都没见着，放只冷箭就自尽，难道还怕让我抓到什么把柄？”
“等等——这是，什么味儿？”李云深鼻子皱了皱，还没来得及转身，门边的杨子仪已经脸色剧变“是火药！老大，快出来！”
李云深有武功傍身，几步距离自然不在话下，杨子仪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整个人便已经猛的向屋外窜去，跑了一半却又猛然转回去。
“老大！”
“谢青吾！”
雷鸣般的炸响在耳边轰然炸开，灼热的气浪瞬间将李云深掀飞了出去，一时之间眼前一片黑暗，耳边轰隆作响，天地却仿佛一瞬寂静，短暂的失明失聪让人如坠深渊。
李云深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短暂的瞬间做了什么，等他清醒过来时，已经被谢青吾死死摁在了怀里。
抱的死紧，浑身发颤，李云深觉得自己都有点喘不过气来，忍不住挣扎开一隙，谁知刚扭过头谢青吾便俯下身来，一时之间眉心相抵，呼吸交缠。
谢青吾的眼眶红的厉害，眼底覆盖了一层雾气，李云深说不出来那眼神是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珍而重之的珍惜，他有种谢青吾可能要说些什么的直觉，在某一瞬，甚至于呼吸微顿。
“……”
李云深“……”
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谢青吾刚刚说了什么？他刚刚说什么了？！
李云深突然有种自己错过了一百万两银子的莫名感觉 。
看得出来，谢青吾话说完后便在等他回应了，神色仍是珍重的然而却又带着一丝少见的小心与忐忑，李云深直觉刚才那话应当特别重要，然而——
“谢公子，我、好像听不见你说话。”
李云深一脸绝望。
“……”
谢青吾的脸色一时精彩至极，像是有什么累积到最高处终于爆发，却又在转瞬被浇了一桶冰水。很久，谢公子磨着牙哭笑不得的把李云深抱的更紧，张口又说了一句什么。
李云深一片茫然，想了想，还是迟疑的伸手拍了拍谢青吾肩膀，“好了，没事了，我没事，谢公子，你别怕啊。”
杨子仪全程围观了这一场前言不搭后语的互诉衷肠生死相依，终于还是没能忍住捂脸，绝望的嚎“我的银子！”
大火熊熊燃烧，万卷藏书付之一炬。方才李云深只顾着去救谢青吾完全无暇顾及账目，谢青吾倒是勉强抢救了一些下来，但也已经被大火烧的只剩少许。
李云深的耳朵只是短暂性失聪，大夫在他周身大穴扎了几针后擦了把冷汗“幸亏医治及时，理应没什么大事，只要每日按时服药针灸，最多十日就能痊愈。”
李云深听不见，只好用茫然的眼神去看谢公子。
谢公子你快关爱一下残疾人士 ，翻译一下啊！
谢青吾松了口气，
拉过李云深的手在他掌心写字。
指尖稍停，还是添上一行字王爷当时，为何突然转身救青吾？
写完直视李云深双眼，虽说早就知道这人就是一个呆子，竟然还是有些希望听见些什么动人的回答。
然而事实证明，谢公子果然还是想多了。
李云深一脸的理所当然，只差说一句“你这不是废话吗？”
谢青吾嘴角抽了抽，咬牙切齿的在他掌心写字是不是随便换个人，杨子仪，陈将军，甚至是外间守门的，王爷都会不顾自身安危回去相救？”
李云深果断摇头。
谢公子眼眸微微一亮。
“不会，他们都有武功傍身，逃起命来不一定比本王慢，”末了，认真打量了谢青吾一眼，做出判断，“而谢公子一看就是那种跑不快的人。”
如此真实的理由“……”
突然叫人无言以对。
谢青吾气闷，险些就没忍住，想低头把人咬一口泄愤，照嘴咬，但奈何有贼心没贼胆，好歹忍下了，只是脸色免不得有些不好看。
“噗 ，谢公子还真信？”李云深看着谢青吾绷紧的神色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半晌，认真道“谢公子，你本来身子骨就弱，再出点什么事可怎么得了？本王反正皮糙肉厚的，受些伤也没什么，再说，也不是什么大伤，没什么要紧。”
犹豫了一瞬，还是伸手把人掌心握了握，“宽心。”
“不许 。”谢青吾在人掌心写下这两字后将人掌心握住，一双眼漆黑透亮，眼眸深处仿佛隐隐有什么流动“……”
那认真温情的模样看的李云深心头一跳，半晌，悲愤欲绝“谢公子 ，你说的什么？”
——我还是听不见！
谢青吾一哽，半晌，苦笑片刻，捏了捏李云深掌心“喝药。”
喝药就喝药，谢公子你不要趁机占便宜啊，李云鼻子皱了皱，他听不见是一回事，但还看得见也还感受的到啊！谢青吾的掌心不同于姑娘家的柔软细腻，他的手骨节修长皮肤苍白，握在手里像一块品质极佳的冷玉。
他试图挣扎了一下，然后被人攥的更紧，谢公子一脸正直“写字。 ”
李云深“……”竟然无法反驳。
话说，刚才还有藏书阁那一日，谢青吾到底是想跟他说些什么呢？
他有某种预感，似乎，错过了什么仿佛极重要的事。
——以后，可能追悔莫及。
马车晃晃悠悠，李云深心宽，加之最近一直喝些汤药，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谢青吾遵照医嘱轻着动作给李云深揉着耳后，见人睡着了，这才敢开口，“我说，不许。”
目光温温柔柔的，末了，低垂着眸去吻人耳垂，“便是为了我，也不许你涉险，我舍不得。”
牙齿碾过耳垂，忍不住咬了一口，不想放开“你这样奋不顾身的过来救我，莫不是对我动了什么心思？嗯？”
顿一顿，自己倒先笑了，“你不说话 ，我便当你默认了。”
这样想着越发舒心，实在没忍住低头悄悄去亲人嘴角。
他是当真喜欢极了这个人，却又不得不说，他还是怂，李云深直了这么些年，他不敢造次，唯恐把人吓跑了以后追不回来，可每日这样看的到吃不着，他心里痒的厉害，跟被猫抓了似的。或许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天天便宜占着，人偷偷霸着，可还是不满足，总想着，什么时候才能把人光明正大的霸占了，光明正大的亲，不再这样小心翼翼的。
若李云深和他一样的心思那自然是最好若他还是不肯喜欢……
所以说，不可急功冒进，真到了那一步，他就是真把人打断腿也断不可能放手了，李云深最好是喜欢他的，若不是，他自己都不晓得自己会怎样，这十来年深刻入骨的相思，他，大抵已经是执念到疯魔了。
“李云深啊……”我这样喜欢你，喜欢到患得患失小心翼翼，宁可放弃身后一切，万一你不肯喜欢我，万一——
李云深失聪数日，总觉得谢公子说话较平日多了不止一倍，或许是欺负他什么也听不见，总感觉谢公子说了不少平时绝不会说的话，奈何，他是真听不了——
李云深看的心痒痒，偏生啥也听不见，日常郁闷至极。
济明府的匪患已经耽搁不得，李云深伤了耳朵，谢青吾又身子骨孱弱，受不得颠簸，于是跟杨子仪商议过后，决定由杨子仪带着大军先一步前去探路，谢青吾领着李云深在后乘马车赶上。
李云深表示过抗意，他比较偏向于早日去战场速战速决，最终被谢公子领着大夫过来把他劝退了。
周福林被押在囚车里一路随军往西，这老家伙嘴倒挺紧，咬紧了牙关不肯开口，账目又损毁大半，谢青吾虽已着手修复，但损毁面积实在太大，一时之间也补不出什么。
一路上来劫囚的人倒是不少，但对上大内禁卫基本上也就是有来无回，送死罢了。
等第五日到达济明府时李云深的耳朵已经能勉强能听见些东西了，虽然难免还是有些不清楚，平日里除了日常耳鸣外其他一切都好。
——然而李云深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实在没法将对面那个衣衫褴褛破烂不堪的货跟封疆大吏官至三品的济明府全南联系起来 。
青州一分为三，最西处郑氏大族驻守关隘，西川入口周福林坐镇捞钱，被两方豪强夹在中间的的全南就显得颇有些不中看，但济明府匪患最重水患连年，境中虽贫困不错，但不管下面怎么穷苦，外放的封疆大吏身上又哪儿有干净的？
“咳，大抵是听见王爷坑骗周福林的手段，全大人这是准备，装穷。”
谢青吾轻声在李云深耳边说话，李云深现在耳朵不好，需隔的极近才能勉强听清，但不知怎的，李云深还是有点不适应谢青吾的接近，总觉得，耳朵会发烫。
装穷……
全南一脸，装穷要趁早，这样也就不至于被面上准备同流合污的成王殿下一锅端。
李云深“……”
青州这地儿果然人杰地灵，出来的都是一群什么睿智玩意儿？
全南年过五旬，天生一张长脸，瘦高身材，整个人看着极瘦削，颧骨突高 ，两颊深陷，一路弯着腰的样子看着像个饥不果腹的难民。
他一面走还不忘一面哭，从济明府十年前的蝗灾到一个月前的水患再到如今的乱匪，总结一下就是一句话王爷，我是真惨，真没钱，求放过，别剥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