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这样算来济明府已经断粮三月有余,然而如今城中虽然惨谈但也还有些粗茶淡饭,那些粮食又是从哪儿来的?”

杨子仪摇头,青州就是一锅乱炖,水搅浑了不说,锅底还糊了,现在内忧外患错综复杂再睁大眼睛也就一睁眼瞎。

两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杨子仪突然站起身来“算了,我去问问陈林,他脑子比我灵光,兴许能看得懂。”

……刚才谁说陈林最近脑子毛病失心疯来着?嗯?

陈林果然比他们两个靠谱了一丢丢,人至少知道在各处都安插了探子,不至于一直做睁眼瞎。

“大水过后能走的自然都走了,没走的不是连走的力气都没了,便是舍不得家中祖坟宗祠之类的好歹是大城留下些人也算不得什么委屈。

“国库里因为青州的事已经拨了五千担粮食下来 ,现在南方战事吃紧,维持下去粮草根本不能断,所以现在还指望皇城怕是异想天开。——末将还是以为要将追回周福林本人所贪银两为重,到时候有了银子再去江北富庶之地购粮赈灾 ,济明百姓已经等不了了!”

陈林话刚说了一半外间突然灯火大亮。

轰隆巨响不绝于耳,李云深下意识的冲出营帐,顺手捞了一把长弓,正准备搭箭的当儿听见了一片哄笑。

“这群狗娘养的,又耍老子玩儿?”杨子仪气急败坏,对岸灯火通明,却是刚刚来犯的乱军在惊动这长夜寂静后又秒速缩了回去。

“他们经常这样半夜发疯?”李云深磨牙,“疲兵之术?”

“那倒不是,就是每回想分兵出去时会过来闹一通,大概是觉得有机可乘——这群狗娘养的怎么知道咱们准备分兵的?狗鼻子啊?”

这样不依不饶分兵倒是有些棘手。

陈林脸色颇有些难看,但仍是固执道“末将先率兵逼退乱军,再领兵出去追缴所失官银,王爷——”

李云深一头黑线,忒固执己见了,他这会儿就特想冲过去摇着陈林的肩膀让他清醒点儿,杨子仪只不过伤了一只胳膊,你这样不依不饶冲昏理智真的好吗?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色误人?蓝颜祸水?

忍不住又去瞅一眼杨子仪,李云深默默闭嘴了。

平心而论,杨子仪五官也算得端正,干干净净的长相,不上战场不作死的时候看着还勉强有两分清秀,但平日里可劲儿作死起来就跟他从前养过的那只猎犬一样,看着凶悍,其实蠢的可以。

所以,陈林到底是看上了杨子仪哪点?难不成是蠢?

这种事关感情的破事,李云深表示他想不懂,太复杂了,人心本就难测,更何况是这样千回百转的事儿了?

——在这种事关感情的事上,毋庸置疑,王爷自己就是一智障。

所以不敢妄下论断,杨子仪跟陈林,他总觉得,兴许并不合适,但如果这世上的事都按合适说起,那也都不必挣扎了,他俩,慢慢往以后看吧。

李云深这样想着,突然有点悲伤的想,连杨子仪这货都有人了,自己是真准备孤独终生?

母妃选的他没有一个上心的,重生之后又不怎么想搭理姑娘,说起来是真已经素的可以的,他最后难道真的一个人过了?

想想难免心塞。

于是这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刚歇下便又被人吵醒,留在荥阳的侍卫面色惨白,日夜兼程而来。

“王爷,谢公子出事了。”

李云深上马时夜雨正急,杨子仪哆哆嗦嗦的从营帐里爬起来劝“夜里走山路本就不甚安全,况且这会儿又还下着大雨,老大,你明儿早上再动身不行?”

李云深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没什么迟疑“我放心不下谢公子。”

蹄声划过长夜寂静,杨子仪看着前路策马疾驰的李云深突然有那么一丝后悔。

——当初藏书格外,他为何没有拉住李云深?

是了,藏书阁那一事,他其实阻挡了李云深一瞬间,当时场面混乱不堪,没有人清楚看见他的动作,就连李云深都未曾知道,但他当时确实阻拦过李云深,只是没能拦住,反而叫李云落下了耳疾。

李云深喜欢谁宠着谁只要不过分都无妨,哪怕三天两头的换人,他照样能嬉皮笑脸的闹,可谢公子不一样,老大对谢公子明显逾越了,恐怕连他自己的不曾知道,他平日里究竟有多在意谢公子。

——那分明已经超过了宠爱的范畴。

他怕,有朝一日,谢青吾会成为李云深的掣肘。

而老大日后登临九五,又怎能有如此明显的软肋?

李云深赶了一夜山路,终于赶到济明城下时天色朦胧微亮,大雨稍停,他翻身下马,本来已经两步冲入客栈,正准备推门时才骤然发觉自己身上已经全部湿透了,从发梢到脚踝,雨水滴滴答答的直往下掉,身后都是泥泞的一串水印子。

谢公子体虚畏寒,自己这一身寒气进去别再给人冻着,咬了咬牙,还是没推开门,转身去换了件干衣裳,这才急匆匆闯进去。

屋子里倒还暖和,留下的侍卫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屋里生了碳火,看见李云深进来忙开口回禀“公子从昨日开始不舒服,请过城里大夫来看过,也没说什么病症出来,是属下自作主张去请王爷回来——”

李云深根本没空去搭理他们,手下人立即识趣的退下了,顺带把门掩好。

谢公子窝在被子里只能看出脸色极苍白,李云深过去坐在榻边,拿手去探上人额头“谢公子?”

又不知人是否醒着,怕吵到了他,因此声音也是压低了的。

谢青吾没睁眼,只是用冰凉的额头蹭了蹭李云深掌心,哑着嗓子道“冷。”

是真的冷,五脏六腑寒气升腾,冷的筋骨都隐隐感到疼痛。

冰冷的额头触上同样冰冷的掌心,谢青吾愣了愣,而后费力的仰起头,想撑起身来,李云深怕他又累着赶忙伸手去扶,一来二去,谢公子成功赖在了人手臂边上“昨天晚上下了一夜的雨,王爷是,特地冒雨赶回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这个明明很正常的问题,李云深突然有点不知道怎么答话,只能生硬的岔开话题,“身上疼不疼?这两日又下雨,阴雨天腿疾犯了没?”

“疼,都疼,疼得厉害……”谢青吾在李云深面前半点不想撑着,一边说还是发着颤意哆哆嗦嗦的试图往人怀里钻,李云深看人抖的那么厉害,触手也是一片冰凉,心里先软了两分,自己伸手把人往怀里带了带,让人靠的稍微舒服些 。

谢公子终于踏实了一些,摸索着去环过人的腰,结果伸手没摸到心上人劲瘦有力的腰,先碰到了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指尖忍不住就瑟缩了一下“王爷是不是淋了雨?怎么身上冷成这样?咳咳,也、也不怕染上风寒?”

这样说着,还不忘去拉自己身上盖着的锦被往李云深身上匀。

“好了,好了,没事,刚刚已经叫了热水,马上就送来了。”李云深忙帮着谢公子顺气,手顺着人瘦削脊骨滑下去,摸到一手的骨头,不由觉得有些心疼 ,这人又瘦了。

“自己都顾不好还来顾着本王?怕我受风寒你就别一直病着啊,你这样我看着也忧心,谢公子,你这身子骨什么时候才能好一些啊?”一边说一边按住了谢青吾哆哆嗦嗦的手 ,不让他继续扒被子,“好了好了,松手,别动了,当心凉着背,热水来了,马上不冷了。”

小二知趣,放下热水就轻着脚步退下了,只在门边说了一声“客官,您先用着,不够再送。”

李云深应了一声,等人出去了自己抬眼看时才愕然发觉,那群想多了的货好像备了两人份的热水,然而,只送了一个浴桶。

李云深“……”

“谢公子,你先歇会儿,我去沐浴更衣马上回来好不好?”几乎是哄骗的语气了。

谢公子靠在他怀里,冷的身上发颤,但就是扣紧了他的腰,一副我死活都不松手的模样。

……

谢公子,你这样可叫我该怎么办?

半晌,没办法的将手伸向人衣带,谢公子毫不挣扎,任由他除了外袍然后将手探进轻薄的里衣。

这还是李云深真正意义上第一次看见同性男子的身体,月白的中衣滑落露出雪白的胸膛,圆润的肩头略微有些消瘦,精致的锁骨,腰线流畅而纤细,他的手扶在谢公子腰上突然就没了下一步动作。

——掌下的肌肤自然是细腻温软的,或许是因为清瘦的缘故,谢公子的腰简直堪堪一握,仿佛多用一丁点力气都会将他折断,李云深的手停在那儿却没胆子流连,半晌才敢咬着牙将手往下一移解开了人裤腰。

他不是没有解过谢公子裤子,上回骑马磨伤他亲自给人上的药,再往远了说,从前在军中一群汉子泡澡也没什么是真没见过的,可这回不同,李云深清楚感觉的自己非同寻常的心跳,压抑着某种不可抑制的冲动。

他闭了闭眼,将道德经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才敢睁眼去将人裤子彻底褪下。

起伏浑圆的两瓣大概是谢公子身上唯一有点肉的地方,谢公子身上肌肤病弱苍白,到这里看着竟有两分柔润如玉的感觉,起伏的线条像是带着某种致命的诱惑。

李云深觉得自己呼吸有点不稳,却又不敢细想,只想跑了了事“好了,热水到了,不烫——谢公子,你倒是放手啊!”

好了,他承认自己又怂了,他要出去静一静。

冷静一下!

谢公子我听不懂,我不松,除非你进来陪我 。

”……”僵持片刻,李云深到底还是怕谢青吾这样光着身子挂在榻边受了寒,认命地伸手解了自己腰封。

一直到热水裹挟全身谢公子勾住他的脖颈,李云深才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蠢事。

温热的水流将皮肤烫的微红,谢公子保持进浴桶前的姿势紧紧搂着他,修长玉白的双腿因为浴桶太小的缘故而不得不缠在他的腰际,肌肤紧紧相贴,整个人都坐在了他腿上。

坦诚相对。

李云深的手虚虚放在谢青吾腰上,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怀里抱着这么个不着寸缕的美人,他再没点反应就不是个正常男人了。

但问题是,他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的身体产生想法?而且还是身体心理上的双重想法,他不仅在心理上想扑,事实上,如果不是谢公子今日病着,他大概已经丧心病狂的对人下手了。

他自己也说不准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上辈子被妻妾爬墙爬怕了,所以这辈子对男人有了兴趣?可是除了谢公子,他对旁人完全没感觉啊,还是说,他其实是对因为身体上的过分接触才有了反应?

或者,他其实是对谢公子存了某种妄想?

怀里的人毫无防备的偎在他怀中,因病痛而蹙起的眉显出令人心疼的痕迹,李云深想君子,可是视线还是忍不住往人锁骨之下移了移。

只一眼,便强迫自己别开了眼。

幸亏谢公子先前就睡了过去,不然如果谢青吾这时候醒来发现自己竟然对他动了这种龌龊心思,自己真的可以去自尽谢罪了 。

水温渐凉,李云深一时想多了没有注意,直到谢青吾冷的往他怀里瑟缩了一下,他才赶忙把人才水里捞起来,然而却是不敢再多看一眼的,若不是谢青吾死死扣住他的腰不肯撒手,他此刻肯定已经落荒而逃。

这一夜,李云深没闭眼,他好歹是个血气方刚的汉子,此刻怀里趴着这么个刚刚任君采劼的美人,他不是圣人,做不到坐怀不乱。

谢公子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这就导致他即便想自己动手解决都不太可能,一来怕惊扰谢青吾,二来,自己动手肯定会有痕迹,而他与谢公子此刻,是真正的坦诚相待,胡乱裹上的中衣根本没有任何遮蔽的作用,充其量只能让李云深多点心里安慰。

无法舒缓的躁动让身上难受的厉害,李云深睁着眼,抱着谢公子,生平第一次觉得,夜,好漫长。

也辛亏他没有睡着,半夜里谢青吾突然发起高热,滚烫的额头将李云深的胸膛的烫热了,周身苍白的肌肤显现出不正常的红晕,李云深吓的不轻,赶忙挣开了谢青吾,匆匆忙忙的去给人把衣裳穿好了,把人抱起来就冲出去叫人请大夫。

然而半夜三更城中宵禁,仅剩的几家药铺医馆也都早早关门,街上根本空无一人。

抱着谢青吾出门时李云深觉得他这一辈子可能都没这么害怕过,塞北的刀剑,朝堂的剑影都不曾让他畏惧,唯有此刻谢青吾渐渐低去的呼吸像是寒风裹挟着刀刃扎在了他心口。

他刚才到底是在想些什么有的没的?这人病成这样,他没想着快些找大夫给人瞧病不说,还、还、还在那里尽想些禽兽会想的事儿——

侍卫挑着灯跟在他身旁,灾祸方过的城池宵禁其实并不怎么严密,再加上李云深非同一般的身份,也根本无人胆敢阻拦,坏就坏在济明府如今十室九空,看着好好一个药铺闯进去才发现早已人去楼空,李云深踹开第六扇门时才终于看见药铺里走出一个睡眼惺忪的大夫来。

那一瞬,李云深特别矫情的想,他确实感觉好像天亮了。

一路狂奔谢青吾已经醒了过来,大概是头疼得厉害,一路上只埋首在他怀里闷着,气若游丝。

然而大夫也说不出个什么出来,只是一味说体虚风寒身子骨孱弱,底子薄,受不住济明府气候冷湿恐时日不长云云。
顶部